78岁老人出殡,2个女儿哭灵时突然倒地身亡,法医鉴定结果让所有人意外
去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跪在奶奶的灵前,膝盖下面是冰凉的水泥地,面前是她的遗像。照片里她穿着那件枣红色的棉袄,是前年我给她买的,她一直舍不得穿,只在过年时穿过两次。照片上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有话要说。
我奶奶七十八岁,走得很突然。头天晚上还跟我妈视频,说家里的老母鸡下蛋了,攒着给我儿子吃。第二天早上,我爸去给她送早饭,喊了几声没人应,推门进去,人已经凉了。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上班,手机响起来,看见是我妈,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那个点她不会给我打电话,她怕耽误我工作。果然,电话一接通,我妈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你奶奶走了。”
我愣在那里,过了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一
我家在豫东农村,我爸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就是我大姑和二姑。奶奶这辈子生了三个孩子,我爸,大姑,二姑。爷爷走得早,奶奶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
按照我们那边的规矩,老人去世要在家停灵三天,三天后出殡。大姑二姑接到消息后连夜赶了回来。大姑家就在隔壁镇,骑车二十分钟。二姑嫁得远,在县城边上,坐公交得一个多小时。
那几天,天阴得厉害。北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割得人生疼。我回到家的时候,院里已经搭起了灵棚。奶奶躺在堂屋正中的门板上,脸上盖着黄纸,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单子。我妈和大姑坐在她旁边,眼睛都哭肿了。
二姑是晚上到的。她进门的时候,大姑正往火盆里续黄纸。二姑喊了一声“妈”,扑到奶奶遗体跟前,哭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大姑去拉她,拉了几下没拉动,自己也跟着哭起来。两个人跪在冰凉的地上,你拉着我我扶着你,眼泪滴在地面上,很快汇成一小片水渍。
我站在门口看着,心里堵得慌。奶奶走得太突然,我甚至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上一个周末我还带着孩子回来看她,她拄着拐杖站在村口,送我们走的时候一直挥手,说:“下个星期还来啊,我给你包韭菜馅饺子。”
我当时说“好”。可是没有下个星期了。
二
停灵的第二天晚上,按规矩要守夜。我爸作为儿子,守在灵前招呼来吊唁的人。大姑二姑跪在灵位两侧,谁来吊唁了,她们就给人磕头还礼。来的人多,她们磕了数不清的头,膝盖都跪破了皮。
晚上十点多,吊唁的人渐渐散了。我妈煮了一锅面条,端过来让大伙儿吃。大姑摇摇头说吃不下。二姑接过碗,扒了两口,眼泪掉进碗里,又把碗放下了。
“哥,你去歇会儿吧,我跟芳在这儿守着。”大姑对我爸说。芳是二姑的小名。
我爸没说话,蹲在门口抽了根烟。他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眼睛熬得通红,嘴角起了两个大泡。烟抽到一半,他把烟头摁灭,说:“我不困,你们俩去屋里躺会儿。”
最后谁也没去。几个人就那么守着奶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大姑说她小时候奶奶带着她去地里捡麦穗,她贪玩走丢了,奶奶找了她一夜,嗓子都喊哑了。二姑说她出嫁那年,奶奶把攒了一辈子的体己钱全拿出来给她做了几床被子,自己盖的还是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被。
我在旁边听着,没插嘴。这些事我从没听她们讲过。奶奶在的时候,也没听她提过。她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一辈子把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
三
出殡那天是腊月二十五。
天还没亮,院子里就响起了锣鼓声。我们那边的习俗,出殡前要“起灵”,孝子孝女要在灵前哭最后一次,然后由抬棺的人把棺材抬上车,送往祖坟。
大姑和二姑跪在灵前,穿着一身白衣。她们那几天哭得太厉害,脸上浮肿,眼窝深陷,连站都站不太稳。旁边的人扶着她们,劝她们节哀。
起灵的时候,鼓乐班子吹起了唢呐。那声音一响,大姑的哭声就起来了。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伏在地上,手抓着地上的土,指节泛白。
二姑在她旁边,哭着哭着,突然身子一歪,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哭晕过去了。农村办丧事,哭昏过去的事儿不稀奇,大悲大喜都伤身。我妈赶紧过去扶二姑,掐她人中。可掐了半天,二姑一点反应都没有,嘴唇慢慢地变成了青紫色。
“快叫大夫!”我喊了一声。
话音未落,大姑也倒了下去。跟二姑一样,身子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嘴唇发紫。
现场一下子乱了套。抬棺的放下棺材,吹唢呐的停下唢呐,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有人打了120,但等救护车到的时候,大姑已经没了气息。二姑被拉到医院,抢救了四十多分钟,也没救回来。
人没了。
四
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好好的两个人,一起没了。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村子都炸了锅。有人说是心梗,有人说是脑溢血,还有人说些不太中听的话。村里的老少爷们儿私下议论,说这姐妹俩是让老人“带走了”。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子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说奶奶生前对两个闺女不薄,这是舍不得,一起叫走了。
我妈不信这些。她告诉我,大姑和二姑平时身体都挺好,没什么大毛病。大姑血压稍微有点高,但一直吃着药,控制得不错。二姑除了年轻时落下的腰椎间盘突出,也没听说过有什么要命的病。
“怎么可能俩人一起犯病?”我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肿,嘴唇发抖。
我爸蹲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似的,眼神涣散,一句话不说。
派出所的民警来了。因为一下子死了三个人,按照程序要调查。他们先排除了他杀,又排除了自杀,最后建议做尸检。
这事儿得经过家属同意。大姑父和小姑父都没说什么,我爸作为大哥,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签完字,我爸手抖得厉害,那个笔从手指头缝里滑下去,掉在地上。
“查。”他就说了一个字。
五
法医是我们县里抽调的,专门从市里请来的。那几天,家属都在等结果。等待的滋味最难受,比大哭大闹还要折磨人。因为你不知道会等来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大姑和二姑的遗体在殡仪馆停着。我爸不让办丧事,说等结果出来再说。他怕两个妹妹死不瞑目。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法医鉴定报告上写的是:急性一氧化碳中毒。
我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愣了好半天。一氧化碳?怎么会一氧化碳中毒?
后来才弄明白。奶奶出殡那天凌晨,天特别冷。灵堂设在堂屋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那天晚上守夜的时候,因为冷,大姑在屋里点了一个炭火盆。煤炭烧了一夜,后半夜大家都有点头晕,但谁也没往那方面想。以为是熬夜熬的,哭累了。
大姑和二姑跪得离火盆最近。长时间吸入一氧化碳,加上几天几夜没好好吃东西,身体本来就虚弱,已经处于中毒状态。到最后起灵的时候,情绪一激动,身体扛不住了,就倒下了。
我妈说,那天晚上她也头晕,但后来她出去接了个电话,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吹了吹冷风,缓过来了。我爸一直在外面张罗,没在屋里待太久。
只有大姑和二姑,一步都没有离开。她们在离火盆最近的地方,陪着奶奶,陪了整整一夜。
六
这个结果出来之后,整个村子都沉默了。
那些说“老人带走了闺女”的人不说话了。那些编故事的人也不说话了。一个炭火盆,一扇没开的窗,要了两个人的命。
大姑家的孩子回来后,哭得在地上打滚。她问我:“哥,我要是那天晚上给我妈打个电话,叫她出来透透气,是不是就没事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其实那天晚上我给大姑端过一碗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说头晕,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我当时以为她是哭得太累了,哪会想到是煤气中毒。
二姑的儿子也一直自责。他说他那天晚上去了一趟灵堂,闻着有股煤烟味,还问了二姑一句“怎么有味道”,二姑说“炭火烧着呢,没事”。他就没在意。
谁也没有在意。
农村冬天烧炭取暖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家家户户都有炭火盆,老房子窗户密封不严,平时有点漏风,倒也不至于出大事。偏偏那天晚上,窗户都关死了。老房子,木窗子,糊了一层塑料布挡风,严严实实,一丝气都不透。
一氧化碳无色无味,人在里面待久了,会头晕、恶心、浑身乏力。这些症状,在守夜的那几天里都被当成了“累着了”“哭虚了”。没有人往中毒的方向想。
七
知道了死因,可人已经没了。
大姑和二姑是在奶奶的灵前走的。她们陪着奶奶,用命陪的。
半个月后,我回了趟村里。奶奶的房子还在,门上贴着白色的对联,字被雨水淋得有些模糊。院子里静悄悄的,那棵枣树的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一双双绝望的手。
我站在院子里,总觉得还能看见奶奶坐在那个小板凳上晒太阳,还能听见她喊我的小名:“冬子,来家啦。”
没有声音了。
我推开堂屋的门,里面已经被收拾过了。大姑和二姑的遗像跟奶奶的摆在一起。照片上,大姑笑着,二姑也笑着。那天是去年春节拍的,我帮她们拍的,三个人站在一起,奶奶坐在中间,大姑二姑一人一边。我给她们拍照的时候,奶奶还嫌自己头发没梳好。
谁能想到,一年之后,三个人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八
这件事之后,我把家里的燃气报警器安上了,也给我爸妈家装了一氧化碳报警器。花不了几个钱,能救命。
我把这事儿发在朋友圈里,很多人来问。我把那天的事情讲了一遍。不为别的,就希望更多的人知道:冬天烧炭取暖,一定一定记得通风。别以为有味道才危险,一氧化碳没味道。等你有感觉的时候,可能已经站不起来了。
我大姑和二姑,她们不是不懂。她们只是没想到。她们只是想在奶奶走之前,多陪她一会儿。
农村的丧葬习俗里,孝子孝女要守在灵前,不能离开。大姑和二姑一辈子守规矩,最后一刻也没离开。
可是有时候我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有人坚持让她们去休息,如果那扇窗户留了一条缝,如果那个炭火盆没有点燃,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没有如果。
九
奶奶出殡那天,没有等到闺女送她最后一程。后来,是族里的几个年轻人抬的棺材。我爸走在最前面,捧着奶奶的遗像。大姑和二姑没有出殡,她们被直接拉去了殡仪馆。
祖坟里没有她们的位置。她们被安葬在各自丈夫家的祖坟里。
奶奶的坟在东边,大姑的坟在北边,二姑的坟在西边。三个人,三个方向。
有时候我会想,在那个我们看不见的世界里,她们还会不会再遇见?奶奶会不会知道,她的两个闺女,因为守着她,丢了命?
这些想法,像冬天里的风,一阵一阵地刮过来,刮得人心口生疼。
我爸这半年老了很多。他以前话就少,现在更少了。烟抽得比以前更凶,怎么劝都不听。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没了妈,没了两个妹妹,这种痛,我没法替他扛。
再过几天就是小年了。
我打算回村里看看。一个人的时候,总想回老家,回到那个院子里,坐在奶奶常坐的小板凳上,什么也不干,就坐一会儿。
大姑和二姑的忌日跟奶奶是同一天。我不知道该给他们烧什么纸。往年都是她们张罗着给奶奶上坟,今年,轮到我了。
我在城里买了两束花,一束给奶奶,一束给大姑和二姑。她们都爱花。奶奶院子里的月季,大姑家门前的美人蕉,二姑家窗台上的太阳花。都是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花,可她们都喜欢。
我有时候觉得,大姑和二姑很像那些花。普通、不起眼,可当它们不在了,你才发觉,生活里少了很大一块。
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生,很多人死。可当你真正经历这些事情的时候,你才知道,那些数字背后的每一个人,都有人爱着,有人想着,有人为他们哭,为他们痛,为他们度过无数个不眠的夜晚。
我奶奶、大姑、二姑,她们就是三个普通人。普通地活着,普通地离开。没有人会记得她们的名字,可我会记得。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讲出来。后来我想,如果讲出来能让多一个人知道一氧化碳中毒的危险,能让多一个家庭避免这样的悲剧,那也算是一件好事。
大姑和二姑用生命换来的教训,我希望更多的人能知道。
冬天烧炭取暖、使用燃气热水器的时候,请一定记得通风。生与死之间的距离,有时候就是那一道窗缝。
你们那边有这样的风俗吗?守灵的时候,是要整夜守在灵前,还是可以轮换着休息?你有没有经历过类似的、因为疏忽差点酿成事故的事情?
希望我们都能从别人的故事里,学到点什么。这样,那些离开的人,也不算白来这一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