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环周日下午,德辅道的天桥上,纸壳子铺成一条长地毯,从这头望不到那头。三十多万菲佣把这座城市的金融中心变成了她们的野餐会——分饭盒、唱情歌、聊家乡的孩子。她们占了通道,堵了店门,警察不驱赶,路人不投诉,市政部门还配合封路。第二天本地媒体温柔地写:这是香港的人情味。
画面一转,尖沙咀星光大道。两个内地游客走了一整天,脚底磨出了泡,在立柱旁边蹲下翻相机。他们没挡道,没喧哗,甚至有点局促。一对推着轮椅的博主凑过来,笑得意味深长:“你腰骨是不是有问题啊?要不要坐轮椅?”视频冲上热搜,评论一水儿的“果然是大陆人”。
菲佣堵了整条天桥,是“人情味”。内地游客蹲了一下,是“没素质”。
同一把尺子,量出两套刻度。这帮双重标准的账,到底是怎么算的?
先看第一笔账——菲佣。2025年,全港外籍家政工总数达到36.8万,菲佣占19万。每五个香港家庭就有一个依赖她们维持日常运转。她们周一到周六住雇主家,每周日法定必须外出休息。没地方去,只能在天桥、公园、地下通道铺纸壳、搭帐篷。皇后像广场花园部分区域要封路施工,外佣团体还得专门呼吁政府扩大周日行人专区。
三十多万人没地方待,堵了整条街——这叫“包容”。
再看第二笔账——白人。香港街头,一群白人坐在路边、栏杆上吃东西,横七竖八。没人说什么,大家都很包容。有内地游客拍到外国人在港铁车厢里喝啤酒,旁若无人像开派对。同样的事发生在内地游客身上呢?地铁里席地而坐休息一下,照片就被放上社交平台,扣上“素质低下”的帽子,言辞刻薄。
外国人随便坐,叫“随性自由”。内地人坐一下,叫“没规矩”。
再看第三笔账——内地游客。今年7月,一个上海姑娘在小红书发帖说自己在港铁站蹲着等车,被一个香港人扔了一枚1元硬币。她形容当时的感受——“深深感受到香港人对内地人的不友好”。更早之前,两名香港网红推着轮椅接近在街边蹲坐的游客,用讽刺的口吻问“你腰骨是不是有问题”,全程拍摄上传。
蹲一下怎么了?腿酸了不能蹲?谁规定的?香港那地方寸土寸金,公共配套少得可怜,人不蹲着难道悬浮?更别说服务行业的区别对待——讲普通话的顾客被冷遇,切换成英语马上客气周到。
三种人,三种待遇。问题来了:到底是谁素质低?这件事的背后,藏着一根扎了上百年的刺。
香港结束英国殖民统治已经二十九年了。国安法落地之后,香港实现由乱到治、由治及兴。但一百五十多年殖民统治沉淀下来的社会心理惯性,不会随着主权交接一夜之间消失。
殖民时期,香港社会天然划分等级——殖民者在上层,华人在次级。英语能力成为重要的身份门槛。长期熏陶之下,一部分人潜意识里形成了“外来的更高级”的心理惯性——仰视西方,对洋人客气,对本土同胞反而严苛。
港英时期的教育刻意弱化中国历史与家国认同,放大西方的制度叙事。这种思想烙印通过家庭教育、社会风气一代一代往下传。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奇观——对菲佣“包容”,对洋人“随性”,对内地同胞“挑剔”。
这不是文化差异,这叫殖民后遗症。这事儿的影响,远不止“丢硬币”和“拍视频”那么简单。
首先遭殃的是香港的旅游口碑。2026年上半年,香港共接待约2671万人次旅客,其中来自中国内地的就有约2056万人次,同比增长16%。内地游客是香港旅游市场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一次当街羞辱,损害的是一整片商业街和服务行业积累多年的口碑。
旅游本质上就是一门信任生意。游客愿不愿意再来,不只看酒店价格和景点数量,也看自己能不能被正常对待。一个友善的提醒可能让人多年以后依然记得香港的温暖,一枚带着羞辱意味的硬币同样可能毁掉一次旅行。
更深远的影响是社会信任的崩塌。有内地网民直言“去香港不如去澳门”。这种情绪一旦蔓延,伤害的是两地民众之间的感情基础。更值得警惕的是,现在有些账号最擅长制造群体标签——明明只是一个人的恶劣行为,标题偏要写成“香港人如何如何”;明明只涉及几名游客,又要渲染成“大陆游客都是如此”。个人纠纷被加工成地域冲突。
香港特区政府2024年专门推出“好客之道”推广计划,鼓励旅游业界和社会各界提高服务质量。但“好客”不是喊出来的——是靠每一个普通香港市民的日常言行堆出来的。
说到底,这事儿释放的信号特别清楚。
第一个信号:一把尺子量到底,文明不分国籍。菲佣的纸箱与游客的蹲姿,本不该有高低贵贱之分。白人的随性与内地人的习惯,也不该有两套评价标准。规矩就是规矩,对所有人都一样。对菲佣宽容,对洋人随性,对内地人苛刻——这不是“多元包容”,这是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
第二个信号:殖民思维的残余该彻底清一清了。回归快三十年了,还有人脑子里装着“洋大人优先”的旧思想。对内地同胞横挑鼻子竖挑眼,对洋人点头哈腰——这种做派,既不体面,也不明智。香港是中国的香港,不是谁的租界。那些还活在殖民时代梦里的人,该醒醒了。
第三个信号:香港的未来在内地,不在别处。2056万内地游客,占了香港入境旅客的将近八成。哪个市场重要,哪个市场该珍惜,账不难算。那些靠羞辱内地游客博流量的人,不是在帮香港,是在砸香港的饭碗。
香港旅游发展局的数据清清楚楚:内地游客同比增长16%。这些人带着钱来,带着期待来。他们不是来讨饭的,是来消费的。把他们当“没素质”的标签来羞辱,把他们的正常行为当“不文明”来放大——这笔账,最后算到谁头上?
菲佣可以在中环铺纸壳,白人可以在街头横七竖八,内地游客蹲一下就要被扔硬币。这双标,该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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