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文|Sleepy

关于 Anthropic 的创始人 Dario Amodei,流传着两种说法,互相矛盾,又都说得通。

一种说法是,他是这个时代最清醒的守夜人。全世界都在往超级智能的悬崖上踩油门,只有他肯站在路边,一遍一遍喊,前面是深渊。

另一种说法是,他是硅谷野心最大的人之一。他领着全世界最强的 AI 公司,日夜赶工,把所有人警告过的那个未来,一点一点,亲手造出来。

一个人,真的可以同时把这两件事都干了。

他给那个设想中的那个世界取了个名字,「数据中心里的天才之国」。那个国度里有五千万个天才,不睡觉,一天工作二十四小时,思考的速度是普通人的几十倍,还能复制出无数个和自己一样的天才。这个国家没有土地,没有边界,它处在一排一排的数据中心里。

2026 年 1 月,他把这个想象写进一篇长文,题目叫《技术的青春期》。

然后他又往前推演了一步。要是有一天,这五千万名天才不听人类的话了,会怎么样?

再往后的画面就危险起来了。生物武器、大规模失业、独裁、战争,他一样一样往下数。数到最后,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可在同一篇文章里,他还写着:「AI 已经在替 Anthropic 写大量代码,帮着把下一代模型更快地做出来。」

一边警告,一边加速。他不觉得这中间有什么矛盾。

这就是全部问题的起点,不是他坏,是他真的不觉得。

当然,他有他的解释。Anthropic 停下来,OpenAI 不停,Google 不停,别的国家的公司也不会停。没有谁肯第一个松手,最先停下的那一个,多半什么也拦不住,只是把果子让给别人。

这套说辞翻译过来就是,既然大家都在抢,那就让「我」来抢第一。既然谁也停不下来,那就让「我」来决定什么时候停。

这样一来,超级智能该不该造,反倒不那么要紧了。照他的判断,它迟早会被造出来。真正要紧的,是谁先把它造出来,以及到了那一天,谁有资格握住方向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来不及

Dario Amodei 1983 年出生在旧金山,1983 年。父亲是意大利托斯卡纳人,一辈子做皮具生意;母亲是芝加哥的犹太裔,旧金山公共图书馆的规划和建设,她出过一份力。

他从小就喜欢数学和物理。1990 年代末,湾区互联网泡沫,公司一家接一家往外冒,年轻人写网站、找投资,盘算上市那天能套现多少钱。这些故事没能打动他。很多年后他说,自己当时要找的是「基础科学真理」,他只想弄明白,世界为什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他对所谓「重要问题」,很早就有一份近乎固执的认真。只要认准一件事足够重要,他就想不通,人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慢下来。

2003 年,美国要打伊拉克,他在加州理工学院读书。校园里反战的人不少。聊天时,有人说着忧心忡忡的话;第二天,大家照旧上课。他在学生报上写了篇文章批评同学,说要是真怕一场战争会害死很多人,反对就不该只停在嘴边,等它真的发生,再后悔就晚了。

在他看来,犹豫从来不是中立。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等。

三年后,他二十三岁,父亲死于丙型肝炎。

当时的丙肝几乎无药可治。标准疗法是打一整年的干扰素,但是会导致发烧、脱发、抑郁,治愈率还不到一半。

2013 年 12 月,一种新药获批。疗程缩到十二周,治愈率百分之九十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父亲没有等到。

只差七年。

此后他的人生,几乎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一个没有救下父亲的儿子,此后二十年,都在催着科学快一点,再快一点。

父亲去世以后,他从理论物理转向生物物理,在普林斯顿研究视网膜的神经回路。当时的仪器一次只能记下很少的神经信号,他嫌慢,就参与去造新的传感器。

再后来,他进斯坦福医学院,研究癌症和蛋白质。离病越近,人就越显得小。一种病牵扯几百个基因、成千上万种蛋白质,还有数不清的通路彼此勾连。研究者耗尽许多年,或许能把其中一环看明白,却仍不知道,把它放回整个身体以后,会发生什么。

后来他形容,那种复杂让他几乎绝望。

AI 就是在这个时候进了他的视野,那是一样能把人的尺度撑大的工具。机器能同时读许多论文,处理许多数据,试许多种可能,替代原本要几百名、几千名研究人员一起完成的认知劳动。

他从「人太渺小」出发,抵达的结论是造一个更大的东西,把人再压缩一次。

2014 年,他离开生命科学,进了百度在硅谷的人工智能团队。团队很快发现,模型大一点,数据多一点,算力再往上加一点,效果就还会再往上走。几年以后,这套经验被总结成「规模定律」,你未必知道下一代模型会突然学会什么,却可以大致断定,它一定比上一代更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智能头一次显得可以像工业品一样被生产出来。强大的 AI,也就成了一件早晚会诞生的东西。

剩下的差别,只是多少数据,多少芯片,多少电力,以及还要等多久。

那个最恨等待的人,亲手证明了,通往他想要的答案的路,是存在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方向盘

2016 年,Dario Amodei 进了 OpenAI。

此后几年,语言模型迅速长大。到 GPT-3,OpenAI 把公司一半以上的算力交给 Dario,由他把模型规模放大一百倍。结果比许多人预期的还要惊人,它可以写文章、翻译、总结,还有一些没人教过它、自己学会的本事。

规模长一分,能力长一分。

他确信这条路通往通用智能。而一旦接受模型最终可能和人一样聪明,安全就再也没法被当成鸡毛蒜皮。

然后他发现了问题。Dario 负责把模型造出来,却慢慢发现,造模型,和决定模型往哪儿去,压根是两码事。模型什么时候发布,开放到什么程度,跟哪些公司合作,谁有决策权,这些事并不因为他负责训练就自动归他管。

OpenAI 内部分成两拨人。一拨要快点把技术推向世界;另一拨担心,公司由谁领导、按什么原则行事,也许比某一项技术细节更要紧。

那究竟什么样的人,有资格领导一家制造强大智能的公司?

他的答案是,领导者必须诚实,动机必须真诚,也必须真心希望世界变好。

技术安全,慢慢变成了对人的判断。这条推导很危险,也很顺理成章。危险就危险在,它把一切复杂问题,最后都化简成这个人可不可信。而在这个推导里,永远缺席的一环,是谁来判断这个人可不可信。

到 2020 年,他与 OpenAI 领导层之间的矛盾已经很难再调和。那一年 12 月,他带着妹妹 Daniela、Jack Clark、Chris Olah 和几名同事,离开了 OpenAI。因为 Dario 喜欢熊猫,这个小圈子在内部被叫作「熊猫派」。

几个月以后,他们创办了 Anthropic。Anthropic,词典里的意思是「与人有关的」。

这一回,Dario 不打算再把方向盘交给别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二十个人

2021 年,旧金山的疫情还没结束。

Anthropic 刚成立没多久,只有十五到二十个人。多数时候,大家隔着 Zoom 开会;每周再挑一天,各自带把椅子,到公园里碰头。一边吃午饭,一边聊模型、算力、安全研究,也聊这家公司到底该长成什么样子。

不到二十个人,坐在旧金山的草地上,手里兴许还捧着半盒没吃完的沙拉,操心的却是八十亿人的往后。

规模定律告诉他们,未来一定会来。既然一定要来,总得有人提前把路备好。「总得有人」这四个字,就是全部的合法性论证。

Anthropic 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一边造最前沿的模型,一边研究怎么理解和控制它,再把这一套安全方法,变成别家公司的标准。

Dario 在 OpenAI 吃过一回亏。他明白,只站在技术的外围谈安全,到头来多半只能给真正握着模型的人提提建议。话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站在岸上,教水里的人怎么游泳。

得自己下水。

这让 Anthropic 从成立第一天起,就显得很拧巴。想知道最强模型有什么危险,就得先拥有最强模型;想影响监管,就得先在行业里有分量。

于是,Anthropic 很快卷进了所有前沿大模型公司都躲不开的那个循环,融资、买算力、训练模型、发布产品、抢客户,再用新的收入和估值换更多的算力。

Dario 说,把公司做大,是在保护世界。投资人也愿意相信,押注 Anthropic,是在投一家更负责任的 AI 公司。

这套说法的精妙之处在于,他越赚钱,就显得越道德;公司估值越高,他「保护世界」的证据就越足。

商业利益和文明使命互相抬轿子。

方向,由 Dario 来给。他写长文,谈文明、民主、科学和人类的未来。把这些宏大判断落地的,是妹妹 Daniela,管招人、搭团队、找钱。

公司的起点,是一个几乎没法证伪的宏大判断:

强大 AI 就要来了,而世界需要一家更值得信任的公司,站到最前面去。

「更值得信任」,是公司自己说的。

这样的叙事给了 Anthropic 很强的凝聚力。加入的人,并不是只在找一份薪水更高的差事。他们相信,自己干的是关系到人类文明的大事。

一家公司最可怕的状态,就是员工真的相信自己在拯救人类。因为从那一刻起,所有商业上的扩张,都自动变成了圣战;所有反对的声音,都自动变成了对人类的背叛。

创业头几年,Anthropic 想证明,一家 AI 公司可以比别人更谨慎,也更负责任。这个愿望大概是真诚的。

但真诚从来不保证正确。真诚的人做错事,往往比虚伪的人更麻烦,因为他们从不停下来问自己:

负责任,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家私人公司,凭什么替全世界做决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尺子

早期的大模型训练,通常得靠大量人类标注员去评判回答。什么样的答案更好,什么样的内容有害,模型该不该拒绝,都得先由人做出判断,再把这些偏好喂回给机器。

这个方法有效但笨重。标注员来自不同地方,价值观也不同。规则写得再细,也覆盖不住所有情况。

Anthropic 想出了另一个办法,与其让人类一遍遍告诉模型每一道题怎么答,不如先交给它一套原则。2022 年,Anthropic 提出「宪法式 AI」。做法大致是,先让模型生成回答,再让它照着一套成文原则挑自己答案的毛病,找出问题,再重新改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套「宪法」越写越长。它要懂得权力,懂得利益冲突,懂得什么叫成熟,什么叫智慧。它甚至得想想自己的身份、处境和福祉,别把自己简单当成一件没有内在价值的工具。

它在塑造的,是一种人格。

Anthropic 在宪法里写,这份文件直接塑造 Claude 的行为,代表公司对 Claude 价值观和性格的设想,也是理解 Claude 该如何行动的「最终权威」。历史上管这种事的人,有教会,有皇帝,有政党。现在是一家私人公司。

可当一个大模型对世界的影响不再是一次消费那么简单。Claude 拒绝什么、鼓励什么,怎样描述一个国家、一场战争或一种政治制度,都会影响下游的产品,成为别人理解世界的一部分。

Anthropic 还是在用一家公司的方式做决定,可这决定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像一套公共制度,却不用承担公共制度的任何审查。

给模型写完宪法,Anthropic 又开始给行业设计交通规则。2023 年,公司推出「负责任扩展政策」。一个只会写邮件的模型,和一个能设计生物武器、发动复杂网络攻击的模型,显然不能用同一套办法管。于是 Anthropic 给模型划出不同的风险等级。能力越强,可能闯的祸越大,公司就得上越严的安全措施。

一家私人公司,就此同时演了好几个角色。它造模型;模型造出来,由它来测这模型有多危险;什么算危险,由它定标准;危险到哪一步该被叫停,也由它划界线;最后,它再揣着这套结果,去告诉监管者该怎样立规矩。

又当运动员,又当裁判。

Anthropic 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为了不让公司最后被商业利益整个吞掉,Anthropic 又设计了长期利益信托。这个信托,由一些不直接持有公司经济利益的外部成员组成,为的是让 Anthropic 在股东回报之外,也顾念人类的长期利益。照最初的设计,信托会一步步拿到任免多数董事的权力,等公司偏离使命时踩下刹车。

从公司治理的角度看,这样的安排相当少见。多数创业公司融资时,都在忙着向投资人证明自己会高速增长。Anthropic 却反着来,搭了一套结构,防着未来的投资人和管理层为了赚钱,把安全的承诺扔到一边。

不能说这些是摆样子。Anthropic 确实比绝大多数科技公司更认真地在想权力这件事,也肯给自己找麻烦。但它自始至终认真思考的全都是怎样把这份权力用得更好,而不是要不要这份权力。

一个从出生起就自带使命的公司,是永远不会问「我凭什么存在」的。它只会问「我怎样才能更好地存在」。

它没有回答「谁给你的权力」,它只是在宣讲,权力既然已经在手里,自己打算怎样当一个好人。

到这一步,Dario 已经不只是在经营一家公司。他的安全观正在渗进模型的性格,渗进公共政策。接下来他开始谈论,哪个国家该先拿到强大智能,什么样的政治制度值得被护住,全世界获得智能的顺序,又该由谁来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美国先得到未来

2024 年,Dario Amodei 写下《Machines of Loving Grace》。

这个名字取自一首诗。1967 年,诗人 Richard Brautigan 在加州理工学院写下《All Watched Over by Machines of Loving Grace》: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首讲机器与万物和解的诗。他借走标题,写出人类历史上最乐观的技术预言之一。

强大 AI 会变成一支由无数顶尖科学家组成的研究团队,昼夜不停地读论文、设计实验,把几十年的科学进步压进短短几年。癌症、传染病、遗传疾病,可能被大规模攻克。人类或许真能搞懂抑郁、焦虑和成瘾是怎么发生的。寿命能延长,贫困国家能跳过工业化。

他给出一个极大胆的判断,如果强大 AI 发展顺利,未来 50 到 100 年的生物医学进步,可能在 5 到 10 年内完成。

很难不想起他的父亲。

他的儿子等了七年,等到一种新药获批,可以救别人,却已经救不了他。他希望往后的人不必再等。

在他的理想世界里,他是真的相信,这项技术能减少疾病、痛苦和死亡。他甚至专门讨论,怎样不让 AI 的好处只落在富裕国家头上,他希望 AI 能帮全球南方发展,让技术红利尽量盖到全世界。

可等他开始谈怎么走到这个未来,事情就不那么四海一家了。

他认为,强大 AI 出现的时候,民主国家必须占住优势。这个优势,不能只是一家公司产品更好,或在排行榜上多拿几分。它得落到芯片、算力、能源、供应链、军事和国际联盟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美国及其盟友必须拿到更多先进半导体,建起更大规模的数据中心,同时卡住战略竞争者,不让它们拿到训练最强模型所需的芯片。等强大 AI 真来了,民主阵营还要借它扩大军事和经济优势,形成别国轻易撼动不了的地位。

再往后,才轮到分享。

药是要分发的,芯片是要卡住的。他许诺的「让往后的人不必再等」,真实版本是「让符合条件的人不必再等」。而谁符合条件,他说了算。

他甚至用「永恒的 1991 年」来形容那种状态。1991 年,苏联解体,冷战收场,美国及其盟友拿到压倒性优势。他盼着强大 AI 能再造一个那样的历史时刻。

请注意这个比喻的含金量。一个声称要造福全人类的技术,理想蓝本是人类历史上最彻底的一场单极霸权。

天下为公,四个字写得漂亮。只是「天下」归美国,「为公」归 Anthropic。

后来 DeepSeek 出现。中国公司用相对有限的资源,训练出有竞争力的模型。在 Dario 看来,这恰恰证明中国有出色的研究者和工程能力。一旦再拿到足够多的先进芯片,中国公司可能训练出世界上最强的模型。

所以,更不能把芯片给它。

对手越强,越证明封锁是对的;对手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反而成为被封锁的理由。这套逻辑永远讲得通,因为它是条衔尾蛇。

他把未来分成两种。一种两极世界,两边都能训练极强模型,智能竞赛变成新冷战。另一种单极世界,美国及其盟友掌握绝大部分先进算力,西方用领先的这几年,形成技术、经济和军事优势,再把这份优势固定下来。

他明显更盼着第二种未来。什么造福人类,什么不必再等,什么机器与万物和解,在「永恒的单极」面前,都是前言。

他曾经公开反对过一种叙事,他说他不喜欢 AI 公司的创始人把自己描述成带领人类走向救赎的先知,也警惕少数企业仗着技术优势,单方面塑造所有人的未来。

他反对先知。但他做的,和先知做的,是同一件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看见了所有危险,除了自己

再把时间拨回 2026 年 1 月的《技术的青春期》。

在这篇文章里,Dario Amodei 几乎把外界对他和 Anthropic 的全部批评,自己先写了出来。

他承认,前沿 AI 公司正在拿到一种历史上很少有私人企业握过的权力。他甚至捅破窗户纸说,AI 公司可能借产品去影响用户的政治态度,甚至给用户「洗脑」。他呼吁公众必须紧紧盯住 AI 公司,政府也得提防这些公司跟国家权力靠得太近。

他也担心,AI 会让财富和政治权力进一步收拢。少数公司把智能、财富和信息都攥在手里,普通公民对经济和政府的影响,就一点点弱下去。

这些危险,他都看见了。写得清楚,写得到位。很少有站在权力中心的人,会这样坦白地讲出自己那个位置有多危险。

正因为写得太好,才必须追问一句:然后呢?

他每回提出解法,最后都会绕回同一个方向。顺着他的解法走到头,Anthropic 总比原来拿到更多权力。模型越危险,越需要 Anthropic 留在前沿;政府越不懂技术,越得依赖 Anthropic 的判断;公众越容易被模型影响,Anthropic 就越得替模型把价值观写好;别的国家越不可信,美国和它的 AI 公司就越该多握芯片和算力。

他承认每一场病,开出的都是同一张药方,Anthropic。

他相信自己真诚地相信,这项技术危险到不能随便交到任何人手里。他也相信自己比多数人都更早看清了这个危险。

真诚的人,有时是自己最先骗过的那个。尤其当骗自己的收益如此巨大的时候。

他似乎真诚地相信,这项技术危险到不能随便交到任何人手里。他又真诚地相信,自己比多数人都更早看清了这个危险。

这两句话搁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自我授权。他从来不必宣布自己该当人类的监护人。他只需不断地把那些他觉得不够可靠的人排除掉,市场不行,公众不行,威权国家不行,其他公司也不够谨慎,等人都被排除干净,剩下来最适合握方向盘的,恰好是 Anthropic。

排除法的终点,永远是他自己。

他不相信任何人有资格替人类决定未来。

于是,他决定自己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最后一家私营公司

2026 年 8 月 14 日,一句话从一档播客里传出来。

「在 Anthropic 内部,他们非常自信。多个我信任的人告诉过我,Dario 说过:Anthropic 某一天可能成为世界上唯一的私营公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说这话的人叫 Gavin Baker,一个投过 SpaceX 的对冲基金经理。他补了一句,说在那个愿景里,只有 Anthropic,然后是各国政府。仅此。

一天之内,这句话在社交媒体上传开了。

前白宫AI与加密货币事务顾问、现任总统科技顾问委员会联席主席 David Sacks 说:「这太自大了。狂妄得有点像 SBF。」

第二天傍晚,Dario在 X 发布了两篇长文来回应。

第一篇谈监管。他说,「要么集中,要么分布」是个虚假的选择;真正好的制度,恰恰能把权力去中心化:

「正式法院系统有时可能显得古板、精英主义,但它比另一选择——暴民正义——更能护住弱者。制度在最好的情况下,可以把权力赋予理念而不是个人。」

第二篇谈信息传递。他说,公众对 AI 的负面情绪是一场信任危机。接着,他写下两篇长文里最重的一段:

「我认为到目前为止,对 AI 公司包括 Anthropic 最准确的批评是,我们还没有兑现我们让世界受益的大承诺。这完全怪我们。」

「真正有效的做法是真正治愈癌症。」

两篇长文,没有一句正面回应那句流言。他用一个真问题,回避了另一个真问题。

他说,要真正治愈癌症。他指的是用 AI 推动整个医学进步,让新药来得足够快,快过任何一种病。

这是给一个死在 2006 年的人的话。那个人等一瓶药,等了很久,没有等到。

从那以后,他相信慢是罪。一个人相信慢是罪,就会把快当成唯一的解药。解药是好东西。只是他想让所有人相信,解药只能由他配。

1986 年,英国作家艾伦·摩尔出版了一部漫画,叫《守望者》,后来拍成了电影。电影里有一个人,叫阿德里安·维特,人称法老王,号称全世界最聪明的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比所有人都更早看见灾难要来。核战争,末日,人类毁灭自己。他为此准备了半生。然后他明白了,光警告是没有用的。

于是他亲手引爆了那场灾难。一夜之间,几座城市从地图上抹去。

他觉得只有让人类亲眼看见毁灭的样子,两个超级大国才会停手,世界才能从此和平。

他是凶手,也是他自己认定的救世主。

故事的结尾,一切如他所愿。他问那个蓝色的、近乎全知的曼哈顿博士:

「我做了对的事,对吗?结局是好的,对吗?」

曼哈顿博士回答:

「结局?阿德里安,什么都没有结束。一切,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