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一男子瘫痪在床,妻子和邻居同居10年,声称养不起丈夫

我姓王,陕西渭南人,今年五十一。瘫痪那年我三十九,到现在整十二年了。从胸椎以下没知觉,两条腿像两根木头桩子,挪不动、没感觉、连疼都不知道。

瘫了的前三年,我媳妇李红梅还在。她每天早上给我翻身擦洗,把饭端到床头,拿勺子一口一口喂我。我吃一顿饭要四十分钟,有时候嘴里含着半口就咽不下去,她也不催,就那么举着碗等着。晚上回来又给我擦一遍,换尿袋,把床单扯平,把枕头拍松。

第四年,她跟隔壁的老孙好了。

老孙是个光棍,在镇上开三轮拉货,比我大两岁。他住我们家隔壁,中间隔一堵土墙,墙头长了一棵枣树,每年秋天枣子熟了一半落在他那边,一半落在我这边。以前李红梅跟他没什么来往,就是路上碰见了点个头。我瘫了以后,他倒来得勤。有时候李红梅忙不过来,他就过来搭把手,帮我翻个身什么的。

后来他来得越来越勤。晚上李红梅给我洗完,把灯关了,隔壁的门就响了。

我听见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空了。

李红梅后来干脆搬过去了。她不承认跟老孙是那种关系,只说自己"过去那边住,方便照顾你"。我说你搬过去也行,反正我也动不了,不耽误你。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口,转身走了。她走的时候带了一只皮箱,一个编织袋。皮箱里是她的衣服,编织袋里是她的被褥。她把我床头那盏用了十几年的台灯也带走了,说那边的灯太暗,她看不惯。

她走了以后,每天还过来给我做两顿饭,中午一顿,晚上一顿。有时候早上也来,把尿袋换了,把窗户打开通通风,就走了。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她做好饭就搁在床头柜上,碗筷摆齐,然后站一会儿,看看我有没有什么要的。我说没有,她就走了。

那些年,我活得像一口井。雨落进来,我接着;太阳晒着,我忍着。谁来了谁走了,我都知道,但我喊不出声。

村里人都知道李红梅跟老孙的事。有人当面骂她,她也不还嘴。有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说我窝囊,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那些话传进耳朵里,像沙子一样落下来,不疼,就是硌得慌。

第五年的时候,李红梅跟我说了一句话。那天她端着一碗面进来,搁在床头柜上,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就走。她在床沿坐了下来,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她说:"志刚,我跟老孙搭伙过日子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别怪我。"

我说不怪。

她说:"我实在扛不住了。"

她没哭。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平得像一摊死水。她说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先到我这边把我收拾干净,再去做早饭,然后去地里,中午回来又是两头跑,晚上还得给我擦身子。一天到晚没有一刻是自己的。她挣的那点钱,全花在了药费和尿不湿上。老孙帮她出了两年的药钱,还给她买了一辆电动车,让她来回跑不那么累。

她说这些的时候,始终没有看我。她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手指抠着裤子上的线头,一下一下地扯。

"志刚,我不是不爱你。我是爱不动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眼里的东西——不是愧疚,是累。累到连愧疚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那道缝从我瘫的那年就有了,每年夏天会往外渗一点水,留下一道淡黄色的痕迹。我看着那道缝,说:"红梅,你去吧。我不怪你。"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她说:"以后我还是给你做饭。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让隔壁二狗子叫我。"

她走了以后,屋子特别安静。我听见隔壁传来开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说话声,然后是炒菜的滋啦声。那些声音隔着一堵墙传过来,像隔了一辈子。

隔壁那棵枣树,每年秋天都落枣。以前落在我这边的,红梅会捡起来洗了煮粥给我喝。她走了以后,落在我这边的没人捡了,烂在地里,招了一地的苍蝇。

第七年,李红梅跟老孙正式办了酒席。没有领证,就是摆了三四桌,请了几个人,算是把事过了。那天中午她照样过来给我做饭,做的是一碗臊子面,还加了一个荷包蛋。她说今天你就吃这个,我那边有客人,顾不上你了。

我说好。

她走的时候换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重新烫了,比平时精神一些。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晚上那顿饭我让二狗子给你送过来。"我说好。她走了。门关上以后,隔壁开始热闹起来,有人说话,有人碰杯,有笑声,有鞭炮。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棵枣树,树叶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太阳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床单上,斑斑驳驳的。我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光斑就模糊了。

第十年,李红梅跟老孙闹掰了。老孙在外面有了人,一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女人。李红梅跟他吵了一架,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搬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还带着那只皮箱,那个编织袋,皮箱旧了很多,拉链坏了一截,用麻绳捆着。她进了门,先把东西放在客厅,然后走到我床边,站了一会儿。

我说:"你回来了。"

她说:"嗯,回来了。"

她没有解释,我也没有问。她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把那只带走的台灯重新插上电,放在床头柜上。灯亮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脸,比十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眼角的纹路像刀刻的一样深。

那天晚上她又给我擦身子。她很久没做这个动作了,手有点生,擦到腿弯的时候碰了一下痒痒肉,我动了一下。她愣了一下,说:"你还有感觉?"我说没有,是惯性。

她没说话,继续擦。擦完了把水倒了,回来坐在床边,忽然说了一句:"志刚,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我说:"红梅,日子是你自己过的,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我没看她的脸。我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十年了,它还在那儿,淡黄色的痕迹又深了一点。

李红梅搬回来以后,日子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她做饭、洗衣、种地、照顾我。只是她老了,动作比以前慢了很多,有时候端碗的手会抖,粥洒在床单上。我说没事,擦擦就行。她拿抹布擦掉,不吭声。

有一天傍晚,她坐在院子里择韭菜,我躺在屋里,透过开着的门能看见她的背影。夕阳照在她身上,勾了一圈金色的边。她择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择,脚边蹲着一只猫,是老孙那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她也没有赶它走。

那只猫后来就留下了。每天蹲在院子里晒太阳,等着李红梅择菜的时候捡一点菜叶子吃。她给它起名叫老黄,虽然它是只花猫。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叫老黄,她说:"不知道,看着像黄的。"

去年冬天,李红梅病了。烧到三十九度多,浑身发抖,连灶台都站不住。我躺在床上,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心里第一次有一种恨不得自己能动弹的焦躁。后来我让邻居二狗子把她送去了镇卫生院。她在医院住了三天,我在家躺了三天,那三天没有人给我做饭。

二狗子每天给我送两顿饭,有时候是稀饭馒头,有时候是面条,都是他自己做的,味道一般。他一边把饭端到我嘴边一边嘟囔:"你说你俩这日子过得……"他没说下去,把勺塞到我嘴里。

李红梅出院那天,我去不了,二狗子用三轮车把她接回来的。她进门的时候脸色蜡黄,瘦了一圈,站在门口跟我对视了一眼,说:"我没死成。"

我说:"你死了我怎么办。"

她没接话,走到厨房去烧水,水开了把壶灌满,坐回床边。那只叫老黄的猫从外面窜进来,跳上她的膝盖,盘成一团。她摸着猫的背,手指慢慢地顺着毛,一下又一下。

今年春天,有个外地来的记者不知听谁说了我们家的事,专门跑了一趟,说要报道"人间真情"。我拒绝了。李红梅也拒绝了。那记者站在院子门口不肯走,说什么"我给你登出来,说不定有好心人帮你们"。李红梅站在门口,跟他说了一句话,那记者就走了。

她说的那句话是:"日子是我们自己的,你们谁也别来写了。"

那天晚上李红梅睡在隔壁房间。我听见她在打呼噜,声音不大,但很匀。我以前不知道她打呼噜,可能是这些年累的。她睡得早,九点多就熄灯了。我一个人睁着眼睛,窗外那棵枣树开始冒新芽了,嫩绿嫩绿的,在月光底下特别分明。

十年了。那棵枣树还在。每年秋天落枣,落了十年,一半落在他那边,一半落在我这边。

落在我这边的,从没人捡。

今年秋天要是落了,我想让她捡起来煮粥喝。

虽然我可能还是喝不了几口。

我把脸侧过去,对着窗户。月光照进来,落在被子上。

隔壁的呼噜声停了,翻了个身,又响起来了。

我闭上眼睛,听见枣树的叶子在风里响。

那声音很轻,像十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