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70岁老人终于顿悟:越“好色”,越扛得住孤独,活得越通透
周敬山七十岁那年,住在北京西城一栋没有电梯的老楼里。
他原先是公交公司的修理工,退休后,每天的生活像按着一张旧时刻表走。六点半起床,七点去早点铺买两个烧饼,九点下楼遛弯,中午煮面,下午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晚上十点关灯。
日子不算苦。
房子是自己的,退休金够花,儿子一家住在回龙观,隔三差五打个电话。儿媳逢年过节会给他买保暖内衣,孙子偶尔来住一晚,满屋子都是玩具枪和零食袋。
可孙子一走,屋里安静下来,周敬山总觉得自己的耳朵还在等一句“爷爷”。
等不到。
他老伴去世五年了。刚开始那两年,他总觉得她只是回了趟娘家,过几天就会推门进来,一边换鞋一边嫌弃他:“老周,你又把袜子乱扔。”
后来,他把家收拾得比老伴在时还整齐。
鞋尖朝外,抹布叠成方块,调料瓶标签都对着一个方向。
可越整齐,越不像个家。
有一回,儿子带着孙子来吃饭。周敬山炖了一锅排骨,炒了三个菜,还特意去稻香村买了点心。
孙子吃完饭,趴在茶几上玩平板。儿子接了个电话,说单位临时有事,得赶紧回去。
周敬山把保鲜盒一个个装好,塞进儿子车里。
儿子坐进驾驶位,摇下车窗说:“爸,您一个人在家挺好吧?没事别老往外跑,天气一冷,摔一下麻烦。”
周敬山点头:“知道。”
车开走后,他站在楼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只没来得及放下的塑料袋。
那天北京起了风。
路边的梧桐叶被吹得满地乱滚,灰扑扑的。小区外面的水果摊罩着蓝色篷布,篷布被风兜起来,又重重落下。
周敬山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过得也像那块篷布。
看着还在动,其实只是被风吹着。
他回屋后没开电视,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发呆。
阳台角落里放着一只铁皮盒子,是老伴生前留下的。里面没什么贵重东西,几团毛线,几枚旧纽扣,一把剪线头的小剪刀,还有几块没做完的布头。
老伴年轻时在街道服装厂上过班,手巧,后来厂子没了,她就在家给邻居改裤脚、缝拉链。
周敬山以前嫌她攒这些破布头占地方,搬家时好几次想扔。
老伴总拦着他:“你不懂,这些颜色留着,什么时候能用上。”
那天,他鬼使神差地把盒子打开了。
最上面是一块湖蓝色的布,下面压着一片砖红色,一条姜黄色的格子布,还有一块绿得发亮的碎花棉布。
阳台的光照下来,那些颜色一下子把他晃住了。
周敬山伸手摸了摸那块湖蓝色布。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老伴穿着一件蓝褂子,骑自行车去菜市场,后座上绑着两颗大白菜。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回头冲他喊:“晚上想吃什么?”
那时候的日子也不富裕。
可怎么就那么鲜亮呢?
他把布头一块块摆到桌上,看了很久。
晚上,儿子发来消息:“爸,您吃药了吗?”
周敬山盯着那行字,半天才回:“吃了。”
打完字,他忽然觉得不对。
儿子关心他吃没吃药,是怕他身体出事。可他真正难受的,从来不是腿脚不利索,也不是血压高一点。
他是觉得日子没颜色。
第二天一早,周敬山没去早点铺。
他穿上衣柜里那件压了很多年的橘红色夹克。那是儿子结婚时买的,穿过两回,儿媳说颜色太跳,不像他这个年纪该穿的。
周敬山当时没反驳,回来就把衣服塞进了衣柜最里面。
可那天,他穿着它站在镜子前,左右看了看。
镜子里的老头头发白了,脸上有褶子,肩膀也不如从前直。
但那件橘红色夹克一上身,他自己先愣了。
不是年轻了。
是人像从灰里冒出来了。
他下楼时,遇见对门的马师傅。马师傅今年六十八,退休前是锅炉工,平时最爱穿深灰棉袄,连帽子都是灰的。
马师傅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哟,周师傅,今儿这是要相亲啊?”
周敬山本来想像以前一样,摆摆手说“瞎穿的”。
可他看着马师傅那张笑脸,忽然说:“不是相亲,就是觉得这颜色挺好看。”
马师傅愣了一下,随后笑得更大声:“七十的人了,还讲究这个。”
周敬山没跟他争,转身出了小区。
他一路坐公交去了琉璃厂。
年轻时,他常去那边送零件。后来退休了,反而很少去。他觉得那些字画、旧物件离自己太远,看得起也买不起。
可这次他没往古玩店里钻,只沿着街边慢慢走。
一间卖扎染围巾的小铺,门口挂着十几条布料。靛蓝、酒红、墨绿、米白,风一吹,像一串轻轻晃动的旗子。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蹲着收货。她抬头看见周敬山,问:“大爷,给老伴挑围巾?”
周敬山摇摇头:“不给谁挑。我看看。”
女人笑了笑,也没再多问。
周敬山伸手摸了摸一条蓝灰色的围巾,没买。他又往前走,看见一家颜料铺,门口摆着几排玻璃罐,里面装着矿物颜料。
朱砂红、石青、藤黄、赭石、松花绿。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去,颜色在柜台上闪着光。
他站得太久,店里的年轻伙计出来问:“大爷,您学画画?”
周敬山说:“不学。我就是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挺舒坦。”
伙计笑着说:“那您真懂。颜色本来就是给人看的。”
这句话,周敬山记了一路。
回家的地铁上,他看到对面坐着一个小姑娘,背着黄色书包,鞋带是粉色的。她靠着妈妈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张画满太阳的画纸。
旁边有个送外卖的小伙子,头盔边上贴了块褪色的红贴纸。
车厢里人来人往,吵吵闹闹。
周敬山忽然发现,北京这座城根本不灰。
是他这几年,总低着头,只看脚底下那几块水泥地。
从那以后,他有了一个习惯。
每天出门前,他会给自己定个小规矩:今天至少找三样让自己眼前一亮的东西。
不是非得多漂亮。
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汁儿上撒的焦圈,是金黄的;胡同口修车铺挂着的旧雨衣,是亮蓝的;菜市场里一捆刚摘下来的小葱,根部带着湿泥,绿得精神。
有时他会买一小把颜色特别好的菜回家。
不是为了吃。
就是放在厨房台面上,看着顺眼。
他甚至把原来那只黑乎乎的保温杯换成了深绿色的。儿子来家里看见,拿起来转了转:“爸,您这杯子挺新潮啊。”
周敬山说:“老了才知道,天天看黑的灰的,人心里也容易发闷。”
儿子笑了笑,以为他只是图个新鲜。
可周敬山不是图新鲜。
他是在重新学着跟日子打交道。
以前他下楼,是为了打发时间。
现在他下楼,是因为他想看看今天街上有什么。
有一天下午,他去护国寺附近买点心,正赶上旁边社区活动室办旧衣改造展。门口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放着布包、靠垫、围裙,还有用旧衬衫拼出来的小孩马甲。
周敬山站在门口,目光一下落在一张拼布坐垫上。
那坐垫的边角,竟跟老伴铁皮盒里的布头很像。
一个扎着短发的老太太正在给人讲解。她姓罗,六十七岁,退休前在小学教美术。
周敬山看了半天,忍不住问:“这都是旧衣服做的?”
罗老师点头:“旧衣服有旧衣服的好。不是每块布都得做成衣服,换个地方,也能接着发光。”
周敬山听到“接着发光”四个字,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他回家后,把铁皮盒子里的布头全翻了出来。
他不会做针线活。
可他找出老伴留下的软尺和顶针,又翻出一件自己不穿的旧衬衫,笨手笨脚地剪了一下午。
第一天,他把针扎进了手指。
第二天,他缝歪了三块布。
第三天,他做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杯垫,边上还脱了线。
他拿着杯垫去了社区活动室。
罗老师一看,先是愣了愣,随后笑得很真:“您这针脚不行,可配色有意思。”
周敬山有点不好意思:“我老伴以前攒下的布头,我想着,不能一直搁铁盒里。”
罗老师把杯垫翻过来,认真看了看:“那您就别让它们一直搁着。下周我们有旧物改造小组,您来不来?”
周敬山想都没想:“来。”
这件事传到儿子耳朵里,是半个月以后。
那天儿子来送药,看到客厅桌上铺满布料,旁边还有针线、扣子和几张颜色搭配图。
儿子皱起眉头:“爸,您这是干吗呢?”
周敬山正低头缝一个靠垫套,头也没抬:“做点东西。”
儿子拿起一块大红色布料,又看见旁边一块翠绿的,表情有点复杂:“您跟一群老太太混这个?”
周敬山手停了一下。
儿子又说:“不是我说您,您都七十了,别折腾这些花里胡哨的。人老了,清静点挺好。”
这句话说得不重。
可周敬山听完,胸口像被压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什么叫花里胡哨?”
儿子愣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您太投入,回头累着。再说,邻居看见了也爱说闲话。”
周敬山把针放到桌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几年是怎么活的。
儿子说少出门,他就少出门。
亲戚说老年人穿深色稳重,他就把亮色衣服压箱底。
有人笑他摆弄布头像个老太太,他就把铁皮盒子塞回阳台角落。
他以为这叫懂事。
以为一个老人把自己活得没什么兴趣,才不会给孩子添麻烦。
可现在他明白了。
一个人连喜欢什么颜色都不敢承认,才是真的把自己活小了。
周敬山看着儿子,慢慢说:“我不是折腾,我是在过日子。”
儿子张了张嘴。
周敬山接着说:“你妈走了以后,我把家收拾得规规矩矩。规矩到最后,这屋里连点人气都没有。你们怕我麻烦,我也怕自己麻烦别人,所以什么都忍着,什么都省着,什么都说无所谓。”
他拿起那块大红色的布。
“可我现在知道了,人老了,不是该把眼睛闭上一半,是更得睁开。能看见一点好看,心里就能多亮一点。”
儿子没再说话。
临走时,他看了看桌上那个没做完的靠垫,低声说:“您别太累。”
周敬山点头:“我知道轻重。”
儿子走后,周敬山坐了很久。
他没觉得自己赢了什么。
只是第一次,他没有因为别人一句“这把年纪了”,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旧物改造小组每周三下午活动。
活动室不大,墙皮有些发黄,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来的人大多是附近退休的老人,有的做布包,有的钩杯垫,有的给孙辈做小围兜。
周敬山是里面唯一的男的。
刚开始,大家都叫他“周大爷”。
后来发现他配色大胆,总喜欢把深蓝和橘红放在一起,把旧军绿色裤子剪成小收纳袋,再缝上一颗亮黄纽扣,慢慢都改叫他“老周”。
罗老师每次都要点评他的作品。
“老周,你这布包挺精神。”
“老周,这两种颜色放一起有点冲,但冲得好。”
“老周,你别总怕缝错,缝错了拆,人生哪有一针到底的。”
周敬山听了就笑。
他最喜欢的是做靠垫。
每做完一个,他就摆在沙发上。原来灰色的旧沙发,慢慢有了蓝的、红的、绿的靠垫。屋里还是那套屋里,可人一进门,就觉得亮堂了。
孙子再来时,抱着一个拼布靠垫问:“爷爷,这是谁买的?”
周敬山说:“爷爷做的。”
孙子瞪大眼睛:“你会做这个?”
周敬山故意板起脸:“爷爷会的多着呢。”
孙子抱着靠垫在沙发上蹦了两下,又说:“我也要一个,做奥特曼颜色的。”
周敬山没听懂什么叫奥特曼颜色。
但他记下了。
那天晚上,他特意给儿子发消息:“孩子喜欢什么颜色?”
过了十分钟,儿子回:“红银色。他说的那个是红银色。”
周敬山看着手机,忍不住笑。
他第二天就去买了两块布,一块银灰,一块正红。
做了三天,才做出一个勉强像样的小靠垫。
孙子收到后,抱着不撒手。
儿子站在旁边,看了很久,忽然说:“爸,您这手艺还真行。”
周敬山说:“手艺一般,颜色没选错。”
儿子点了点头。
那一刻,周敬山发现,儿子好像终于明白了一点。
不是明白他在做布艺。
是明白他并没有因为年纪大了,就不需要快乐了。
冬天刚到,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周敬山照旧去活动室。那天罗老师带来一个消息,说街道准备办春节便民集市,让他们旧物改造小组出点作品,摆个小摊,收入全用来给社区食堂添置餐具。
大家一听都挺高兴。
可也有人犯难。
“咱这些东西,谁买啊?”
“摆出去怪不好意思的。”
“万一没人看,多丢人。”
周敬山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颗蓝扣子,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穿橘红夹克下楼时,也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
可后来他发现,别人看两眼,转头就忙自己的日子去了。
真正困住人的,从来不是别人的眼神。
是自己先把自己判了。
他抬起头说:“摆。”
大家都看向他。
周敬山说:“咱们做这些,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能耐。就是让旧东西有个新去处,让看见的人高兴一下。卖不卖得出去,没那么要紧。”
罗老师笑着看他:“老周,你现在说话挺有劲儿。”
周敬山也笑:“以前没劲儿,是眼里没颜色。”
春节集市那天,周敬山特意起了个大早。
他把自己做的几个布包、靠垫和杯垫装进袋子里,又穿上那件橘红色夹克。临出门时,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把老伴留下的一枚蓝色纽扣别在衣领上。
不是为了纪念什么仪式。
就是觉得那枚扣子配这件衣服。
小摊摆在社区广场上。
有卖春联的,有卖糖画的,有给人磨刀的。周敬山他们的摊位不算显眼,可一摆开,那些颜色立刻把人吸引了过来。
一个年轻妈妈买了个碎花布包,说像她小时候外婆家里的被面。
一个小姑娘挑了只绿色零钱袋,捏在手里不肯放。
还有个戴帽子的老头儿站在摊前,看中一个红蓝拼色的靠垫,问:“这谁做的?”
罗老师指了指周敬山:“他。”
老头儿看了周敬山一眼,笑道:“你这岁数,颜色用得够大胆。”
周敬山听见这话,没像从前那样尴尬。
他把靠垫递过去,说:“人越老,越不能只挑灰的。灰的看多了,心里容易冷。”
老头儿愣了愣,把靠垫买走了。
那天下午,周敬山做的东西卖掉大半。
钱不多。
可他把空下来的桌面擦干净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他以前总觉得,人活到七十,能不麻烦孩子,能按时吃药,能平平稳稳过日子,就算不错了。
现在他不这么想。
平稳没错。
可人不能把自己活成一杯温吞水,没凉也没热。
傍晚,儿子带着孙子赶来接他。
孙子远远看见周敬山,就跑过来喊:“爷爷!”
周敬山弯下腰,孙子一下扑进他怀里。
儿子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橘子。他看见周敬山衣领上的蓝纽扣,又看见摊位上剩下的几件作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爸,明年要是还办,我帮您搬东西。”
周敬山抬头看他。
儿子有些不自在,又补了一句:“您那个红银色靠垫,孩子天天抱着睡。”
周敬山笑了。
他没说“你终于懂了”。
有些话不用说。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北京的冬夜冷,路灯却亮得很。橱窗里挂着红灯笼,水果店堆着金黄的柚子,路边有人推着车卖糖炒栗子,白汽一阵阵往上冒。
周敬山走得不快。
可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急着回到那间安静的屋子里。
他一路看,一路记。
看见一辆送货三轮车从身边经过,车斗上盖着蓝色雨布;看见公交站牌下,一个姑娘围着条明黄围巾,正低头回消息;看见胡同口两只红灯笼在风里轻轻碰了一下。
这些东西都不属于他。
可他看见了,就像收进了心里。
他终于明白,所谓“好色”,不是人老了还不安分,更不是非要抓住什么。
是你还愿意为一抹亮色停一下脚,为一件鲜活的小事动一下心。
孤独当然还在。
老伴不会回来,儿子也有自己的日子,夜深了,屋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不再怕那份安静。
因为他知道,明天一睁眼,窗外还有天色,街上还有人,旧布头还能拼出新的图案,生活里总有一点颜色等着他去看。
一个七十岁的北京老人,眼睛里还有颜色,心里就不会只剩下空。
人活到后来,能贪一点光,贪一点热闹,贪一点让自己高兴的东西,不丢人。
那不是老不正经。
那是还没把自己交给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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