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一颗洋芋 庄浪百味

庄浪·庄浪融媒记者 李颖琳 苏莉莉

清晨六点,六盘山西麓的梯田还在薄雾中沉睡。庄浪县朱店镇西山牛咀村的农妇柳文丽已经挎着竹篮下了地。她蹲下身,扒开疏松的黄土,轻轻一提,一窝圆滚滚的洋芋便破土而出。紫红色的芽眼像害羞的眸子,淡黄色的表皮还沾着湿漉漉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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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芋,学名马铃薯,十六世纪漂洋过海来到中国。这个“外来客”在别处或许只是一道配菜,到了庄浪,却成了命 。庄浪海拔高、日照足、昼夜温差大,土层深厚疏松,种出的洋芋干物质含量超过23%,淀粉含量超过13%,蒸煮后薯皮自然开裂,口感沙而香 。用庄浪人的话说:“南方洋芋水汪汪,定西洋芋干巴巴,就咱庄浪洋芋——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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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好洋芋,才有好宴席。庄浪人的一天,是从一笼热气蒸腾的洋芋包子开始的。洋芋擦丝切丁,拌上油盐五香,有的还和进地软,用老酵发面蒸成。学生娃赶时间,用食品袋提溜两个灌汤包,边走边吃得满嘴红油;上班族坐在桌前,用勺子给包子挖开一道小口,灌两勺辣子醋汤汁,吃得小心而斯文。工序简单,揽了满城人的胃 。

到了中午,便该大疙瘩洋芋汤菜登场。洋芋滚刀切成大块,与白菜、粉条、豆腐一同入锅慢炖,舀一勺猪肉臊子炒进去,最是入味。庄浪人做面食,也离不开洋芋——饸饹面的臊子里,肉丁、胡萝卜丁、洋芋丁三丁相聚,缺了谁都不成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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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说庄浪待客的排面,非庄浪暖锅莫属。安口窑出的黑砂暖锅状如高脚杯,中间竖起高高的烟囱,专放炭火。锅底铺上洋芋片、粉条、萝卜、白菜,上面苫一层熟肘子肉,浇上高汤,盖上盖,炭火慢慢熬煮。等锅里的汤汁“滋滋”作响,撒上葱丝、红辣椒丝和香菜,一桌人围坐,越熬越有味 。

而真正检验一颗庄浪洋芋“成色”的,是最朴素的煮洋芋。从窖里掏出储存了一冬的洋芋,洗净下锅,加水慢煮。大约一小时,掀开锅盖——洋芋皮纷纷绽开,“笑”得灿烂。趁热剥皮,蘸一点盐和蒜泥,或者就一根生葱叶、一筷子庄浪黄酸菜,入口绵沙细嫩,“香得很!”

庄浪人把洋芋蒸、煮、煎、炒、烧、捣,从主食到配菜,从家常饭到待客席,一颗洋芋能变出七十二种花样。有人说,庄浪人朴实憨厚,就像这圆滚滚的洋芋蛋——“庄浪洋芋蛋”既是戏称,也是爱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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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朝引种,到今天的“庄薯”系列良种梯队;从亩产数百斤,到年产69万吨;从填饱肚子的口粮,到登上大雅之堂的洋芋宴——这一颗洋芋的旅途,浓缩的是一座黄土高原小城四百年的时光。这片土地上的人,用世代坚守换来土地的慷慨馈赠;而土地,也用一颗颗饱满的洋芋,回报着每一个辛勤劳作的庄浪人。

这是山的味道,风的味道,黄土的味道。也是时间的味道,人情的味道。才下舌尖,又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