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那个粉色信封,像捏着一块烧红的铁。
走廊里全是人,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灰和汗味。
杨风华站在人群中央,接过信封,目光扫过纸面的瞬间,停住了。
然后他看都没看我,随手扔进垃圾桶:“以后别帮人送了。”我的耳朵嗡嗡作响,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出来:“这是我写的。”他转过来的动作僵了一下,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然后他弯下腰,从垃圾桶里捡起那封信,拍了拍灰,捏在手里,问:“那你说说,信封上写了什么?”我答不上来。
因为那封信,我从来没看过。
01
那天晚上的风很闷,宿舍熄了灯,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的画面,杨风华弯腰捡信的姿势,他看我的那个眼神。
手里攥着那封被他塞回来的信,我始终没有打开。
第二天是周五,我照常早早到了教室。
丁雨欣把一包榨菜丢在我桌上,压低嗓子说:“昨天的事……全校都在传。”我嗯了一声,把信塞进书包最底层。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她盯着我。
“说什么?”我笑了笑,“本来就是替人跑腿的事,只是跑得不太好。”
丁雨欣看了我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程妮娜,你替她跑什么腿?上午那件事摆明了宋思妍是要你当众出丑。你跟她有任何交情吗?”
我没法回答。
因为我真的需要那二十块钱。
食堂的饭票一个月要一百多,母亲在服装厂的工钱只够勉强撑起两个人的生活。
她每个月的伙食费打到我卡上,我总要省出一部分来还上个月欠下的债。
代写情书,代抄笔记,代写作文,我都干。
我写的那些字,比我自己活得更值钱。
中午我在食堂打了一份最便宜的素菜,低头吃饭。
旁边桌坐着几个女生,聊天的声音不小,传进我的耳朵里:“听说昨天杨风华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真的假的?他捡了?”
“那女的谁啊?胆子真大。”
“好像是复读班的,叫什么程妮娜。”
“不是自己写的还死鸭子嘴硬,笑死我了。”
“不过杨风华最后也没拆穿她呀。”
“你们懂什么?”另一个女生打断他们,“杨风华什么脾气?他要是真烦一个人,话都懒得说。他弯腰捡了,那就是他想捡。”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下午有一节语文课。
陈老师说起高考作文的重要性,班里一片叹气声。
他忽然点了我:“程妮娜,你上次那篇周记,写得不错。高考的时候按照那个水平发挥,语文应该能上高分。”教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私语。
我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从背后打量过来。
放学时,宋思妍在走廊里拦住了我。
她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饮料,抬眼瞟了我:“昨天的事,你办得还行。”我停住脚步,没说话。
她笑了笑:“他捡起来了?我还挺意外的。”我把书包带子攥紧了。
“不过你没露馅就行,”她的语气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后面不用你管了。”
我看着她转身走远的背影,忽然开口:“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她回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管它写了什么?反正跟你没关系。”
那天晚上回来,宿舍里只剩下我和丁雨欣。
她趴在床上刷题,我坐在桌前,把那封信从书包里抽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信封是普通的浅黄色牛皮纸,被杨风华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之后,边缘有点皱。
封口没有被拆开过。
我深吸一口气,把封口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一些磨损,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我展开来看,字迹工整而锋利,笔画之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力度。
信上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在中间写着一行字:“枣树还在,人回不来了。但我记得的不只是树的影子,还有她站在树下的样子。”
我愣住了。
这句话,是我去年写的那篇《外婆的枣树》里的原话,一个字都没有改。
而那句“枣树还在,人回不来了”,我在作文背后母亲用铅笔写给我的一句话,她说了,父亲走后的那年秋天,母亲院子里的那棵枣树枯死了,第二年春天,又从根部冒出新芽来。
“树还活着。”母亲在电话里说,“就是结的枣子不甜了。”我当时把这句话写进了作文里。
这封信,怎么会引用我的作文?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跳渐渐开始加速。
杨风华和一个我没听过的声音同时在我脑子里转。
我没有想到,我替宋思妍送的那封情书里,装着一句写给我的话。
那天夜里,我熄了灯躺下,手里还攥着那封信。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缝落在地板上,像一根细细的白线。
我把信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反复出现杨风华弯腰拾起那封信的动作。
他说:“等没人的时候再看。”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02
周六上午,我没回家。
母亲在服装厂加班,家里只有外婆一个人在。
电话打来,外婆的声音带着老旧的沙哑:“妮妮,你妈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说……你要是缺钱,别去给人家写字了。她多加点班就够给你用了。”我握着电话,嗯了一声。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挂了电话,我在宿舍里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一本英语习题册,翻到半页,上面的单词一个都看不进去。
我伸手从枕头下取出那封信,摊开再看了一遍。
字迹我认得。
那是我在校刊上看到过无数次的名字,杨风华,他的字。
但我无法理解,一个和我没有任何交集的人,为什么会在信里引用我的作文?
他到底想说什么?
还是说……这封信,根本不是写给我的?
我翻开高中三年的作文本,找到那篇《外婆的枣树》的初稿。
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对了信里的句子,一字不差。
但我知道,那篇作文我只给一个人看过。
我去市里参加作文大赛之前,宋思妍说她“想看看我写的风格”,我当时信了。
她拿走了作文初稿,说第二天归还。
后来我没等到她还。
再后来,宋思妍在市作文大赛拿了奖,获奖作品就是《外婆的枣树》,被登在报纸上。
我看到了,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
一个复读生,一个替人代写情书赚生活费的穷学生,怎么可能写出校花获奖的作品?
说了,只会被嘲笑得更狠。
我抱着作文本,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有猫在叫,声音凄厉而遥远。
我不知道这封信和作文之间有没有联系,但杨风华说“宋思妍偷了我的信”这句话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
他为什么说那封信是他的?
他写给我的?
我盯着那行字,“枣树还在,人回不来了。”像是有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对着我轻轻说了一句话。
下午,我还是去了图书馆。
想查一些关于去年市作文比赛的材料。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我一坐下就后悔了。
对面的桌子边坐着杨风华。
他面前摊着一本《大学语文》,看起来很厚,翻开的那一页停留了很久。
他没有抬头,似乎没有注意到我。
我低着头装作找书,在书架前磨蹭了一会儿,想问什么问题,又没问出口。
我走到角落里坐下。
几分钟后,一张纸条从桌子另一头推过来,纸上写着:“午休时来楼下自行车棚。有事说。杨风华。”我盯着那行字,心脏跳得很快。
他喊我?
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
可纸条就摆在那里,他的字迹,我认得出。
我抬头看向对面,他已经收好了那本《大学语文》,站起来,转身下楼。
他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攥着那张纸条,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下去。
自行车棚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落在地上,投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杨风华靠在一辆旧自行车上,手里卷着一本杂志,见我来了,扔过来一个信封。
“看完就烧了吧。”他说。
我下意识接住,信封是空的。
我盯着他,他也没有避开我的目光。
“那封情书,是宋思妍从我抽屉里偷走的。”他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里面那段话,是从你作文里抄的。我找了一年,让语文组的老师调过校刊的底稿,才查出来是你的。”我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他看着我,像是在等我消化。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挤出一句话:“你为什么……要引用我作文里的话?”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抬头直视我的眼睛:“因为那句话,是我妈病重时写的。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在病房里陪她,她一直在写那行字。枣树还在,人回不来了。你把它写出来了,我想谢谢你。”他说得很平淡,嗓音里什么都听不出来。
但我的眼眶忽然酸了。
他在感谢我。用这样一封被宋思妍偷走、被我代送、被当众扔进垃圾桶的信。
我垂下头,把那句话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原来那篇作文,不是只被我一个人记住的。他记住了。足足记住了一年。
03
周一。
我走进教室时,走廊里的声音像被一只手按住了。
几个聚在一起聊天的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别过头去,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我装作没看到,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座位被调整过,我的课桌挪到了窗边,桌上多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蓝色文件夹。
我拉开拉链,里面放着一张复印件,是校刊的终审稿。
我的作文《外婆的枣树》,印在版面上,标题下面清清楚楚地用铅笔标注着原作者姓名:程妮娜。
而中间的署名栏里,却写着另一个名字:宋思妍。
我把文件夹合上,手指微微发抖。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校刊终审稿原件还保留着,上面标注的原始作者是我,而发表时的署名被换成了宋思妍。
这算是最直接的证据了。
我深呼了一口气,将文件夹塞进书包最底层。
上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他要给我什么?
是证据,是筹码。
可我又能用它做什么呢?
去揭发宋思妍吗?
她背后有她父亲的关系,一个复读生的作文,即使是被偷了,校方愿意处理吗?
到时候真的是她吃亏吗?
我没有答案。
但我知道,我不能像以前一样,只是把这件事咽下去了。
午休时,我在食堂遇到了丁雨欣。
她端着餐盘坐下,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昨天宋思妍又找人去杨风华抽屉里翻东西了。”我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翻什么?”
“好像是找什么信。”丁雨欣皱着眉头,语气很是不满,“她是不是还没有死心?上次那么大的阵仗,也不够她丢人吗?”我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
我大概知道,宋思妍找的是什么。
或许是那封信,也或许是杨风华手里其他对她不利的东西。
但有一件事,我不太确定,宋思妍她到底知不知道,那封信是杨风华自己写的?
还是说,她偷信的时候,只当那是一封普通的、可以拿来利用的情书?
下午第一节课还没上课,我在楼道拐角处撞见了宋思妍。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外套,头发披在肩上,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微微眯起眼睛:“程妮娜。”我没动,站在原地。
她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昨天的那封信……你看了?”我没有回答。
她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我奉劝你一句,不该看的东西,别乱看。不该问的事情,别乱问。”我仍是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再多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从肩头扔下一句话:“你和你妈一样,辈子都是替人跑腿的命。”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里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晚上回到宿舍,我坐在床边,把那份终审稿复印件拿出来,一字一字地再读了一遍。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我知道,我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欠母亲一句对不起,欠自己一个交代。
我从枕头下取出杨风华的信,摊在膝盖上。
他那个问题又浮了上来:“你怕什么?”我愣了一下,当时还没有来得及回答。
现在,我似乎隐隐约约知道答案了。
我怕的,从来都不是宋思妍这个人。
我怕的是,一旦我站出来了,那些我以为还能自己咽下去的事,会像决堤的水一样,收不住。
可我又觉得,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永远不会说了。
我把信纸折好,夹进日记本里,合上。
然后我拿出手机,翻到杨风华的号码,想拨出去,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等我准备好了再说。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一道细长的裂缝,慢慢闭上眼睛。
夜里很安静,窗外的路灯亮了又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吹起桌上的信纸。
我翻了个身,终于睡着了。
04
第二天早自习刚结束,陈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泡了一杯茶,放在桌上,然后坐回椅子,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站在他面前,心里直打鼓。
良久,他开口:“程妮娜,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愣住。
“有同学跟我说,你好像在查去年作文比赛的事。”他皱着眉头,声音放低了一些,“那件事,我劝你别碰。”我说:“为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宋思妍家里……不是你一个学生能惹得起的。她母亲跟我交代过,去年作文的事,是经过“协调”处理的。”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我当时也没有办法。他们拿了你那篇作文的名额,我只能保你一个复读资格。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并不疼。
我拼命地压住心口的那股气,开口时声音还是很平静:“陈老师,我知道了。我不会让您为难。”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刺眼,有人在跑闹,有人在说笑。
我站在阳光下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原来全世界的规则都一样。
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谁的靠山硬,谁就能拿走别人的东西。
可我偏偏什么都没有。
我无处可去,只能回到教室。
坐下时,我从抽屉里想拿出那本英语习题册,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张叠好的白纸,上面写着一行字:“明天下午课后,实验楼后面小门见。我带你去看一个东西。杨风华。”
我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烫。
第二天课后,我如约去了实验楼。
秋天的风带着一股子干枯落叶的味道,小门旁边种了一排银杏,叶子还没有黄透。
杨风华靠在墙边,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旧文件夹。
他看见我,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递过文件夹:“你自己看。”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事故报告复印件。
某建筑公司三年前的施工安全责任事故,两名工人受伤,其中一人……死亡。
死者姓名:程建国。
我盯着“程建国”三个字,全身的血都往头顶涌。
那是我的父亲。
杨风华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宋思妍的父亲,是那家施工队的分包商。”他的语气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那场事故最后被认定为工人违规操作,公司赔了一笔钱,没有追究刑事责任。”我拿着文件夹的手在发抖,指节发白。
“你早就知道了?”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去世那年,我在医院走廊里看到过你。你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份事故报告。”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的目光平静如常:“你爸出事的那家医院,我妈住在那家医院。我见过你。”我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像被人一把抓住了喉咙。
原来,他认识我,比那篇作文更早。
原来,那一年我蹲在医院走廊里缩成一团的时候,他也蹲在另一间病房门口的椅子上,等着一扇再也没有打开的门。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我手里轻轻抽回那份文件夹,合上,递还给我:“证据在你手里了,你要怎么用,自己决定。”我点了点头,把文件夹收进书包里,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又听到他在身后说:“程妮娜。”我停下脚步。
他说:“你妈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别人的事。你别恨她。”我握着书包带的手紧了又松,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我走了。
那天的晚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我一路走回宿舍,没有哭,也没有停。我只是把那份事故报告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锁进了柜子里。
05
那天晚上,我留在了宿舍,没有回母亲那里。
周末的宿舍楼空荡荡的,走廊里没有灯,我坐在床上,打开台灯,把那封泛黄的信重新读了一遍。
枣树还在,人回不来了。
但我想起的不只是树的影子,还有她站在树下的样子。
我翻过信纸,背面有一行小字,字迹比正面稍微潦草一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如果那年我认识你,你蹲在走廊里的时候,我会走过去,陪你蹲一会儿。”
我眼眶一热,抬手捂住脸。
周一早上,我去了母亲上班的服装厂。
车间里机器声轰隆隆的,空气闷热,混杂着布料和机油的味道。
母亲正低头踩缝纫机,看到我,吓了一跳:“妮妮?你怎么来了?”我站在车间门口,没有走进去,也没有说话。
她放下手里的活,朝我走过来,步子有点急。
走近了,她才看清我的神情,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怎么了?”我站在那,张了张嘴,想说的很多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妈,我爸当年的事……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不是爸的错?”
母亲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四下看了一眼,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我没有回答,从书包里取出那份事故报告的复印件,递到她手里。
她接过,看了一眼,捏着纸的手抖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一滴眼泪砸在纸上,洇开了那行黑色的字。
她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我们就那样站在车间的门口,任凭旁边缝纫机的声音轰隆隆地轰鸣。
等她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当年春燕她丈夫承包那个工地……你爸是跟着他们干的。出事以后,春燕来找过我,说,如果我不追究,她可以帮我安排到厂里做正式工。”她低下头:“我也想追究来着。可那时候你才上初中……我一个人又要养你又要顾家,哪来的力气去跟人家打官司?”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就是……对不起你爸。”我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她掌心的粗粝硌着我的皮肤,像砂纸一样。
我说:“妈,你没有对不起我爸。你只是……太难了。”
那天下午我回到学校,在操场上走了很久。
太阳快落山了,整个操场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
我走到门口时,看到杨风华坐在篮球架下面,手里转着一只篮球,像是在等人。
他看见我,没有站起来,只是开口问了一句:“你还好吗?”我在他旁边坐下,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杨风华,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我。
我说:“谢谢你告诉我那些事。谢谢你……没有替我做决定。”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我们就那样并肩坐着。
球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地面照得明亮。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从我站在这个操场上的那一刻起,好像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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