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一辆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

下来一对穿华服的夫妇,说是我亲生爹娘。

他们留下满满一箱金银珠宝,摸了摸我的头,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点头。

他们笑了。

然后上车走了。

我在门口等到天黑,等到树叶落光,等到第二年开春,那辆马车再没出现过。

我从那时就明白了一件事——我是他们的女儿,但他们不要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那年我七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整天跟在府里老花匠屁股后头跑,挖蚯蚓,逮蚂蚱,裙子膝盖处永远破着洞。

彭氏骂过我几回,骂完了也就随我去。

我管彭氏叫娘。

她待我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吃饭给我夹菜,换季给我裁衣裳,但从来不搂我。

看我的眼神,总隔着一层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

那天午后,张妈把我从后花园揪回来,说前厅来了客人,叫我换身干净的衣裳。我不愿意。她硬给我套上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头发重新梳了一遍。

“小姐,别乱跑,规矩些。”她压低嗓子叮嘱。

前厅门口站了好几个下人,比逢年过节还齐整。

我探头往里瞧,看见一对陌生男女坐在堂上。

男人穿着绸缎长衫,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女人披着翠色披风,头上簪着金钗。

两个人坐得端端正正,像画上的神仙。

彭氏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她招手叫我过去:“晚晚,来,见见你亲生爹娘。”

我愣住了。亲生爹娘。

那女人站起来,朝我走两步,蹲下身子。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伸手想摸我的脸,手在半空顿了一下,又缩回去。

“像。”她扭头对那男人说,“眉眼像你。”

男人也站起来,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金锁片,金灿灿的,上面刻着吉祥花纹。

这是你小时候戴过的。”他把锁片递给我,“一直替你收着。

我低头看那个锁片。入手微沉,带着他的体温。

“我还有弟弟妹妹吗?”我问。

那男人愣了一下。女人低下头,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你有个弟弟。”男人顿了一下,“还有个姐姐。”

“那他们怎么没来?”

没人回答我。

彭氏伸手把我拉过去,说小孩子不懂事,让客人别介怀。

那对夫妇连声说无妨。

下人们把一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抬进来,摆在堂前。

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银元宝、玉镯子、珍珠串子,晃得人眼晕。

女人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护得细致,一看就是没做过粗活的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好好照顾自己。”她轻声说。

然后她站起身,跟着那男人往外走。

我追到门口。他们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车子动了,车轮轧在青石板上,发出骨碌骨碌的响声。我忽然觉得心里发慌,拔腿追出去。

爹!娘!”我喊,“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

马车没有停。车帘掀开一角,那女人探出半张脸,又缩回去了。马车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那天我在门口站了很久。张妈来拉我,我不肯走。天边的云烧成了火红色,又暗下去。门房点了灯,张妈披了件夹袄,又走过来。

“小姐,回屋吧。”她说。

“他们会来接我吗?”

张妈没有回答。她蹲下来,把我抱进怀里。我闻到她身上皂角的味道,还是不说话。

那天夜里我把金锁片枕在枕头底下。夜里惊醒一次,伸手去摸,还在。

后来我慢慢明白了几件事。

第一,那天来的人确实是我亲生爹娘。

第二,他们每年都会送东西来。

有时候是几匹绸缎,有时候是两盒点心,有时候是几件新做的衣裙。

第三,他们从来没提过接我回去的事。

第四年,张妈替我收东西的时候,我听见她小声嘟囔:“宋家倒是真心舍得花钱,就是不舍得花心思。

我装作没听见。

02

十五岁那年冬天,陆鹤年从边关回来了。

陆鹤年是我养父。

他一年里头有大半年不在家,我见他最多的时候,反而是他受伤回来静养那阵子。

平时驻守边关,偶尔托人捎些东西回来。

边关没什么好东西,有时候是干果,有时候是野味,最稀罕的一次,是一匹小马驹。

那匹马通体枣红色,四蹄雪白,叫枣花。

我高兴坏了,围着它转了三圈。

陆鹤年坐在廊下,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玄色甲衣,看我乐成那样,笑着摇头。

他笑起来眼角有深深纹路,常年风吹日晒的,脸膛黑红黑红的。

“喜欢?”他问。

我使劲点头,拉着马缰绳不敢撒手。

“给你了。自己取的名字。”

“枣花!”我脱口而出。

陆鹤年哈哈大笑:“行,就叫枣花。”

那天我喂了枣花两捧黄豆。它伸出温热的舌头舔我手心,痒酥酥的。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去马厩看枣花。槽头空了。我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马槽,脑子里一片空白。

张妈从外头走进来,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我回头看她:“张妈,枣花呢?

张妈没说话。

我跑去找彭氏。她正在房里对账,指间拨着算盘珠,头也没抬。

“娘,枣花去哪儿了?”

“卖了。”她语气平平淡淡的,“养那东西费钱费力,你又不会骑,白糟蹋。”

“爹说了给我。”

彭氏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冷不热的:“你爹不在家,这点小事我做得了主。”

我站在门口,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也没觉得疼。想说点什么,又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在彭氏跟前,我从来没有赢过。

晚上陆鹤年回来了。他一进门就问:“枣花呢?”

彭氏夹了一口菜,慢慢嚼完,才说:“卖了。

陆鹤年的筷子顿住了。他看了彭氏好一会儿,放下筷子:“多少钱卖的?

“一匹没驯好的马,能值多少?”彭氏淡淡道,“也就几两银子。”

陆鹤年没再说话。那顿饭吃得安静极了。我扒拉着碗里的饭粒,一口菜也不夹。陆鹤年忽然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没说什么。

饭后我经过书房门口,听见里头有摔东西的声音。

陆鹤年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做什么事之前,能不能想想孩子?”彭氏的声音也尖起来:“想着呢。要不是我替她想着,这个家早就散了!”然后瓷片碎裂的声音。

我吓得一缩脖子,溜回了自己屋里。

那晚我坐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金锁片。

锁片上的花纹已经被我摩挲得发亮。

我望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觉得好笑。

亲生爹娘不要我。

养母把我当外人。

养父倒是疼我,可他常年不在家,疼得再深,也护不住我。

我把锁片塞回枕下,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被面凉凉的,洇开一小片潮意。

隔了两日,陆鹤年忽然把我叫到跟前。桌上摆着一个红布包。他打开来,里头是一支银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精致得很。

边关一个小铺子里买的。”他说,“你娘不要,给你吧。姑娘家大了,该有些首饰。

我接过簪子,拿在手里。银簪被他把玩得温润发亮,看得出常拿在手里。

“爹。”

“嗯?”

“你什么时候再回边关?”

陆鹤年沉默了一下。他说:“过几日就走。”然后又补了一句:“枣花的事,是爹对不住你。”

我摇摇头:“一匹马而已。”

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难过了很久。也没有告诉他,那匹马是这些年他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我只是把银簪收好,笑着说没事。

当天夜里,我听见彭氏在卧房里哭了很久。陆鹤年没有进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开春的时候,宋家来信了。

信是门房递进来的。彭氏拆开看了,没什么表情地把信纸搁在桌上,说:“你亲生爹娘那边来人了,说想接你回去住一阵子。算是认祖归宗。”

我愣了一下。十二年没动静,忽然就想起我来了。

“什么时候动身?”我问。

“过几日吧。”彭氏说,“收拾收拾。”

张妈那晚来我屋里帮我叠衣裳。她叠得很慢,一件一件,袖子抚得平平整整。我坐在床边看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张妈,你觉得我该去吗?”

张妈手里的衣裳顿了一下。她说:“该去。那是你的根。”

我“嗯”了一声。根。这些年我的根一直悬在半空,扎不进土里。现在有人要替我栽回去了,我却不知道那片土愿不愿意收留我。

第二日,我在院子里看见张妈把一个信封塞给门房老赵。

老赵揣进怀里,从侧门出去了。

我走到张妈跟前,她吓了一跳,随即镇定下来,笑着问:“小姐渴了?我去沏茶。”

“张妈。”我叫住她,“你给谁送信?”

张妈的脚步顿住了。她回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一个旧债。”

我没有追问。张妈在将军府待了快三十年,她认识的旧交比我吃过的盐还多。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动身那天早上,陆鹤年不在家。

他已经回边关去了。

彭氏送我到门口,难得给了几句体己话:“去了那边收着些性子,宋家到底是耕读人家,规矩比咱们武将府里多。”

“知道了。”

“东西够不够?再添几件?”

“够的。”

彭氏点点头。她看了我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说,转身进了院子。门在身后合上。

马车离开将军府的时候,我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门楣上的匾额在日光下泛着旧金色。

头一回觉得,这个住了十五年的地方,原来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我。

张妈坐在我旁边,握住了我的手。她手心的老茧摩挲着我,暖烘烘的。

小姐,”她说,“不管那边怎么样,你记着,你还有个家在将军府。

我喉咙发紧,使劲点头。

马车走了三天。

路上我在一个镇子歇脚的时候,忽然发现怀里的金锁片不见了。

我心口一紧,把包袱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在衣裳夹层里找到了。

那是张妈给我缝的暗袋,她自己有一手好针线,早就悄没声儿地替我把锁片缝在贴身的位置。

我捏着那个薄薄的暗袋,忽然想起张妈那天送到门房去的信。

张妈替将军府守了半辈子门,她认得的人,能替“旧债”收信的人,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

我攥紧锁片,没有再想下去。

宋家的马车停在一座青砖大宅前。

门口蹲着两座石狮子,比我记忆里的将军府小一号。

门开了,一个穿着桃红褙子的丫鬟迎出来。

她打量了我一眼,笑着行了个礼:“是陆小姐吧?老太太在堂上等着呢。

我抬脚跨进门槛。正堂里坐着一位银发老太太,精神矍铄,端着一碗茶。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让老太太瞧瞧。”她把茶碗搁下,“嗯,眉眼倒生得像宋家的人。”

这便是我的祖母。这是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没有问我路上累不累,没有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只说,我的眉眼像宋家的人。

04

宋家比将军府小许多,但处处透着讲究。

廊下的花木修剪得齐整,窗棂上糊着细绢,连门槛都比寻常人家高出一截,老一辈的人说过日子要抬脚迈进,才算是过好日子。

我住了三天,才见着生母薛氏。她藏在一尊屏风后头,见我进来,慌忙站起来,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瘦了。”她伸手想碰我的脸,又缩回去,只拉住我的手,“比七岁那年高了。将军府待你好不好?”

“好。”

你爹他……”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他也惦记着你呢。就是有些话,他做不了主。

我心头一沉。

“娘,”我说,“你直接说吧,你们这回叫我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薛氏张了张嘴,还没答话,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的脸一下子白了,松了我的手,退后半步。

进来的是宋可卿。我弟弟。十四岁的少年,穿着靛蓝直裰,身形清瘦。他站在门口,望着我,眼睛亮亮的。

“姐姐。”他说,“我是可卿。”

薛氏慌慌张张地擦了眼泪,挤出个笑脸:“可卿快过来,见见你姐姐。”

宋可卿走过来,规规矩矩作了个揖。他抬头看我,欲言又止。晚饭的时候,祖母坐在主位上,夹菜给我,话里话外十分亲热。

“你这丫头,长得标致。在这儿住久了,比在将军府晒不着太阳强。”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七岁那年就明白了,宋家每句话都有后头的目的。祖母不会无缘无故夸我。

饭后,宋可卿趁人不注意,溜到我住的厢房窗外。他敲了敲窗棂,压着嗓子:“姐姐,睡了没?”

我推开窗。月光底下,他手里捏着一枚桂花糕,递过来:“我给你留的。这厨娘做的糕比外头的好吃。”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还带着一股桂花的清香气。他没走,站在窗外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想说?”

宋可卿咬了咬嘴唇:“姐姐,祖母这回叫你来,是为了亲事。”

我手里的桂花糕顿住了。

“定远侯府的二公子,先前定了亲,女方嫌他荒唐退婚了。祖母想着,把你许过去,好替我在军里谋个差事。”

“荒唐?”我问他,“怎么个荒唐法?”

宋可卿的声音更低了些:“听说前年打死过一个小丫鬟,赔了几两银子了事。去年又纳两房妾,最小的刚满十四。”

我将那块桂花糕捏碎了。碎渣簌簌落了一地。

“姐姐,”宋可卿抬头看我,声音发颤,“祖母要做的事,我拦不住。但你别怕,我这几日偷偷给将军府写了一封信,交给我书院里的同窗转寄了。”

我心头一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倒是个傻小子。”

“我不傻。”他抬起头,“我知道谁是我亲姐。”

他说完这话,转身跑了。月光在他的背上一颤一颤的。

我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老桂树。

风把树影吹得摇摇晃晃,像无数只晃动的手。

那年我七岁,亲生爹娘来将军府看我。

原来祖母在七年前就知道要把我许给谁了。

那颗棋子,从头到尾都被她捏在掌心里。

我今天才看清自己原来一直在棋盘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定远侯府的人第三天上门。

祖母一大早把我从床上叫起来,命婆子给我梳头上妆,换上一件簇新的水红锦缎袄子,底下换成一条销金的襦裙。

我对着铜镜看了一眼,像一件供品。

“好好好,体面。”祖母拄着拐杖,围着我看了一圈,“侯府的人眼睛毒,不能让他们挑了礼去。”

我站在镜子前,没有动。

“祖母。”我说,“我不嫁。”

满屋子安静下来。祖母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身后几个婆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垂下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嫁。”我转过身,直直看着她,“这门亲事,您早在前几年就盘算好了吧?七岁那年您不接我回家,就是想把我放在将军府养着,养出一个将门小姐的身份,好去攀定远侯府的高枝。您从头到尾没把我当孙女看,您把我当一张牌。”

“放肆!”祖母重重顿了一下拐杖,声音发冷,“我是你祖母,你的亲事由我做主。你若是乖乖听话,宋家还有你一碗饭吃;你若不听话,我抬也能把你抬进侯府的门!”

门外传来说话声。

定远侯府的人到了。

祖母一扬手,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使劲一挣,没有挣开。

一个婆子低声劝我:“小姐,您就服个软吧,老太太的性子您拧不过的。”

我咬着牙,没说话。

婆子把我往前堂推的时候,我忽然看见廊下闪过一道黑影。

是宋可卿。

他扒着门框,冲我比了一个口型。

我没看清他说的是什么。

他已经转身跑了,像一只兔子溜进夜色里。

堂上坐着定远侯府的管家婆子。祖母正赔笑说着什么。她看见我进来,脸上堆起笑容,招手唤我过去。

“这就是晚丫头。”她说,“你们瞧,长得齐整吧?”

那婆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挑剔地撇了撇嘴:“侯府娶亲是要看规矩的。陆小姐这个性子,怕是要好好调教一番。”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祖母脸上的笑也有些僵。她冲我使眼色,示意我上前赔个笑。我没有动。

“陆小姐,”那婆子拖长了调子,“给太太敬个茶吧。”

桌上摆着一盏茶。

我看了看那盏茶,又看了看祖母。

祖母直直盯着我,目光里全是催促和威胁。

我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

婆子的脸挤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我抬手,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

“我不嫁。”我说。声音不大,但堂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婆子的笑容僵在脸上。祖母的脸刷地白了。

“打死犟嘴的,没见过这么不孝的孙女!”祖母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给我把她关到厢房去,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给她开门!”

几个婆子扑上来,把我拖出正堂。

我挣扎着,鞋掉了一只。

脚踩在青石板上,冰得刺骨。

我回头看了一眼,祖母站在堂前,脸色铁青。

侯府那婆子侧过头去,跟旁边的人嘀咕着什么。

我被关进后院一间厢房。

门从外头反锁了。

窗户也被钉死了。

屋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豆大的油灯。

床板硬邦邦的,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我坐在床边,光着脚,脚趾头冻得发麻。

窗外还能听见前院隐约的说笑声。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两颊的胭脂红得不自然。

墙根下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我侧耳听。是有人在外头刨土。

“姐姐。”

是宋可卿的声音。我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扑到窗边。窗缝里塞进来一只纸包。展开,是两块桂花糕,还温着。

“姐姐,你别怕。”他的声音在颤抖,却努力压得平稳,“张妈送来的信,我托人转给陆将军了。已经走了三天,再有两日,他一准能到你跟前。”

我把桂花糕攥在手里。那个被油纸包着的糕点,被我的掌心捂热了。

“好。”我说,“姐不怕。”

屋外传来脚步声。宋可卿一缩身子,压着嗓子丢下一句:“你撑着。”

脚步声远了。

四周又安静下来。

我盘腿坐在床上,把桂花糕慢慢吃完。

又苦又甜。

我把沾着桂花瓣的手指在裙摆上擦干净,抬眼望着那扇被封死的窗。

透进来一线月光,窄窄的,像一道没有合拢的伤口。

我等了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