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教了我三年,却在满京贵眷面前下了断语:
“朽木难雕,不堪教化。空有一副皮相罢了。”
从此京城人人都知道,姬家小姐是个绣花枕头。
我笑笑,没吭声。
他奉旨出京治水那日,立即向父亲提出嫁人请求,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嫁了。
三个月后他策马回京,一身泥水闯进喜堂旧址,眼睛通红。
“谁准你嫁的?”
我理了理鬓边的新妇钗:“太傅忘了?我胸无点墨,看不懂您那些规矩。”
01
侍女春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小姐,小姐,大消息!”
我正临摹着嬴怀卿留下的字帖。
他罚我抄的《女诫》。
整整一百遍。
手腕的旧伤隐隐作痛。
三年了。
这疼痛如同附骨之疽,从未真正消失。
我搁下笔。
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丑陋的斑点。
就像我的人生。
“说。”
我的声音很平静。
春禾推门进来,脸颊因兴奋而泛红。
“太傅大人,奉旨南下治水了!”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我死寂的心湖。
没有激起涟漪。
只有一片沉重的、落不到底的空茫。
“走了?”
“走了!今天一早就出城了!”
春禾的声音雀跃。
“听说南边洪水滔天,路途艰险,没个一年半载,恐怕回不来呢!”
一年半载。
我慢慢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指尖触碰到手腕上那道肿胀的筋结。
是他用戒尺打的。
他说我执笔姿势丑陋,心不静,字自然不端。
三年前,父亲将我托付给他。
他是大邺最年轻的太傅,天子之师,才冠京华。
父亲说,能得他教导,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可这福气,我要不起。
他教我诗书。
却当着满堂宾客,将我的诗稿一页页撕碎。
他说:“朽木难雕,不堪教化。”
他又说:“空有一副皮相罢了。”
京中人人都笑我。
姬家大小姐,是个只有脸蛋的草包美人。
他教我礼仪。
却在我行礼稍有偏差时,罚我顶着瓷碗在雪地里站一个时辰。
他说:“形散则神散,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如何持家?”
他看我的眼神,永远带着审视和不屑。
仿佛我是一件有瑕疵的玉器。
需要被打磨,被敲碎,被重塑。
我垂着头,三年来一句未辩。
所有人都以为我顺从,愚钝,麻木。
他们不知道。
笼中的鸟,哪怕翅膀被缚,眼睛依然望着天空。
我在等一个风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