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婚宴正热闹着,老公却不见了人影。
三姨急匆匆跑来告诉我:“你老公喝多了,在隔壁炸金花,已经输了38万!”
我冲进牌局一看,他醉得满脸通红,手里还攥着牌,嘴里嘟囔着:“跟!我跟!”
我一把拽起他就要走,小叔横跨一步拦住去路,阴笑。
“想走?先把38万留下。”
我冷笑一声,松开老公,反手将钥匙拍在桌上——
“260万的房子,陪你们玩到底!”
01
婚宴进行到一半,有点醉意的老公被家里的亲戚拉去打牌。
还不到两小时,三姨过来跟我说:“你老公输了不少钱。”
这可是我大喜的日子,而且是在农村老家,打个牌能输多少钱呢?
我到棋牌室一问,就看到老公脑袋晃悠着,表情怪异,像是哭又像是笑。
牌桌上,原本一块钱一个的绿色筹码,都换成了从没见过的红色筹码。
上面写着“壹万”。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马上又觉得不太可能。
老家这边人均月薪还不到两千,村里连个像样的超市都没有,怎么可能赌一万块钱一把的牌呢。
老公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满脸通红,周围烟雾缭绕,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牌桌。
他们玩的是一人三张牌的炸金花。
他对面坐着我小叔,两边分别是三姑、堂哥、表叔和街坊家的儿子大壮。
外面还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
我赔着笑脸说:“老公,爸妈叫咱们过去,等会儿再玩。”
老公眯着眼看了看我,摇了摇头说:“我还要把输的钱赢回来呢。”
我说:“赢什么赢,输点钱给家里亲戚也是图个吉利,输多少我来付。”
他嘴角往上翘了翘,没搭理我,大声嚷嚷着让小叔发牌。
我又问:“小叔,他输了多少?”
小叔嘴角同样翘了翘,也不说话,自顾自地洗牌。
我一下子火冒三丈,抬手就给了老公肩膀一巴掌,强硬地对他说:“回家!”
老公还是那套说辞:“我要把输的钱赢回来。”
我一听更来气了,伸手掐住他的脖子,硬生生把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这时候,小叔他们一群人赶忙过来拦住我。
小叔劝我:“好不容易回趟家,就让他多玩一会儿。输赢不过是纸上的数字,哪有你这么管丈夫的,跟妻管严似的。”
说实在的,我脾气确实倔,一般不把谁放在眼里,除非对方真心对我好。
我老公就是真心待我的人,我早就下意识地把他当成自己的一部分了。
我正和小叔他们理论着,一不留神,老公竟然又溜到牌桌旁,趴在那里准备接着玩。
我赶紧跟小叔解释:“小叔,今天我们回来办酒席,家里还有好多事等着处理呢。下次,下次回来一定陪你们痛痛快快地玩。”
三姑听我这么说,把手里的牌一摊,有些失望地说:“算了算了,让他走吧。都是一家人,别拉拉扯扯的。”
堂哥接着说:“算算账吧,我赢了9个筹码。”
小叔也说:“我赢了11个。”
三姑说:“我这里是6个。”
其他人也纷纷报数:“我7个。”
“我5个。”
小叔盘算了一下,对我老公说:“总共38个筹码,侄女婿,谢谢啦。”
我拿出手机,打开扫码付款界面,说:“他喝多了,钱我来付。38个筹码是多少钱?”
小叔回答:“38万。”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追问道:“多少?”
“38万。”
我又确认:“万?是一万两万的那个万吗?”
小叔白了我一眼:“对啊,你耳朵不好使啊?筹码上都写着呢,一个筹码一万块。”
我放下手机,强忍着怒火问:“你们玩这么大?”
小叔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是你老公自己要玩刺激的,一万一个筹码也是他同意的。”
我气得凑到老公脸前,咬牙切齿地问:“你输了38万,你知道吗?”
老公腼腆地笑了笑,搂着我,嘴里喷出一股酒气,含糊地说:“我要给你……不吃馒头……争口气。”
他以前当面跟我说过,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赌博。
他还发誓,绝对不沾赌博,一辈子都不赌,要是赌了,三世投胎都做猪。
现在眼前这人,就像个猪一样,眼睛里直勾勾的,盯着筹码馋得要命,我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叔,姑,你们是长辈,他不过是个上门女婿,你们别欺负他。”
三姑马上就不高兴了,拉着我说道:“你这么说,我们以后还咋打牌?”
接着她凑到我耳边说:“要不是我拦着,他们都要玩十万一把的了,你还不感激我?”
“38万太多了,这都犯法了,我们可不敢玩。”我带着点央求的语气跟几个人说,“要不我给各位每人转一千,就当是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们婚礼的谢礼。”
现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一人一千就是五千,在老家这地方,够普通人家两三个月的生活开销了。
但小叔他们既不答应,也不反对,就那么看着我。
僵持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愿赌服输,上了牌桌就不能赖账,赖账是要遭报应的。”
我回头一看,是我二姑姥爷,这棋牌室就是他家开的。
“二姑姥爷,38万的赌局,派出所要是知道了,不得把这儿一窝端了?”
“你别吓唬我,被一窝端了我就躺进坟里等死,但我开的场子,不能让人坏了规矩。”
二姑姥爷年纪大了,平时看着和蔼可亲的,我俩刚在宴席上还给他敬过酒。
喝酒的时候还祝我们过得好,这一转眼就在这儿讲38万赌局的规矩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怪怪的神情。
我似乎懂了。
“你们是有意这么做的。”
小叔笑着拍了拍我,说:“输赢很平常,前面赢后面就可能输,前面输后面也可能赢,就是玩嘛,别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今天要是不给这38万,就不让我们走了?”
“哪能呢?你们要走还能把你们关起来不成?儿子欠的债父亲来还,你爸妈来给这笔钱也行。”
我爸妈要是拿得出38万,就不会在村里饭馆办一场农家菜婚宴了。
他们就是觉得我家好欺负,故意设局让我老公输一大笔钱。
要是我们赖账,以后就得一直被他们拿捏。
三姑不满地说:“酒席上你爸妈都说了,你婆家出了38万8的彩礼,又不是输不起。你们家条件这么好,就别跟我们这些穷亲戚哭穷了。”
实际上,38万8的彩礼是假的,那是我和老公一起攒的钱。
他是个孤儿,从小由爷爷带大,怕我嫁给他被人说三道四,我们才谎称给了38万8的彩礼。
此外,我跟家里人讲好了,彩礼会一分不少地带回去,以后用来供孩子上学。
我再三叮嘱我爸别跟外人说这事,可没想到我爸喝了酒之后没了分寸,把这事儿当成很厉害的事儿到处宣扬。
彩礼是38万8,恰好我老公打牌输了38万。
他们还算有点情面,给我留了8千。
“你爸妈来了。”三姑指着门口说。
我爸妈带着我弟走进来,看到我老公趴在牌桌上,还笑着问:“在打牌呢?你们多玩会儿,我们那小地方也没什么娱乐活动。”
我冷冷地说:“还玩什么,你女婿输了38万,小叔、三姑他们正找他要钱呢。”
“啥?”
我大声喊道:“38万!”
“38万?谁输的?”
“你女婿,脑子不清醒,输了38万。”
我爸问:“真的?”
小叔说:“哥,牌桌上不讲亲情,侄女婿确实输了38万,好多人都看见了。”
我妈大喊一声,差点晕过去,还好我弟及时扶住了她。
“38万?怎么这么多啊?38万都能盖四层楼了,这可怎么办啊?”
我妈哭了起来,我弟一边安慰她,一边无助地看了我一眼。
哭声引来不少路过的人停下脚步围观,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基本都互相认识。
小叔接着开口:“38万确实是有点多了,不过这是侄女婿自己答应的,最开始他也赢了些,只是刚好这会儿输了。打牌的人都清楚,输赢是会交替的,今天轮到我们家赢,说不定再打两把他就又能赢回去了。”
周围一圈人纷纷点头回应:“没错,就是这样。”
我爸转头问我:“你参与赌钱了吗?”
我摇了摇头,回答道:“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情况了。”
我爸伸手拍了拍我老公,说道:“咱们家是要面子的,女婿进了家门就是咱们家的人,输了就是输了,就算数额再大我们也认。”
我一下愣住了,我跟小叔、三姑他们耍耍嘴皮子还行,毕竟赌这么大本来就不合理,实在不行我还能报警。
但我爸这么一说,就相当于我们家直接认下了这笔债,我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爸拉着我,神情凝重地说:“我和你妈在村里一辈子都没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过,我不能让女婿丢这个脸。我和你妈把房子卖了,把存款都取出来,再凑一凑礼金,要是实在不够,我和你妈就出去打工,你弟弟也可以节省着点花,总之不能让人瞧不起。”
我弟扶着我妈,安慰我说:“姐,我能赚钱,咱不怕。”
我的家人,把面子看得比钱还重要。
老公醒了过来,凑过来抱住我,嘟囔着:“老婆,我能把钱赢回来。”
刚才涌起的悲壮豪情瞬间就像被浇了冷水,我都已经捏紧了拳头,就差给我老公狠狠来上一拳。
没什么心眼、好说话、容易相信别人,这些既是我看上他的优点,也是他致命的缺点。
小叔说:“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咱们一家人就别见外了,留个欠条,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
三姑从包里拿出纸和笔,我爸握住笔杆,手不停地抖,笔尖都几乎写不出一条直线。
“等一下。”我拿过纸笔,把它们按在桌上,“小叔刚才还说,再打两把就赢回来了,牌都没打完写什么欠条?”
我的话让大家都吃了一惊,我爸颤抖着声音问我:“你想干什么?”
“我老公喝醉了,眼睛都看不清,我替他玩。”
“丫头,你从小都没摸过牌,怎么替他玩?”
我笑着说:“我老公从小也没摸过牌,不也被你们教会了吗?”
“不行不行。”三姑拦住我,“你要是再输了,那可怎么办?”
“三姑是怕我没钱输吗?”我从包里掏出家里的钥匙,“我那套新房,刚装修好,还没住过,市值260万,够不够陪你们玩几把?”
“你是认真的?”
“三姑,您看着我长大的,我有说过不算的时候吗?”
我妈苏醒过来,听说我要坐到牌桌上去,急忙冲过来拽着我要带我走。
我弟弟也在一旁跟着劝我,让我别头脑发热。
我爸更是眼泪都出来了,说赌博大多都会输,一旦上了赌桌,人就不像个人,跟鬼一样了。
02
他们说得没错。
我离开家到外面闯荡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因为赌博弄得老婆孩子都离自己而去,家庭破碎。
我从来都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还是在自己家里,在我结婚的大喜日子,被自己的血亲这么对待。
我不能走。
只要我迈出棋牌室大门一步,这38万债务就会一直压在我全家人身上,不光我父母和弟弟会受连累,就连我刚开启的婚姻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等我老公酒醒之后,他会马上看清我家亲戚是什么德行,我在他心里的形象肯定会变差。
我不能让自己辛苦经营的幸福生活被这几个人毁掉。
既然他们不把我当亲人,那我也没必要把他们当回事。
我把老公拉起来,丢给我弟弟,自己坐到牌桌旁,大声说道:“刚才和我老公打牌的人,都不许走,走了就等于账结清了,之后再来要钱我可不会认。
牌打到什么时候,向来是输钱的人说了算,赢钱的人要是中途想跑,就得把赢的钱吐出来。”
我说的都是棋牌室里大家默认的规矩,没什么可反驳的。
“那……我们接着玩?”小叔看着三姑问道。
“你这孩子,真是固执。”三姑坐到了牌桌前。
“那我就陪你玩会儿。”小叔也坐在了我对面。
“行吧,反正我有空。”堂哥、表叔和大壮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小叔,怎么个玩法?”我问道。
“玩三张牌,豹子最大,然后是同花顺、同花、顺子、对子,单牌最小。”
“谁坐庄呢?”
“赢家坐庄。”
“那我先开始吧。”
我接过牌,用手摸了摸。
这是普通的牌,有点旧,没有记号,也没有什么作弊的手段。
这居然输了38万,我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老公蠢得像头猪。
我故意装出不熟练的样子洗了洗牌,然后给每个人发了三张牌。
小叔给我提醒:“庄必押。”
三姑解释道:“意思就是坐庄的得先押一个筹码。”
“一万。”
我扔出一枚筹码。
二姑姥爷把门锁上了,棋牌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有跃跃欲试的,有暗自欢喜的,有做着暴富美梦的,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都聚在这一个房间里。
我也没想到,自己结婚的好日子,竟然要在牌桌上帮丈夫还赌债。
还好他们不知道我这些年在外面打拼,主要干的就是打牌。
十一年前,我裹着床单从传销窝点逃出来,浑身是伤,连件破衣服都没有。
没钱,没证件,吃不上饭,坐不了车,也住不了店。
我老公路过时,发现我蜷缩在垃圾堆里,问我叫什么,是哪里人。
我说我叫金玥,被骗了,好几天没吃饭,只想活下去。
他说他叫聂远,就住在附近,让我跟他走。
可我走不了,我没衣服穿,床单在路上都磨破了,根本遮不住身体。
他又骑车去买了衣服和吃的,把我带回了家。
吃饱洗干净后,我才缓过劲来。
熟悉起来后,我才知道他也是南下打工的,我们老家离得不远,都在一片山区。他学历比我高,找了个培训学校当老师,平时教好几门课,从法律救援到工地规章,从美容美发到英语口语,哪个课缺老师他就教哪个。
那时候我特别崇拜他,觉得他啥都会,也想着去学门技能好养活自己。
但我没敢跟他说,我已经够麻烦他的了,本来就不大的出租屋用挂帘隔成了两间,我来了之后他就没在床上睡过。
我费了好大劲才从朋友那里借到些钱,然后偷偷跑到他工作的学校,想打听一下有啥能学的。
学校大门口的门卫室同时也是招生处,看门的老大爷在里屋睡觉,业务员在外头给人介绍课程,一直说得口干舌燥,我还是没挑中想学的。
像机械、厨师、美容、保姆这些行当……
我都没兴趣。
业务员不想放过我,把我拉到角落里小声说:“你要是想干那行,也有能学的地方,不过不在这儿。”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就问他干那行是干啥。
他一脸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你这么年轻,想快速赚钱,我能理解。”
我问他:“啥叫快速赚钱?”
他说:“快速赚钱,就是来钱特别快,一晚上能赚好几千那种。”
他这话让我有了想法。
我突然想起在传销窝点的时候,我们二十几个男女被关在一起挨饿,谁饿得受不了就去跟马仔投降,愿意把亲情友情都换成钱交给大哥。有
天夜里,我听见门外的黑社会在打牌,有个人说那玩意儿来钱快,一晚上能赚好几千。
一晚上好几千,我心动了。
我问:“有没有教两个人一起玩,三四个人也行,七八个人更好的那种课程?”
业务员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估计是觉得我有胆量,还给我拿了瓶矿泉水。
我费了好大劲跟他解释,说我讲的是赌牌,他立马眼神就黯淡了。
赌博课程其实也有,很多人都是看了香港电影一时冲动来学的,有学生就会有老师,有教学就会有地方。
业务员把我介绍到一片出租屋,那里以前是个地下赌场,被严厉打击了好几轮后就散了,只剩下一些当地人跟着学了几招,开个培训班骗那些做梦当赌神的人。
学了三个月,我已经能毫无破绽地打赢出租屋那一片所有的赌徒,我的师傅感慨幸好我去报名的时候他身体不舒服,没逼我和他发生关系,不然他以后肯定会死在我手里。
黑暗的社会,规则往往简单粗暴。
我找了个地下小赌场,想去试试自己的本事,结果没玩几把就被人请出了场子,还送了我一个红包,让我以后别再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意思是赌场知道我会玩牌,但又抓不到我的把柄,所以花钱消灾,送走我保平安。
再后来经过很多波折,我被现在的老板雇用,专门替他应付不同的牌局。
有钱人之间玩牌,从来不是单纯为了玩,有时候要赢一定的面子,有时候要故意输一定的钱。
总之像我这样的人,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几乎是标配。
03
“喂,跟不跟?别发呆了!拖时间没用。”
小叔的声音特别刺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牌桌上多了三个筹码,小叔、三姑还有大壮都跟着下了注,看样子他们手气都挺好。
“开。”我把牌翻过来扔在桌上,说:“一对7。”
那几个人没动,看着我偷偷笑。
周围一圈人也跟着笑起来。
我爸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你根本不会玩,瞎逞什么能。”
小叔说:“你要开牌就得再下一注。”
三姑说:“原来你不会玩啊,连规矩都不懂,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学了多大本事呢。”
小叔轻蔑地笑了几声,说:“你不会玩我们可以先教教你,你抢着做庄,我还以为你会发暗牌呢。”
我脸涨得通红,强词夺理道:“我上班的地方没这个规矩。”
我这么一说,他们更瞧不起我了。
三姑摆弄着筹码,看看我爸,又看看我,说:“都说你有出息,在大城市混,玩的都是高档牌吧?那啥……老外爱玩的那个叫啥来着?”
大壮说:“桥牌!”
“对对对,桥牌,听着跟火锅底料似的,能比咱们这个好玩吗?”
“洋人能会玩啥?别崇洋媚外了,这把怎么算?”
我不好意思地问:“小叔,三姑,怎么算?”
小叔说:“按规矩,牌面上你算输,你还得给每家赔一个。下水的不算,一共赔三个。坐庄这个你拿回去吧,一个也没法分。”
我还没同意,三姑伸手就从我面前拿走一个筹码,笑着说:“谢谢啦。”
这一把加上洗牌也就几分钟,我就赔了3万。
这钱输得可真快。
“要么还是我做庄吧,你笨手笨脚的,牌都洗不好。”小叔伸手要来拿牌,我赶紧把牌拢到自己跟前。
“不行不行,我现在会坐庄了,说好了让我坐的。”
我撒娇耍赖的样子把三姑逗得咯咯笑,她对小叔说:“就让她坐吧,坐庄输得快。”
我又发了一把牌,比上一把快了些。
这把只有小叔跟着下了注,三姑提醒我:“牌不好可以下水,就是这把放弃。”
我说:“可是我下了注了,下水的话钱不就没了?”
“谁让你坐庄呢?坐庄发完牌必须下一注。”
“那我不能下水,下水钱就没了。”我拿起一个筹码,放在牌桌中间。
小叔笑眯眯地说:“看样子你手里的牌挺不错嘛,我跟一份筹码。”
“小叔,我要是开牌的话,还得再押一份筹码吗?”
“对。”
“行,我再押一份,开牌。”
结果小叔是一对9,我的牌是6、8、K。
我爸一下子抓住我的胳膊,使劲把我往外拽,嘴里骂道:“别打了,赶紧走,你输得还不够多吗?你们夫妻俩是来讨债的吧?”
我硬撑着没动,聂远突然冲过来,用力掰开我爸的胳膊,搂着我说:“不准拽我老婆,老婆厉害,帮我把输的钱赢回来。”
我心里想:“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睡觉吗?别给我丢脸行不行?”
小叔得意地把筹码拿回去,还哼着声教训我:“就一张K还敢跟注,你可真厉害啊,城里人。”
我爸隔着聂远骂我,让我别玩了,骂到一半就号啕大哭起来,说自己家造了什么孽,找了这么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女婿,养了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女儿。
随他骂去吧,别把自己骂晕就行。
小叔这把赢了,按规矩赢家坐庄。
在他们眼里,我做的那两把庄,就是白白送钱,一点用都没有。
但我也没办法,不能一上桌就使出全力。
我这些亲戚虽然坏,但不傻,已经赢了38万,输一半他们就得耍赖不玩了。
我得先吊起他们的胃口,让他们觉得我那价值260万的房子很容易就能到手。
我以前用同样的办法从一个香港土豪手里赢回了一艘小型游艇。
事后那土豪拉着我说,好几次他都觉得该收手了,可不知怎么又接着赌,甚至到最后一把开牌前,他都觉得自己肯定是当晚的大赢家。
从那以后,他每次见我都不叫我金玥,而是叫我玥King。
老板开着游艇载着我在海上兜了一圈,问我感觉咋样,我说没意思,后来他给了我20万奖金。
我挺感激他的,有了这笔钱,我才敢和聂远幻想有房子的生活。
我们认识没两年,地下学校就被取缔了,他找不到工作,就干起了二手书商,天天到处淘旧书、卖新书。
我们感情挺好,日子也还能过下去。
04
转眼间,小叔熟练地发好了牌,扔出一枚筹码。
三姑看了看牌,说:“不玩了,弃牌。”
我伸手拿起牌瞧了瞧,眉头紧皱思索了好一会儿,把牌往牌桌上一扣,说道:“下水。”
我后面轮到堂哥、表叔和大壮。
三姑趁着堂哥看牌的空当,拿起我放弃的牌瞅了一眼,瞬间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我,还使劲拍了我一下。
我一脸迷惑地问她:“啊?”
其他人手里的牌都不理想,纷纷选择放弃,这一把牌局流局了。
三姑把我的牌翻到桌面上,大声喊道:“你真逗,这么大的顺子都不要?还玩什么牌啊?”
QKA,这可是顺子里面最大的牌面。
其他人看到我下水的牌这么好,有的哈哈大笑,有的满脸鄙视,小叔还指着聂远说:“你俩真是绝配。”
我一拍大腿说:“这也算顺子?不是只有JQK才算顺子吗?不行不行,这把不算。”
小叔拦住我说:“赌桌上哪有不算的道理,就当交学费了。”
我妈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看到我把顺子丢了,又晕了过去。
聂远迷迷糊糊地给我竖了个大拇指,说:“宝宝真厉害。”
滚,我没心思搭理他。
虽说这次有点蠢,但这把没输钱,小叔接着坐庄。
“你那价值260万的房子,我看撑不了几局喽。”
小叔一边发牌,一边哼起了歌,《月亮之上》唱得那叫一个带劲。
“跟。”三姑说完,看了看我。
我说:“我也跟。”
“根。”
“根。”
“根。”
小叔乐了:“都跟啊?行啊,我也跟。”
话刚说完,三姑几乎同时追加了一枚筹码,她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觉得她手里的牌很好,所以才信心十足。
我又看了看手里的牌,也追加了一枚筹码。
“跟。”
“根。”
“根。”
整整两轮,大家都跟着下注,牌桌上已经有12万了。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安静到连远近不同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再跟。”小叔十分豪爽地扔出一枚筹码。
三姑嘴角上扬,又迅速跟着下注,接着对我说:“你可得小心点。”
我点了点头,放上一枚筹码。
堂哥摇了摇头,把牌一扔,说:“那我不玩了。”
堂哥这么一开头,表叔也放弃了。
大壮跟着下了一枚筹码。
小叔说:“已经有16个筹码了,要不就开牌吧。”
我赶忙说:“小叔你要开牌得再加一个筹码。”
小叔笑着说:“你学得还挺快,加一个就加一个,开。”
小叔率先亮出牌,是同花而且还有一张A。
大壮摇了摇头,他手里的牌只是一对7。
三姑忍不住大笑起来,翻开自己的牌,是三个8。
周围一下子热闹起来,豹子牌本来就少见,三个8更是寓意吉祥。
三姑赢了17万,脸上的皱纹都跟着有节奏地抖动。
她把所有筹码都划到自己跟前,一个一个地数起来。
“玥子还没看牌呢,你急什么。”小叔埋怨道。
“还看什么呀?有必要看吗?”三姑根本不理会,继续数着筹码。
“玥子你是什么牌,要是牌不大就把牌放进来我洗牌。”小叔说。
我怯生生地看了看周围,轻轻放下了牌。
三姑刚好把17枚筹码分成了两摞,一摞9个,一摞8个,正纠结是左边摞高一点好,还是右边摞高一点好。
看到我的牌后,她直接瘫倒在了椅子上。
小叔本来就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像半球一样,和表叔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没喊出声,口水倒是流出来半截。
“三个A!”
我后背感觉有一股很大的力量,好几个人扑过来伸长脖子看。
“我还没见过三个A呢,让我看看。”
“真的是三个A。”
“新手运气好这话果然没错,下次真不能跟没玩过的人玩牌了。”
我爸挤过人堆,反复确认,脑门上的汗比小馒头还大。
“爸,是我赢了吧?”我笑嘻嘻地问。
我爸喘着气点了点头,说:“你……赢了,你赢了。”
他担惊受怕了那么久,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想笑都笑不出来。
我弟扶着我妈,现在还要扶着我爸,三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三个木头人。
小叔把三姑堆好的筹码推给了我,三姑一脸沮丧。
“玥子挺厉害啊,一把就赢回这么多本钱。”小叔说着,把牌递给我,让我洗牌坐庄。
我数了数筹码,给自己打气说:“再赢30个就把本钱都赢回来了。”
“老婆真棒。”一低头,聂远色眯眯地看着我。
我翻了个白眼,想起曾经在他收来的旧书里翻到过一本讲赌术的江湖书,还偷偷抄了一份,从里面学到了不少东西,就暂时不生他的气了。
时间已经不晚了,我得加快点速度。
发完牌后,我静静地等着他们下注。
那些想参与的人肯定会跟着下注的,人都是贪心的。
果然,堂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故意慢吞吞地放下一个筹码。
表叔、大壮和小叔也都是这样,只是每个人的经验不一样,有的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有的就藏不住。
三姑放弃了这一轮,坐在一旁看着。
一圈,两圈,三圈下来,牌桌上一共凑够了15个筹码。
小叔插嘴说:“差不多该开牌了,押的钱不少了。”
我说:“那你开呀。”
小叔笑了笑,接着下注。
跟注跟了整整五圈,我们五个人一共押上了25个筹码。
25万呐,离赢已经不远了,人多事儿也多,这一局的目标是先淘汰两个人。
“开。”我扔出第六个筹码,宣布开牌。
小叔用力把牌拍在桌子上,兴奋地喊:“老子也摸到豹子了!”
是三个4,虽然不算最大的,但也挺让人激动的。
大壮脸一下子红了,慢悠悠地翻开自己的牌。
是JQK顺子,被豹子给打败了。
表叔也憋了一口气,不想翻牌,打算直接把牌插进牌堆里,结果三姑手快,一下子抢了过来,翻开一看,是789同花顺。
周围围观的人都惊叹不已,这些牌在平常大部分牌局里都是非常大的牌了,结果被小叔的豹子打得落花流水。
只有堂哥神色不变,一张一张地翻开自己的三张牌。
5。
5。
还是5。
“啊!”
“我的天哪!”
“这局牌太神了。”
小叔愣住了,短短几秒钟眼睛里就布满了血丝,站在原地晃了晃,还好没摔倒。
周围闹成一团。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三个5赢三个4,一百年也难得见到一次吧?”
小叔感觉像刚从梦里醒来,使劲晃脑袋、揉眼睛。
三姑笑着说:“别揉了,再揉就揉瞎了。玥子,你手里的牌是啥?”
我身后有人说:“总不会也是大牌吧?不过他们都押了那么多,也说不定……”
话还没说完,我亮出了自己的牌。
周围的人一下子都安静了。
小叔也不晃脑袋、揉眼睛了,反倒是堂哥开始挤眉弄眼。
“我没看错吧?”一个人说。
“我也没看错吧?”另一个人说。
三姑见过不少场面,她“啪”地一拍桌子,大声说:“玥子三个6,通吃。”
筹码慢慢被收到我跟前。
表叔两手一摊,说:“我没筹码了,我不玩了。”接着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大壮也把椅子往后一挪,说:“我也没筹码了,我回家,你们接着玩。”
“等一下,大壮。”我喊住他,“你是不是算错账了?”
大壮脸红红的,说:“哪错了,没算错。”
我摸着筹码说:“你输了2个筹码,要走的话,先把账结了。”
“我……没输吧?你再仔细算算。”
“不信你自己算。”
刚才大壮下注太投入,都没留意自己能押的筹码实际上只有3个。
见蒙混不过去,大壮咧着嘴笑着说:“哎呀,就当我没赢没输,大家都是邻居。”
我冷笑一声说:“刚才我要走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大壮脸色一沉,问:“那你想怎样?”
“结账啊,一个筹码一万,拿两万出来就行。”
大壮家在村里开了个五金杂货店,他自己也没别的工作,两万块他肯定输不起。
但他平时油嘴滑舌惯了,很会算计。
他没再跟我说话,而是去找我爸,说:“叔,我那两万就别算了,就是打着玩,反正我也输光了。”
我爸看看大壮,又看看我。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一辈子都是老好人,用传统、腐朽、封建来形容他都合适。
趁他还没答应,我一把把大壮拽过来,恶狠狠地说:“你是输给我的,找我爸干什么?以为我爸同意就算了?别做梦了,你没钱就找你爸要,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要是赖账,别怪我一辈子瞧不起你。”
大壮甩开我的手,说:“我去找我爸,这是你自找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把门摔得“咣当”响。
05
三姑拉了拉我的手,轻声说:“他爸可不好对付。”
“怎么回事?他爸是警察吗?来抓赌的?”
三姑冷笑一声:“抓赌?警察不抓他就算他运气好了。他自称是无双一指的徒弟,当然,鬼知道是真是假。不过,他在赌桌上好像从来没输过。”
我脑袋“嗡”的一下,耳鸣了好一会儿。
无双一指?
我那本讲赌术的旧江湖书,封皮上就写着无双一指。
“三姑,无双一指是什么东西?”
小叔大声说:“你连无双一指是什么都不知道?你白在村里长这么大了。”
三姑说:“无双一指是个外号,真名没人知道,只知道她赌术高超,出神入化,就跟武侠小说里的人一样。”
“现在还有这种江湖奇人?”
“现在?人都死了好多年了,都成传说了。听小道消息说,无双一指帮公安端赌窝,当卧底的时候死的,这应该算侠赌吧?赌侠?”
聂远凑过来,对着我胸口“嘣”地一下,手指像开枪一样。
我一把把他按在地上,狠狠踢了两脚,骂道:“你想枪毙我啊?你是无双一指啊?喝个酒就没个样子,以后再敢喝酒我把你阉了。”
有人笑了几声。
三姑看看聂远,说:“他?别做梦了,无双一指是个女的。”
小叔说:“我小时候见过她一次,跟我妈家的一个二大爷去镇上赶集,路上二大爷手痒,进了一家馆子玩两把。我偷偷溜进去,就碰到无双一指了。”
“她长什么样?”
“满脸刀疤,瘸子,一只耳朵缺了一截,但五官长得还真不错,我当时才十来岁,就记得她长得好看。”
“你说得太神了,她怎么赌的?”
“怎么赌的?”小叔像说书的,仿佛面前有一大群听众,一拍桌子,说,“无双一指发牌,知道怎么发吗?一根手指头‘唰唰唰唰’,每个人面前就整齐地摆好了三张牌,我敢说就算让你用两只手码牌,都码不了那么整齐。”
“然后呢?”
“我算是开了眼了,她想摸什么牌就能摸到什么牌,她想让谁摸什么牌,哪个人就摸到什么牌,但你根本找不到她的破绽,完全搞不清她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然后呢?”
“没后续了啊,那次她不是去赌牌的,是去做客,顺手表演了两下,谁敢跟她赌啊,不要命了吗?”
“那……”
这人还没问完,棋牌室的大门“哗啦”一下被踹开,一个大肚腩的圆胖男人走了进来,眼睛看都不看周围,直接朝牌桌走去。
“刚才谁赢了我家大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男人走到我面前,挺着肚子,伸出一只手,说:“我是大壮的爸爸,他欠的债我来还,玩什么都行。”
他一伸手,我就确定他干过这行。
从头到脚都胖得流油的胖子,手指却特别细长有力,就好像是后来缝上去的。
小叔抱怨道:“桩子哥,你一来,我们这还怎么玩啊。”
那男人没搭理小叔,而是冲着我说道:“我叫庄岩,村里的人都喊我桩子。”
我满是好奇地问:“你真的是无双一指的徒弟?”
庄岩皱起眉头,说:“师傅已经去世了,就别再提了,咱们开始吧。”
堂哥手里拿着两枚筹码,说:“我就剩2个了,我不玩了,谁想玩就拿去用。”
小叔说:“我还剩6个。”
三姑说:“我剩下4个。”
我爸一看见庄岩,吓得够呛,赶忙跑过来说:“别玩了,今天就到这儿,算我求你们了。玥子,你把钱给你堂哥、小叔、三姑,不管赔多少咱都认了,别再赌了。”
我爸估计是知道庄岩的名声,觉得我肯定会输,所以才劝我丢卒保车。
现在就收手,不算大壮欠我的,要赔11万,我肯定不愿意。
香港赌王我都较量过,澳门赌神我也交过手,这山野乡村里的无双一指,倒让我来了兴致。
我更想弄清楚那本旧书的主人,到底是不是什么绝世高手。
说起来,她也算是我神交已久的师傅。
“你说怎么玩?是大家一起玩,还是就咱俩?”庄岩气势很盛,让我心里直发慌。
“桩子哥,不,桩子叔,他们几个都是我家亲戚,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老公喝多了,输了些钱,我正想办法把钱要回来。我根本不会赌牌,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你问我怎么玩,我哪能知道啊?”
“大婚?”
庄岩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一百块钱放在桌子上。
“恭喜,白头到老。”
没想到这个赌徒还挺懂礼数。
“你老公,还输了多少?”
“算上大壮欠的2个,还输10个。”
庄岩瞅了瞅筹码,心里大概有数了,恶狠狠地瞪了小叔一眼。
“你们和人家外来女婿玩这么大的赌注,早晚会落个断手断脚的下场。”
庄岩这么一讲,小叔脸都吓白了。
他平常游手好闲,就爱搞些装神弄鬼的事儿,家里好几间房供的神都不一样。
菩萨、耶稣、安拉、太上老君在他家都有了“住处”,是个全面祈求好运的人。
“要不,我们这些筹码让给你玩吧。”小叔把筹码摊开,示意庄岩接手。
“我庄岩从来不借钱赌博。”
庄岩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拿出厚厚的几沓钱。
“十二万,买你们的筹码。”
小叔立刻双手把筹码奉上,拿着钱站到一边,和三姑、堂哥分了起来。
庄岩走到了小叔原来的位置,旁边的人都很自觉地让了让地方。
“桩子哥,我家这小辈第一次玩牌,你别太狠啦。”小叔看了看我,笑了笑。
“第一次玩牌?”庄岩拿起几张扑克牌,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新手运气好,怪不得你们玩不过她。”
06
很明显,他已经知道我在牌上做了记号。
一般来说,在旧牌上做记号更容易,同时也更难。
说容易,是因为牌旧,本身就有很多使用留下的痕迹,做了记号很难被发现,就算发现了也很难指认。
说难,就是自己更难记住,特别是高手还会反过来做记号扰乱视线,就看谁的本事更扎实了。
和他们玩牌时,我也没太在意,做记号时下手的力度没怎么控制。
“想怎么玩?”庄岩问。
“您来定就行。”
“先热热身,定个庄,拿副新扑克牌来。”
二姑姥爷从柜台拿了副新扑克牌,递给庄岩。
庄岩开始熟练地洗牌,手法很花哨,几乎各种洗牌手法都用了一遍,把周围的观众看得目瞪口呆。
他还是个爱表演的人呢。
一转眼,牌被分成了整整齐齐的两叠。
庄岩示意我选一叠。
“什么意思?”我问。
“选一叠,给自己发三张牌,谁的牌大谁坐庄。”
你洗牌我选牌,挺公平的。
我选了左手那一叠,他顺势拿走了另一叠。
我们都开始洗牌。
我有点费劲,要装成啥都不懂的样子,所以不能洗得太快,也不能洗得太标准。
但谁做庄,基本上就意味着谁能赢。
庄岩一边洗牌,眼睛基本都盯着我,唰唰唰的洗牌声音特别好听,很快就在光影中亮出了三张牌。
我慢悠悠地洗牌,慢悠悠地切牌,我这一半牌里有两张A,这就意味着他不可能拿到豹子A。
我手里有三张 K,我觉得他不可能有比我牌面更大的牌型了。
像洗牌的时候能找到想要的牌,发牌的时候能决定牌的顺序这种本事,别说是在我们这个小山村里,就算是在二线城市的大部分地方,有这技术那基本打牌都能赢。
我淡定地把牌堆整理好,从上面滑出三张牌。
“我来开牌!”小叔特别积极地凑过来,挽起袖子,表明自己胳膊光溜溜的,手里也没藏东西,然后翻开了庄岩的牌。
果然是三张 Q。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小叔伸手把我的牌翻开,拍在了桌子上。
瞬间,现场安静下来。
“3,4,9……牌面好小啊。”
庄岩看了看牌,又看了看我。
小叔大声喊:“桩子哥坐庄,嘿嘿。”
我一拍桌子,喊着:“不玩了!”
庄岩愣住了,问:“等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理直气壮地说:“不玩了,听不懂吗?你发牌就跟作弊似的,还玩什么,直接把钱给你不就完了,还走这流程干啥?”
“你……你不玩了?我刚换好筹码你就不玩了?”
我说:“又不是我让你换的,我求着你过来赌了吗?你找谁换的筹码就再找谁换回去。”
庄岩立马把目光投向了小叔。
小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和三姑站在一起,说:“我不给换。”
三姑也说:“我也不换。”
堂哥就更不会换了。
大壮傻眼了,问他爸:“咋回事?白花12万?”
二姑姥爷赶忙说:“我没那么多钱,换不了,这红筹码我从来没用过,都不知道你们从哪弄出来的。”
我说:“大壮欠我两万,赶紧还,我不要筹码,他已经下桌了,下桌后筹码就不算数,只有钱算数,这规矩你们都懂吧?”
在赌桌上,筹码就相当于钱,但下了赌桌,筹码还不如纸钱。
庄岩着急之下想出个主意,说:“你不赌了,也得给我清账10万。”
“给你10万就给你10万,你花12万买10万,挺划算的。”
“你们合伙骗我们家?”庄岩和大壮眼神变得凶狠,直直地盯着我。
我赶紧摆摆手:“不不不,我可没骗你,我来的时候我老公已经输了38万了,我是没办法才上桌的,不然我哪有钱给?要说是骗你,也是我小叔、三姑、堂哥他们骗你。”
小叔和三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堂哥先下手为强,把两万块钱塞到庄岩手里,拿回两个筹码扔给我,大声说:“玥妹,哥哥的2个筹码不要了,你拿着玩,我啥都没干,我回家吃饭去。”
小叔跟庄岩说:“玥子输了你10个筹码,大壮输了她2个,一抵消她还输你8个,她要是不想玩了你也别逼她,对吧?你是赢家呢。”
“我赢你妈!”庄岩扬起胳膊狠狠扇了小叔一巴掌,小叔原地转了好大一圈。
大壮着急得直跺脚,说:“我怎么越算越迷糊了?”
我说:“你本来就输了2个筹码,有啥算不明白的?反正最后你得花2万。我输了10万,你输了2万,都被他们赢走了。”
大壮捶着脑袋喊:“不对啊,明明是想让你输,怎么最后我还输了?不可能……”
从以往的情况来看,一个把赌博当命的人是不会接受刚开始就输的。
庄岩算清了账,怒气转向了小叔和三姑。
小叔一看就怕他,抢过三姑手里的钱,一起递给了庄岩。
12万又回到了原来的主人手里。
原来他们这么欺软怕硬,还是我家平时太好说话了。
小叔喊道:“玥子,你还欠我和你姑12万哦,大壮欠你的是你们俩之间的事。”
庄岩说:“我现在没筹码了,大壮欠你2万,我们是输家,所以接着玩。”
小叔急切地说:“对,大壮是输家,你们接着玩。”
三姑说:“玥子,要不你把账结了,你接着玩你的。”
我把他们的账结了,然后接着玩自己的?
这样的亲戚还不如二斤猪肉值钱。
“小叔,三姑,你们也得接着玩。”
小叔和三姑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突然跑到我爸跟前,说:“不如让你爸替我们玩,筹码都给你爸,你们父女俩和桩子哥对战。”
我爸捧着一堆筹码,不知道该咋办。
但不管怎样,我老公输出去的钱都拿回来了。
不过……庄岩真有那么厉害?
07
庄岩像没事人一样洗牌,我仔细看了一会儿,牌堆里第十张牌不管怎么洗都还是第十张。
这样的挑衅,让我一下子来了兴致。
“桩子叔,我老公输的钱都赢回来了,大壮那2万,不要也行。”
“我们庄家的人,从不欠债。”
“行吧行吧,那就用一张牌比大小。你赢了,2万的债就一笔勾销,你输了,2万我也不要,以后要是看见有人在赌桌上欺负我家人,帮着挡一下。”
“我输了,以后再也不碰牌桌。”
我真看不起那些动不动就发个大誓来装样子的赌徒。
打牌就是为了图个乐子,也是人和人之间交流的方式,可不是用来赚钱、挣面子的。
“你发牌的技术太牛了,我有点怕。”
“那换个你能放心的人来洗牌。”
我环顾四周,认识的人没几个,也搞不清他们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该找谁呢?
我看着那整齐摆放的牌堆,努力回想刚才庄岩洗牌的顺序。
屋里烟味太浓,熏得我脑袋生疼。
“要不这样。”我把小叔拉过来,让他拿着牌,“按照梭哈的规则,谁抓到的牌大谁就赢。”
我给了小叔一个眼神,他满脸疑惑地问:“啥?”
“扔。”
“扔啥?”
“牌,往天上扔,使点劲。”
“往天上扔?”
“对,就跟港片《赌神》里演的那样。”
“哦哦,明白了。”
小叔看了看庄岩,庄岩示意不用提醒。
小叔精神抖擞,挥动胳膊,那牌堆向上冲,冲破了缭绕的烟雾,四处散开后纷纷落下。
庄岩大喊一声,右手像闪电一样伸出去,两根手指轻轻一夹,一张牌就停在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我也伸出手指,让另一张牌停在了差不多的位置。
两张牌都在齐胸的高度,牌面朝下。
扑克牌散落在地上,有少数落在牌桌上,都被小叔拿走了。
我和庄岩对视着,慢慢把牌放在桌上,然后把手抽回来。
小叔跃跃欲试,在大家的注视下,也张开手掌,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牌角,慢慢翻开。
那一刻,整个棋牌室里没人动,没人说话,甚至都没人呼吸。
两张牌,平躺在桌面上。
“这……这……”小叔结结巴巴,“不可能……吧……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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