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岁本该是继续读书、准备升学的年纪,周岩的人生却在2011年9月突然改变。一次因感情纠纷引发的恶性报复,让她遭受严重烧伤,此后十余年都与手术、复健和生活重建相伴。
陶汝坤后来被依法判刑,民事赔偿也经过多年诉讼得到裁判,但法律能够确定责任,却无法让周岩失去的健康和正常青春重新回来。她后来究竟怎样生活,远比一句“走出阴影”复杂。
周岩出生于1995年,家在安徽合肥。她与陶汝坤曾是同学,两人在交往过程中产生矛盾。公开判决材料显示,2011年9月17日18时左右,陶汝坤携带打火机以及装有打火机油的瓶子来到周岩家。双方发生争执后,他将燃油泼向周岩面颈部等处,随后使用打火机点燃。
周岩的姨妈发现后用被子灭火,并联系急救人员将她送往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法院后来认定,陶汝坤是在产生报复意图后实施了上述行为。
这场伤害造成的后果远远超过“脸部受伤”。司法材料记载,周岩全身约28%的皮肤被烧伤,面部、颈部、左耳、上肢和双手等部位伤势严重,还伴有呼吸道损伤。左耳部分缺失,颈部和左手出现明显功能障碍,经鉴定达到重伤,综合伤残等级达到五级。新闻报道中曾出现“超过30%”的表述,法院后来采用的鉴定数据则为28%。
抢救只是治疗的开始。周岩此后接受创面处理、自体取皮植皮以及多次修复手术。植皮需要从身体仍然完好的区域取得皮肤,再用于修复被烧毁的部位;部分瘢痕形成后还会牵拉关节,直接影响活动能力。
到了2014年,中国青年报回访时,她已经进行了多次手术,身体上留下大面积瘢痕,手指因瘢痕粘连难以自由活动,握笔这样的精细动作都需要重新训练。她还接受扩张器治疗,通过在正常皮肤下放置扩张器逐渐形成可以移植的皮肤,这类治疗往往持续数月。
这种损伤改变的也不仅是外貌。正常人的颈部可以自由转动,手指能够伸屈、握持,皮肤还能通过排汗帮助调节体温。周岩的瘢痕组织缺少正常皮肤的弹性,颈肩和手部活动长期受到限制。
2016年接受采访时,她仍需处理肩颈挛缩、手臂活动受限以及烧伤皮肤散热能力下降等问题。当时距离案发已经接近五年,她接受的手术数量已经达到十余次,治疗仍没有结束。
她原本正常的求学道路也被迫中断。别的同龄人进入高中、参加考试、准备大学生活时,周岩的大量时间被住院、复查、手术和复健占据。她后来一直没有完全放弃学习,病房里长期放着书,也尝试通过画画锻炼手指。
案件进入司法程序后,责任认定逐渐明确。事发次日,陶汝坤被警方控制。2012年4月案件开庭,同年5月10日,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陶汝坤有期徒刑12年1个月。法院认定其以严重暴力手段伤害周岩,导致重伤并造成严重残疾。周岩家人随后申请抗诉,但检察机关没有提出抗诉,刑事判决因此生效。
刑事案件结束,并不意味着周岩今后的医疗问题已经解决。严重烧伤留下的瘢痕可能在多年内继续增生、挛缩,一些修复手术还必须等待身体条件允许后分阶段实施。围绕已经发生的医疗费、后续康复费、护理费、残疾赔偿和精神损害等问题,周岩一家随后又进入漫长的民事诉讼。
2015年5月,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作出民事一审判决,认定陶汝坤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判赔周岩172万余元。法院计算的项目包括医疗费、康复治疗及其他相关损失。双方对此均提出上诉。
2016年3月22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终审判决,赔偿金额调整至180万余元。法院特别指出,没有证据表明周岩对自身损害存在能够减轻陶汝坤责任的过错。换句话说,无论双方此前究竟属于什么样的交往关系,都不能成为故意伤害行为减责的理由。
这也是整个案件中最需要明确的一点。外界当年曾围绕两人是否恋爱、是否分手产生过大量争论,网络上甚至出现针对周岩私人生活的指责。
可是从司法层面看,案件的关键并不复杂:陶汝坤准备燃油和打火机,到周岩家中实施点燃行为,造成对方重伤和残疾,因此需要承担刑事和民事责任。把责任重新推回遭受伤害的女孩身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官司结束以后,周岩面对的是另一种更加漫长的生活重建。2014年前后,她开始学习画画,并逐渐增加外出的次数。此前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主要生活在医院和住所之间,医疗安排占据了生活的大部分内容。随着手部复健有所改善,她尝试重新接触学习和工作,也开始处理属于成年人的现实问题。
2015年前后,周岩尝试通过网络销售护肤、化妆等商品。对她而言,这种工作不要求长时间在固定公共场所面对陌生人,同时可以根据治疗安排调整时间。早期收入并不高,她曾把能够承担自己的部分药膏和生活开销作为一个实际目标。后来经营状况有所改善,网络销售逐渐成为她较稳定的收入来源之一。
真正能够较完整看到周岩多年以后生活状态的,是2022年的一次长期回访。那时距离案发已经接近11年。报道记录到,她脸部、颈部、胸口、手臂和腿部依然能够看到烧伤留下的瘢痕,右手部分手指仍存在粘连,拇指与食指能够张开的幅度有限,甚至无法像普通人一样完整握住常见尺寸的杯子。颈部大幅转动时,瘢痕也会形成明显牵拉。
这一时期,周岩已经能够自己经营网络生意。她在采访中介绍,经营情况一般时每月收入数千元,较好的月份能够达到万元左右。相比早期只能依靠家人和社会帮助承担治疗费用,她已经能够负担更多个人开销。
教育重新成为她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2022年的回访显示,她通过自考进入北京一所高校学习心理学。选择这一方向,与她多年接受治疗、接触社会以及经历严重伤害后的生活经验有关。她希望获得系统知识,也希望未来能够帮助其他遭遇创伤的人。与16岁时被迫中断学业相比,这意味着她在十余年后重新把人生的一部分交回学习本身。
所以,若问当年那个16岁的女孩后来过得怎样,答案并不是她经过几次手术便彻底摆脱过去。烧伤留下的瘢痕、手部粘连和颈部活动限制仍然存在,十余年的青春中有相当一部分时间用于手术和复健。她失去过正常的高中教育,也必须重新寻找适合自己的工作方式。
可另一部分事实同样存在。她后来学会画画,尝试网络经营,逐渐拥有自己的收入,又重新进入学校学习心理学。她没有恢复成2011年以前的周岩,却在已经无法改变的身体条件下重新建立生活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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