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拜访一个住在养老院的老人。
刚进去五分钟，我就琢磨：
这个养老院恐怕不便宜——院子里有好几个护工在一对一地陪老人散步，前台问个房号都特别热情，一楼还配了药房、医生、康复室、露天阳台小花园。
问了家属，果然，老爷子一个月就要2万1千块。注意，是一个月，不是一年。
听罢有点咂舌。
这个价格放在全国任何城市都算高端了——普通公立养老院月费三四千到五六千不等，私立中端的大概六千到一万二上下，像这种两万多的，在一线城市也属于金字塔尖。
我回来跟老婆说，今天参观了一个两万块一个月的养老院，她说那不得跟五星级酒店一样啊。
我说，真要说多好，好像也谈不上。
房间也就是一般汉庭、如家大床房那么大，单人间，独立卫生间，有个24小时一对一的护工。屋里两张单人床，几个衣柜桌椅，一个轮椅，除此以外没啥了。简单得有点冷清。
最近两年我去过五六家养老院，看得越多，心里越不是滋味。
一般养老院怎么收费？先看能不能自理。能自理的住两人间，一个月大概五六千；不能自理的话，八千到一万不等，这里面还含了空调费、取暖费、陪护看医之类的杂项。
要是想住单人间、套间、VIP，那费用直接翻两倍到五倍不止。
经常听父母和子女吵架时说，大不了将来我住养老院。
说实话，养老院还真不是你想住就能住的——年轻时候挣几千块一个月，老了退休金再打个折，那点钱够得上哪一类，心里得有点数。
我算了一下，在江浙沪这些发达地方，企业、工厂退下来的老人，退休金普遍在五千到八千之间；公务员、事业单位的高些，能到一万左右。
全国来看，企业退休人员月人均养老金大概三千六，一半以上的人到手还不到三千一，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月均能超过六千。
普通退休职工拿着这个收入，能选的，也就是很普通的养老院了——管管吃喝，按时喂药，谈不上什么护理质量。
至于我安徽老家的农村，绝大多数老人领的是城乡居民养老金，全国1.8亿领取者里大部分是农村老人，月人均只有287块钱，很多农业大省基础养老金就是每月一百来块。
对他们来说，养老没得选，只要身体还撑得住，就得一直干下去。
我们这一代，大部分人可能还是得居家，靠子女养老。六七十岁能自理，有点退休金，自己住着还行。就怕中风脑梗这类事，生活质量直线下降，那时候子女也五六十了，老人照顾老人，真挺难的。
全国60岁以上的老年人已经超过3.2亿，占总人口的23%，65岁以上的有2.2亿，占15.9%。人均预期寿命接近80岁，活得长了，需要被照顾的时间也长了。失能（含失智）老人大概有4500万，每6个老年人里就有1个需要长期照护。
可全国养老机构平均入住率才45%左右，另一边护理员缺口超过500万——想住的人住不起，住得起的又缺人，两头堵。
照顾老人这事儿，吃吃喝喝还好说，关键是身体护理、卫生清洁、情绪陪伴，一个月两个月能撑，一年半载也能熬，但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二十年，真的太熬人了。
这时候子女自己也到了退休年纪，体力精力都跟不上。
所以我越来越觉得，晚年有没有保障，归根结底三条：有钱，有人，家风好。
我拜访的那个老爷子就是例子——当年他照顾自己父母尽心尽力，等于给儿女做了示范，现在儿女每个月掏两万多住院费不说，还每天轮流来陪他坐一会儿。单凭这一点，多少家庭就做不到。
说心里话，人生暮年，我是不羡慕的。但不羡慕也总有逃不掉的那一天。
等到那时候，老眼昏花，还能住上这样的养老院，还有子女每天来陪我聊聊天——那我可真得羡慕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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