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春暖景明，再无春明
青葱南渡卅载多，入侍府衙未蹉跎。
也曾赤心壮宏愿，无奈岁月易消磨。
走马江湖结盛友，出入庙堂避豪阔。
自此再无春明日，举杯何处与君酌?
——常辅棠《悼念张春明主任》
8月14日上午，我推开大办公室的玻璃门，一位同事正在里面，似乎找我有事。我以为她是来看刚做完的轻微装修效果，谁知接下来听到的消息，让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愣在原地：春明主任去世了。
我震惊不已。脑海中那个开朗、健康、走路带风的精瘦“白头翁”，怎么会说走就走?“突发疾病”四个字，如此冰冷，如此残酷。
我认识春明先生大概有十年了。最初与他相识，并非因为工作交集，而是他人缘好、有趣味，我们偶尔组织集体活动，常邀他做“特邀嘉宾”。那时知道他在新闻出版部门工作，而我平时喜欢写些散文、评论，做点研究，遇到出版方面的问题便向他请教。后来机构调整，他调任我们单位，成了我的领导。
我如今称他“先生”，是因为春明先生长我十岁，跟与我几位交好的中学老师年纪相仿，本就是老师辈的领导。而从专业上说，他是上世纪80年代四川大学新闻系的毕业生——在那个年代，新闻专业干部在海南宣传系统堪称稀缺人才。虽非同校，他却是我妥妥的学长和老师。当年我主持的一省级科研课题结题需要出书，程序上遇到波折，当面向他讨教，他几句话便点破症结，令我受益匪浅。
我虽把春明先生当老师辈科班型领导敬重，他却为人随和，全无领导架子，与我们以兄弟相称。难得有一次见到他的夫人，我也只得跟着叫“嫂子”，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觉得平白占了人家“便宜”。
他的随和还不止于此。有一回在聊天场合，另一位以兄弟相称的同事谈笑间，伸手拍了拍他满头白发的脑袋。感到不可思议的我那一刻才真正明白：在他心里，从来没有什么“领导”与“下属”，只有朋友和兄弟。
春明先生是个有“趣”的人。同事们喜欢他，并非因为他是个“老好人”，而在于他的生活与工作中处处充满趣味。他爱讲笑话、善调侃，偶尔也在同事面前发几句无关原则的“牢骚”，气氛一下子就轻松了。他在人才新闻发布会发布会上“初夏海南，碧海连天，硕果飘香”的开场很有画面感，也温润了天南海北有志者的心。他的有趣，是紧张中的活泼，是严肃中的风趣。
同事们喜欢他，还缘于他乐于助人、体恤下属。有一次，一个借调的年轻人临走时想请单位给个书面评价，因种种原因未能如愿，心里很失落。春明先生知道后，了解了情况，觉得年轻人的要求并不过分，便亲自过问，满足了她的心愿。而我个人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中的琐事也少不了要请教他、打扰他，他都耐心帮我分析，指点迷津。
春明先生虽然随和有趣，对待工作却极为认真严谨。川大新闻系的专业背景，让他对内容有着天然的敏感和把关意识。回想当年海南发生的一桩出版风波，在书稿审读流程中，正是春明先生作为具体主管部门领导，第一时间敏锐地发现了书稿中存在的问题。他先后任职的岗位涉及出版管理和新闻许可，却始终坚持原则，珍惜手中的权力，不为人情随意开绿灯，为内容安全守好“把关人”的职责。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支笔，守住的是一道关。
他不只是管理者，更是思考者，是有思想、有方法的专家型领导干部。我从网上一点点搜寻他走过的足迹，发现他时而在新闻发布会的现场，时而在赴乡村振兴驻点村调研慰问的路上，时而在培训班的教室;时而勉励驻村干部“用心用情用力扎根基层”“从农民实际出发，多解决村民的小事、琐事”，时而关注提升技术管网治网能力和协同作战水平，时而强调“将所掌握的知识运用于实际工作中，切实提升网络舆论引导能力”，时而嘱咐落实具体措施，打通媒体融合、连接群众、基层治理的“最后一公里”……
白沙县元门乡南训村的乡亲不会忘记，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春明先生坐在沙发中间，脸上是大家熟悉的爽朗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浸着暖意。他右边坐着驻村的年轻干部，左边是村里的老乡，三个人脸上的笑一样真切，屋里没有半点生分，倒像是走亲戚的一家人正拉着家常。
无论是因为工作关系还是个人魅力，很多人都愿意结交春明先生，他也广交朋友。如常辅棠先生诗中所言——“走马江湖结盛友”，他的朋友遍布各行各业。但他不攀附、不张扬、不搞小圈子。身居厅级时，他有一位同班同学在某媒体任总编辑，他在业务上始终按规矩来，不因同窗关系给予特别关照。这一点，在当下的环境中尤为难得。
春明先生1988年参加工作，这一年恰好是海南建省办经济特区的元年。那是一个十万人才下海南的年代，他作为川大毕业生选择海南，本身就是“闯海人”群体的一员。他是海南建省后第一批建设者，见证了这座岛从边陲到自贸港的全过程。
从新闻出版到对外宣传，再到网信办，春明先生完整见证了海南宣传事业三十年的变迁，也浓缩了一代人的集体记忆。他的履历表，就是一部海南宣传事业的缩年史。他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这本身就是一笔难得的财富。退休之后，本可发挥余热，讲学育人、著述传世，谁知刚退休两年便突发疾病、撒手人寰，实令人痛之、惜之。
“自此再无春明日，举杯何处与君酌?”那个每天散步上下班、迈着又快又碎的步子、脚底生风的人，那个像是永远在赶路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他不只是一个人走了，而是一段历史的见证者谢幕。
但愿，每当春暖景明之时，风里仿佛还能听见他急匆匆的脚步声。
感此，口占数句怀念春明先生：
亦趣亦庄真性情，
或师或长好朋兄。
常思春暖景明日，
碎步生风瘦皓翁。
↑张春明工作照(中)：2021年时任省委网信办副主任期间赴乡村振兴驻点村调研慰问(照片来自“网信海南”微信公众号)
↑张春明工作照：2021年，时任省委网信办副主任张春明在“海南有新声——网络传播力综合充能计划”培训班上作开班动员(照片来自“网信海南”微信公众号)
（周宏伟8月16日于南渡江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