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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2009年,用户“我的那片碧海蓝天”在天涯社区“情感天地”版块发布了成全了自己的碧海蓝天,帖中既有职场打拼的艰辛,也有感情自救的成长,一句“成全别人之后,她终于开始成全自己”,引发无数读者共鸣。该帖在当时累计阅读量已突破2300万,成为天涯社区现象级的热帖之一,也让作者蓝小汐成为当年最受关注的网络作家。故事结集出版后,2013年改编为电视剧《未婚妻》。

接上篇:

楼主:我的那片碧海蓝天 时间:2006-11-03 17:50

接待小姐果然给了阿文一个很公道的价格,阿文还想继续杀价,便称要上楼看看婚纱,希望能够借此找到破绽,再还个几百。

跟照片上的美轮美奂很有差距的是,挂在那里的婚纱仿佛被穿过几个世纪,看起来脏兮兮皱巴巴的,针脚处的白线也拖了出来。

阿文看着直摇头,接待小姐立即上前一步,“柜子里还有VIP级婚纱,不过……”

“需要加钱?”阿文抢白。

小姐笑而不语,轻轻点了点头。

“加多少?”

“要看你的具体要求了。”

两人凑在一起密谈,丢下我一人无聊地坐着翻人家喜气洋洋的样片,听到身后更衣室里有动静,我扭头一看,更衣室的门帘被新娘的白纱蓬裙顶开一半,新娘在里面娇喘连连:“有点大,有点大呀。”

一个男人立即接口:“大什么?大一点才舒服!”

我大惊失色,现在的新人真放得开了呀!如此狭小更衣室新娘还穿着婚纱,居然可以……技巧真好,我心中暗暗赞叹。

很快,新娘出来了,手中捏了枚戒指,新郎拿了个首饰盒跟在后面,我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原来人家躲在更衣室里试戒指。暗暗鄙视自己“心理太阴暗。

(128)

由于老黄老婆始终不肯妥协,老黄想要离婚,就只有上法院一条路了。他经常借口出去谈业务,跑去关杰的律师事务所,几日后,终于一纸诉状将自己老婆给告上了法庭。

拿着法院的传票,黄太大再次杀到公司里来,谁劝都不听,站在公司门前破口大骂:“老黄你个老不要脸的,想我跟离婚?我死也要缠着你!你不把我弄死,你休想离这个婚!老黄你再不出来我一头撞死!”

总而言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是想离婚?没门!

老板西装革履刚下电梯,就被这个满脸鼻涕和着泪的黄太太拉住,一张已经揉得面目全非的传票举到老板脸上:“领导啊,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22岁就跟了他,风风雨雨吃了多少苦,如今落这么一个下场,怎么得好哦?“

眼瞅着老板挺阔的华伦天奴西装已经被蹭上不知名的粘稠物,黄太太还在声泪俱下地哭诉着。

老板大怒,把火气全部撒向老黄,冲着小章咆哮:“去把老黄给我找出来,就是跑到天边去,也给我揪回来!”说完拂袖而去,几分钟之后,他的秘书拎着大塑料袋去了洗衣店。

我算见识过黄太太的功力,见到她我恨不得变成隐形人,缩在座位里,连水都不敢多喝,生怕去洗手间的的候给撞上。

开庭前一天,老黄不无忧虑地跟我说:“关律师说了,我们这种情况法院基本上不会离。”

听到关律师三个字,我心里一个激灵,脸上还要不动声色。“法院不判离怎么办?”

“坚持要离的话,半年以后第二次起诉......”老黄一脸菜色,显得对半年充满了绝望。

“你觉得关律师怎么样?”我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打电话给关杰。

“嘿,有水平。听说他接的都是经济案件,像离婚这种小案子若不是你的面子,他根本不会接。”说到关杰,老黄滔滔不绝。

“对了,他问起你来着……“

“问我什么,”我心里一紧。

“问你好不好,有没有男朋友。”

“你怎么说?”

“我说你好像有一个,有时候来接你下班。哎,那是你男朋友吧?”

(129)

“夫妻感情尚未破裂,不予离婚!”法院的判决对老黄的打击很大。当晚在公司楼下的小餐厅醉得不省人事,硬是被人抬回去的。

黄太太依然隔三差五来趟公司,吵闹一番后去学校接儿子回家做晚饭,什么也不耽误。

经过长达两个月的离婚大战,老黄终于扛不住了,他向敌人起了白旗。敌人也很宽厚,缴枪不杀,当晚就请老黄去向阳鱼饭店吃了顿海鲜,敌人立马成了同盟军。

两口子和好后,当即推心置腹谈了半宿。老黄无意中透露律师是我介绍给他认识的,这下子,我成了黄太太婚姻危机中敌,她气势汹汹地打电话给我兴师问罪:“你是什么居心?”

我深知已婚的家庭妇女惹不得,一言不发挂了电话,再打来,再挂,想必她也觉得无趣,而且家庭危机已经过去,也就算了。

一日老黄感冒发烧,请了两天病假。黄太太奉命来公司帮老黄取手机充电器,正好与我打了一个照面,她将充电器的电线缠在手上,趾高气昂地从我面前走过去,鼻子发出不屑的“哼”!那姿态仿佛打了胜仗的傲视手下败将。

老黄觉得很对不起我,病好后舰着笑脸凄过来:“关律师很关心你呢!又跟我打听你了。”

“你怎么这么无聊?”被我一冲,老黄灰头土脸地走了。

打开窗户,便能看见关杰所在律师事务所的那幢高楼,玻璃幕墙冷硬无情。灰白色的天空,雾蒙蒙的,刺耳的喇叭声、尖锐的刹车引擎统统传到耳朵里,令人烦躁不安。

又是一个周末,与冷枫在一家泰国餐馆解决了晚饭以后,由于那天没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居然不知道该干什么才好。

“去酒吧?云南路新开了一家慢摇吧,咱俩也去摇一摇。”冷枫提义。

“好,走!”

好久没去酒吧,偶尔去一下,也觉得蛮有意思,看着红男绿女尽情投入地摇摆着身体,仿佛烦恼可以通通摇走。

冷枫去洗手间了,邻桌来了一个貌似大款的男人,肚子大,脖子粗,项上挂了一条足有半斤重的金链子,腰上别了一块雕刻成老虎头状的玉佩。

他正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打电话,声音若洪钟,把满酒吧里的环绕音响都给盖住:“我在酒吧喝酒呢!刚把玄武湖后面那块地给拿下了,这不是心里高兴吗?我打算起个酒店式公寓,一平方没有一万二不卖!”

哇啦哇啦,讲起来没完,旁边的啤酒促销小姐终于等得不耐烦,正转身欲走,大款一把把她拉住:“你卖什么酒?给我看看。”

小姐板着脸,将手中的啤酒伸到大款面前。

“哦,蓝带?给我一打。”大款甩出几张百元大钞。

很快,一打蓝带被送到大款的桌子上,与此同时,我的右边也被递来一杯冰辞荷。

我以为是冷枫点来的,便轻轻抿了一口,抬起头,正好撞见大款先生的微笑,他冲我摆摆手,递来一个—飞眼,我吓得差点从椅上滚下来。

很快,冷枫回来了,我做亲热状挽起他的胳膊,并拿起水果亲昵地喂了他一口,再偷眼看大款,他正着急忙慌地吩咐服务员为他换座位。落了一个打火机在桌子上,还不辞辛苦拨开人来拿。

激烈的音乐、闪烁的灯光,酒吧是很容易让人迷醉地方。

在人群中,我居然看见了关杰。

他穿着经典的格子衬衫。右手握着手机,左手夹着一支未点的烟,眉头紧锁,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显得非常地阴郁。

在整间酒吧里,红男绿女,歌舞升平,纸醉余迷,他如同类,不苟言笑地坐在那里,仿佛沉浸在某种回忆中,也许在思考什么人,也许在怀念一些事。

我的心,猛烈地收缩,指甲嵌进了手掌里。我贪婪地看着他希望能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免得日后回想的时候,记不起。

注意他的,也许不止我一个。一个年轻的女孩走到他的面前,穿着深V领的紧身T恤,将胸部曲线勾勒得很优美,头发散下卷卷曲曲一直垂到后腰。

女孩握了一只小玻璃杯,站在卡座睡咪着眼睛,轻轻摆动着腰肢,异常妩媚。曲毕,她一仰脖子,喝尽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转身拎起关杰面前酒瓶,毫不在意地往自己杯里斟酒。

斟得太满,酒溢到桌子边,她一边伸出袖子去擦,一边仰着脸,挑衅般望着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

关杰已经收起思绪,一直夹在手指间的烟也被点燃,升起袅袅的轻柔薄烟。他对着女孩说了声什么,女孩便笑了,身子一歪,挨着他坐下,似乎已经认识很多年。

女孩将头搭在关杰的肩膀上,眼睛却不安分地四处张望,正巧看到我投过去的目光,彼此对视,那是怎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啊——黑白分明,透着放肆和不羁。

年轻真好啊,我心中赞叹,仿佛自己已很苍老。

我无法再待下去,便对冷枫说:“我想走了。”

“再坐一会嘛!我已经叫长云过来玩了。”冷枫有点奇怪。

“我觉得有点不舒服,你等他吧,我先走了。”说完,逃跑似的离开,出门时膝盖撞上了椅子,咣当一声,把椅子顶出老远,自己也差点没摔一跤。

狼狈地跑出来,觉得有一丝寒意,酒吧叮叮当当的音乐仿佛还耳边震动着,挥之不去。

掏出手机看时间,却犹如被雷电击中,手机上有一个未接电话,以及一个未读短信,都是来自关杰。时间是15分钟前,正是他在喧嚣的酒吧里发呆的时候。

他问我:“还记得我吗?你好吗?”

我当然记得,太记得了,可是又怎么样呢?

他打电话给我,是简单的问候?还是想约我出来喝酒?或者想告诉我,他在挂念我?酒吧太吵,我没有听见,也许正是天意让我们错过。

我应该庆幸,未与这个有着致命吸引力的有妇之夫发生故事。但是,此刻,我为什么如此悲伤?

回到家里,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一片乌青,想必是刚才仓皇逃时撞得,我真恨自己不争气,不就是一个男人吗?何必这么放不下下呢?

(130)

第二天不用上班,所以睡不着就索性尽情地睡不着好了。

凌晨两点,我还在看《雏菊》,电影院看过之后,跑去买了碟回来收藏,悲伤的时候,拿出来放,也算有点以毒攻毒的意思。

雏菊是一种太常见的花,初秋的时候,南京的街头也到处有的卖,小小的花蕊平和清雅,倔强地绽放着生命的张力,然而,它的花语却是不能发育的爱,也许注定一场没有未来的爱情。

默默地凝神看着她,嘴角边若有似无的笑容,都会让我唏嘘不已。时间总是错位,爱情总是不圆满。

期间冷枫打来电话:“你还好吧?”他的声音背景是强劲的风和呼啸的马达声,我料想他是在长云的车子上。

“还好。”我轻声说,但心底泛起了很深的失落,如果我真的好,此时才接到他的问候,若是急病,怕是尸骨都寒了。

我一向自诩是个积极向人的人,可那天深夜,竟如此悲观......

几乎是天亮了才睡,结果九点多钟被上司的电话拎起来加班,我郁闷地蒙在被子里大叫:“去死吧!”当然,挂了电话才敢喊。

就像亦舒哪部小说里所写:“老板让我站着死,我不敢坐着生。”想想一屁股的债,如果我不工作,估计挨不了几个月,银行就会把我的房子拍卖变现。

二十郎当岁时流落街头,那是闯荡江湖,有豪情够胆识,我这种情况再浪迹天涯,那就是落难了。姐们好不容易才从坑里爬出来,说什么也不能再走回头路了。

于是坚持着爬起来,收拾包包准备去上班。

深夜的悲伤与小资情调,此时被现实生活摧残得灰飞烟灭。如果能够让我多睡片刻,肯定比什么都强。

到了办公室,发现被召集来加班的还不止我一个,顿时觉得有点心理平衡了(什么心态?鄙视自己一下)。然而人家看我的眼神,分明也充满了幸灾乐祸。

加班就是整理报表,将一个季度的销售数据进行统计和分析,然后交给老板审阅。每每开员工大会,大老板的最后一句话都是扫号式的,“自加压力,挖掘潜力,共创繁荣!”

下面立马有人小声接口:“还挖,都挖出地下水来了!”

加班间隙上了一下校友录,发现同学聚会的消息,一位留校当老师的同学刚刚发布的,时间是下周末,地点在学校里的一家餐厅。

聚会的各条注意事项很搞笑:

1.每人交200元活动费用,欢迎带家属,家属费用自行缴纳,婴儿可免费。

2.外地同学车马费自理。可代订酒店,价格优惠。

3.此次活动欢迎赞助,数额不限。多多少少捧个场,给系里块匾啥的。

报名者长长的一串,我也给自己报了名,顺便咨询了一下是否可以捎上准家属?

当晚,我正在和几个同事约在公司附近的小馆子吃晚饭,商量着点什么菜。这是件麻烦事,人人都不愿意点,我翻着菜谱。

每提议一个菜,都有人说话:“我不吃香菇!”

“我不吃生菜!”

“我不吃臭豆腐!”

“这不吃那不吃,你们到底想吃什么!”我凶巴巴地问。

“随便!”所有人都异口同声。

就在我千辛万苦地为大家点完菜的时候,接到田飞的短信“最近好吗?同学聚会你也去啊?”

我回:“是啊。你们来吗?”特意说“你们”,足见我用心良苦了吧。

“是的,我是第三个报名的,你没看见?”

“呵呵,没在意。”我说的可是真话,那么多人,用的都是网名我哪看得过来啊。

“那到时候见了。”

“哦,好。”我回复。

时常有人问,真正忘记一个爱过的人是什么状态?我想在偶然得到这个人的消息时,很平常很平淡,波澜不惊,心如止水做到这点,很不容易,我想我做到了。

(131)

猴子又要走了,临别之前,召集大家聚聚一起吃饭。中国人就是有意思,大事小事均跟吃饭沾边,接风吃,送行也是,然而后者的气氛就要沉重许多。

多喝了几杯,猴子的舌头就打结了:“各位兄弟姐妹,我猴子谢谢你们来捧场。”说完就站在椅子上三鞠躬,摇摇晃晃说什么也不出来。

我和阿文送他回家,站在他们家大门口,他傻乎乎地冲我们说“咱们以后要加强联系!”

道别的话说一千道一万,这哥们还站在门口不进去,他看了我半天,说:“哎,我说你们怎么还不回家啊?”

“我的哥哥呀,你是你的家!我憋不住狂笑。

“不都是男的送女的吗?今天怎么你们送我了?”他琢磨不出来。

临上飞机前,猴子打了个电话给我,“蓝,你要好好的。如果有人再找你麻烦,我不远万里也要回来砍他!”

听得我的眼圈都红了。

(132)

临下班的时候,听说明天会来一批新人,都是本届毕业生。这个消息令大家既兴奋又有些惶恐:公司注入新血液,终归是好事,但又生怕来了年轻能干的,和自己抢饭碗。

第二天一上班,只见大厅全是人,我心里正琢磨,公司不是大换血吧,把我们这些旧血统统换掉。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大学生目前都是来见习的,一个月之后,三个里面才留一个。下午,我居然成了老师,两个实习生分到我们部门,一个我带,另一个linda带。

第一次为人师,我和Linda都很激动,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俩交流了一下。

她说:“我觉得你带的那个小伙子比较帅气。”

“带实习生啊,你当是找对象?”我差点喷饭。

“看着赏心悦目不是更加好?”Linda很有自己的道理。

我带的那个实习生叫刘大成,名字听了挺气派,其实就是大男孩,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老师,你真好看。”

虽然明知是恭维话,但还是忍不住心花怒放,我笑着说:“熟悉下情况吧,晚点我会给你一些事情做的。”

安排刘大成坐在我隔壁的空位上,我发现这孩子怎么不安稳呢?办公室进来一个人出去一个人,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人家看,目光灼灼,仿佛在辨认小偷。

技术部的同事过来找我,跟我说维修机器的事情,我们说了5分钟的话,刘大成也足足睁着大眼睛盯了我们5分钟。

同事实在忍无可忍,冲他说:“小伙子,我长得很奇怪?”

“哦,不不,我只是想多学习学习。”小伙子的回答无懈可击。

我安排刘大成打几个回访电话,问问我们的机器运转是否良好。我一字一句教好他,先怎么说再怎么说,他也拿个小本子,记得特别认真,当时我还挺感动,年轻人最可贵的就是认真二字。

结果他拿起电话,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开口就结巴:“是是…明大公司吗?我我……是刘大成!”

我听了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你当你自己是谁啊?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估计对方肯定问:“你是谁?”

这厮一紧张,居然说:“我是02金融系的。”然后意识到不对,改口道:“我,我这里是苏海公司,我是来……来回访的。”

说话间,只见我的MSN一片闪亮,所有人都在问:“蓝,打电话哪个就是你带的实习生?‘’我终于理解网络语言”汗“该怎么运用了,三下五除二,给每个都回复一个字:“汗!”

第二天,干脆支派刘大成出外勤,让他把一份报价单和宣传册送到龙蟠路的客户公司。

小伙子是外地人,虽然在南京念了几年书,但还是不认识龙蟠。于是我耐着性子,告诉他一出门怎么走,坐什么车,下了车再怎么走,还画了一张路线图给他。最后说:“实在不行你就问一吧。”

他是上午9点钟出门的,到了中午12点半还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正担心别出什么意外,他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理直气壮地跟我说:“老师,我在龙蟠路来来回回走了两个多小时,就是没找到那家公司!”

我差点没晕倒,“你找不到不会问问啊?”

“问了几个人都不知道。”他很委屈地说。

“那你不能打电话回来问我吗?”我气得要命,这小孩怎么这么笨。

“我手机没电了。”

“没有公共电话?”

“我记不得公司号码。”

“你不能打114查号台吗?”

“什么?还能打114查的啊?”那头一声惊呼,仿佛发现大陆。

我就纳闷了,公司的人力资源部是什么眼力?挑了这么笨蛋来公司见习。

从此,我对这位实习生彻底丧失了信心,不敢让他做任何动脑筋的事情。但即使我只让他复印一份两张纸的文件,他就会有超过三个以上的问题:“单面复印还是双面复印?”“用多大纸?”“你什么时候要?”“印得不太清楚怎么办?”

烦不胜烦!

见我的态度日益冷淡,这个叫刘大成的小伙子居然跑去经理那告我的恶状:“指导老师有所保留,不愿意教我东西。”

林经理找我谈心,话说得很体己:“让实习生多干点嘛,你好休息休息。”

“经理,不是我不让他做,实在是他什么也不能做。”

(133)

猴子姐姐在我们公司附近的健身馆办了一张瑜伽证,隔三差五跑来做瑜伽,顺道会来找我聊几句。

一日要加班,我正准备去食堂吃加班饭,猴子姐姐一身运动装风风火火跑来了。“你们电话呢?我打一下,我手机不见了。”

大嗓门惊动了一边的刘大成,这个外地小伙子每天的晚饭都成问题,我干脆给他领了一叠加班餐券,安排他吃过饭后再回去。

“被人偷了吧?”我猜测。

这位姐姐一把将电话拉到面前,三下两下拨了号码,我们三人在话筒边凝神听着,居然通了,但一直没有人接。

“肯定被偷了。”猴子姐姐下了判断。

“居然没关机,现在小偷的胆子可真大!再试试看。”我摁了重拨。

终于有人接了,一个男人在那头粗声粗气地“喂”了一声。

猴子姐姐飞快地夺过电话,冲着他大喊:“该死的小偷!把我手机还给我!”我当下就急了,哪能这么不讲战略战术?

谁知“小偷”脾气很大,冲猴子姐姐一句:“你说谁是小偷?你才是小偷呢”

“你不要贼喊捉贼了。我告诉你,我就在公安局呢,你等着吧,警察就要来抓你了!“猴子姐姐吓唬人家。

“神经病!”对方毫不客气地把电话给挂了。

“反了反了!小偷已经猖狂到这个地步了。”猴子姐姐气得脸通红,欲回拨电话骂回去,发现人家已经关机了。

“小偷就是小偷,害怕了吧,关机了吧!”这个女人似乎已经全然忘却自己手机丢,开始为骂架骂赢了而洋洋得意。

“我马上就要报警,把这些小贼统统给抓起来,严刑拷打!”猴子姐姐絮絮叨叨地示威一边在电话上按来按去,说着说着,声音就明显小了下去:“奶奶的,冤枉人家了,我拨错号码了。”

猴子姐姐手机的后三位数字是678,结果她按成了668导致人家受了不白之冤。

她重新拨了自己的手机号以后,从挎包里传来嘹亮的《铁血丹心》,我们三人面面相觑:手机没丢!

猴子姐姐把头埋进深不见底的大包里一通乱翻,终于把手机给拎了出来。

见我和刘大成以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自己,这大姐的脸绿了红,红了又绿之后,终于尴尬地问我:“怎么办?我给人家道个歉?”

“他都关机了。”我强调。

“我再打一遍试试看。”猴子姐姐知错就改,这点实在难得可贵。

嘟嘟嘟,居然又拨通了,猴子姐姐深吸一口气,估计在酝酿“对不起”。

“你们这伙女骗子!”对方破口大骂,“差点上了你们的鬼当!想骗我关机,然后说我撞车了,诈骗我家里人钱,太老套了吧!告诉你,你再敢打过来,我就报警!”

对方啪地挂了电话,估计先生学过绕口令,话说得倍儿溜,猴子姐姐憋在肚子里的“对不起”三个字终没有机会插进去。

“怎么回事啊?”这位大姐无辜地看着我,“咱们就打错一电话嘛,就成骗子啦?”

“得,人家肯定是误会了。”我无奈地说,“算了,越描越黑,吃饭了吗?和我们一起去公司食堂吧。”

(134)

正费劲地嚼着坚硬的鸡块,负责食堂清洁的阿姨一路走来,啪啪用极其潇洒利索的动作,将大厅的灯给关了。可能是嫌我们吃得太慢,影响她正常下班了。

一片黑暗中,只留下走廊如鬼火一般的小灯,照得每个人的脸上,白中透绿,阴森森的。

“哎,哎,阿姨,还没吃完呢!”刚开口我就后悔了,应该叫她大姐。

“你们正常吃啊。”黑暗中传来阿姨沙哑的声音。

“看不见啊!”

“不是有光吗?我就不信你们能吃到鼻孔里头去!”这个阿姨公司食堂做了很多年,据说一直牛气冲天,比老总还老总。

零星几个没吃完的同事在一旁嗤嗤地笑着,有人大声说:“算了算了,我们食堂一向是门难进,脸难看。

看似劝我,实际上是讥讽食堂。估摸着阿姨太生气了,一摁开关,又将食堂的排风扇给打开了,巨大的噪音终于成功地将所有人都轰了出去。

“走走走,咱们出去吃”猴子姐大怒。

“你不练瑜伽啦?”

“不练了。”

三人一起来到市中心的牛排馆,一片风卷残云,吃掉猴子蛆姐五百六十大元。

“你们吃了我这么多钱,得陪陪我逛商店!”这位姐姐提出无理要求。

“我们还得回去做报表呢,很急的!”我抹抹嘴想走。

“不加班会死吗!”猴子姐姐大怒。

“不逛街会死吗?”我针锋相对。

“会死的。”她很严肃地说,然后摇着我的胳膊,“你们就逛嘛!”

撒娇?跟我撒娇?没用!

我坚持回公司,刘大成却支持不住了:“老师,那份报表不是说下周才要吗?其实不用这么急。”

如果目光能杀人,估计这小子已经死了五六次了。

这个女人一进商场大门就开始两眼放光,神清气爽,从一楼到五楼,手头已经有了三四个提袋,她一边悲痛欲绝地说:“完了完了,我彻底堕落了。”一边以极好的速度和耐力在商品中穿梭,真是如鱼得水。

两个小时下来,我和刘大成都已经彻底垮掉,坐在电梯旁的休息区等她。直到商场快打烊,她才重新出现,依然是神采奕奕,一脸的满足感。

她对我发誓:“蓝,我三个月内绝不会再踏入购物场所半步!”

一个星期之后,这个女人托阿文帮她订去香港的打折机票”她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买衣服了,需要添置一些必要装备,阿文告诉我。

(135)

一天晚上十点多钟,外面正下着大雨,我窝在沙发里懒洋洋地看电视。这种天气,躲在家里最舒服了。

突然手机响了,是阿文,我以为她要喊我出去吃宵夜,通常这时候她找我,除了吃喝没别的事。

“蓝,你帮忙打个电话,不要说话,听听对方是男是女就行。”她声音很急促。

“干嘛啊?”

“我这就用短信把号码给你发过去。”她没回答,兀自说了一句,便挂了。

几秒钟后,我收到一条短信,是一个相当牛的号码——尾数7777。

我拨过去,对方的彩铃是一首英文歌,“I know you think that l shouldn't still love you”,女歌手的浅吟低唱,委婉的旋律,让人的心情一下子安静了。

“Hello。”对方接电话了,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我沉浸在音乐中,一时间忘了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喂?哪位?”对方又问了一声。

我猛然想起来阿文的指示,说声“打错了”。便慌慌张张地挂了电话。

随即向阿文汇报情况,电话一通,阿文就很急切地问:“怎么样?”

“是个女的。”

“哦。”那头轻轻地答应了一声,随即便无了声响。

我有些着急,对着电话喊:“阿文,阿文!”过了一会,她说话了,”我正开车呢,没什么事,再见。“

当时,我还真没往歪处想。因为以前在媒介部工作,每每遇见请大把陌生人参加的酒会,无法确定人家性别的时候,通常惯例方法也是找个陌生,电话打对方手机,听听是男是女,然后在写请帖的时候,就好写上是某某先生还是某某女士了。

既然她说没啥事,那就没啥事了。

我特意去查了那首歌是英国女歌手Dido的《White flag》,很好听,下载下来听了很多遍,其中一段翻译成中文是“我承诺我不会打乱你的生活,也不会忆以往的对错。我会继续我的航程,绝不会投降退缩。在我的门口永远不会打出白旗,我爱着,而且将永远爱着。”

多么执着,忧伤。

熟睡中又被手机铃声惊醒,我感觉天在旋地在转,踩着棉花一般飘到客厅沙发上找手机。

“闻易可能在外面有女人!”阿文的声音极其冷静。被这么着一刺激,我立即清醒了,“真的?不可能吧。”

“你知道,女人的直觉一向是非常可怕的。”阿文说,“我现在感觉非常不好。”

“需要我出来陪你喝一杯吗?”

“喝什么喝啊?马上你就该起来上班了,快到六点了。”

我看看表,的确已经五点半了。好像刚刚眯上眼,怎么一下子就快天亮了?我总是不明白黑夜白昼不停轮换,为什么睡觉时间小时总比上班的八小时短?

顿了顿,她又说:“有你这个朋友,我真的很满足。”

“肉麻!”我心里一阵感动。

“我现在心里有些乱,所以骚扰你一下。”阿文的声音软了起来。

这个阿文,自从念初中时认识。便是一介要强女子,如今为感情,却也有长夜无眠的时刻,实在是因为上了心。

“如果是真的,你打算怎么样?”我试探着问。

“我不知道。先证实是不是真的吧,即使感觉很准,我仍不愿意活在不确定的感觉中。”

“这种事情如何确定,难道找私家侦探跟踪?”

“倒不用这么麻烦。我昨天晚上让你打的手机号码,也许就是那女人的,她给他发来一条消息,说是晚上八点黄浦路的上岛咖啡见。”

“你想去看看?”

“是的。你也觉得我很无聊吧?”

“别这么说,阿文。换作是我也一样。”

“你陪我一起吧,我总不能一个人呆坐在那里喝咖啡吧。”

“义不容辞。”

翻到床上想再睡一两个钟头的回笼觉,发现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出现阿文和闻易在我家陪老爸老妈打麻将的场面。如今坏消息传来,实在有点不敢相信。

这个能弹一手好琴、会做一桌好菜的好脾气男人,也会惹出这种劈腿的风流事?

“嗯!”我点点头,阿文则面无表情四处张望,绕场一周,终于找到到合适的座位:位于整个咖啡厅的拐角处,侧面有屏风遮遮掩掩可以清楚地看到咖啡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点了牛排当晚餐,阿文显然胃口不是太好,面对香喷喷的煲仔饭,也只是浅浅吃了几口。

“他说他今晚约见供货商。”阿文仿佛在自言自语。

“也许,那个女人就是供货商也不一定。”我安慰她。

“希望如此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