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人民日报中央厨房-民生无小事工作室】
《民生周刊》记者 郑智维
三江源国家公园生态管护员索南曲扎每年的巡护里程超4000公里,他的笔记本上记满了草场裂缝走向、牧草长势、野生动物踪迹等第一手资料。
为带动牧民参与生态监测,索南曲扎用藏语向牧民讲解草畜平衡理念。随着生态保护理念的深入,越来越多的牧民从生态保护的“旁观者”变成“主力军”。
索南曲扎的故事,是三江源国家公园生态保护一个生动的缩影。三江源地处青藏高原腹地,是长江、黄河、澜沧江的发源地,素有“中华水塔”之美誉。2016年,我国首个国家公园体制试点落户三江源;2021年10月12日,三江源国家公园正式设立,面积19.07万平方公里,平均海拔4700米,是我国面积最大、海拔最高的国家公园。
10年探索,10年蝶变。回顾过去10年,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党委书记、局长邱纪春说,三江源坚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构建起政府主导、多方参与、社会共享的机制,实现生态保护、绿色发展、民生改善的统一。
格拉丹东冰川下的草原生机盎然。
体制破局,从“九龙治水”到“握指成拳”
以制度创新为突破口,三江源国家公园破解了长期制约生态保护的体制性障碍,构建起权责统一、监管高效、协同有力的保护管理体系。
“三江源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启动前,管理碎片化是三江源生态保护最突出的痛点。”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委常委、副县长,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治多管理处专职副书记扎西旺加说。
扎西旺加亲历了三江源国家公园从无到有的发展历程。“水利管水、林业管林、农牧管草,6类15个保护地交叉重叠。”他坦言,过去分散的管理模式,导致出现多头管理、权责不清、监管空白的问题,让生态保护陷入“九龙治水”的困境。
破局始于体制重构。
通过推进系统性体制改革,三江源国家公园整合各类保护地管理职能,组建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从根源上终结了分散管理的历史。
制度体系的搭建远不止于机构整合。
“从摸清资源家底到明晰产权归属,再到完善履职机制,一系列基础性工作层层推进,为国家公园治理筑牢了‘四梁八柱’。”邱纪春说。
摸清自然资源资产本底是科学保护的前提。从2018年起,三江源国家公园先后完成草地、地表水、湿地、林地与陆生野生动物资源本底调查,发布系列资源本底白皮书,建立起四大类自然资源的空间数据库与综合信息服务平台。
三江源国家公园正式设立后,以国土“三调”成果为基底,融合森林、草原、湿地等多类调查数据更新本底数据库,建成自然资源“一张底版、一套数据”,从而让每一片草原、每一处湿地都拥有了清晰的“数字档案”。
产权制度改革也在同步深化。2025年7月,三江源国家公园完成自然资源统一确权登记,19.07万平方公里范围内的草原、森林、水流、湿地等全部国有自然资源,拥有了法律意义上的“产权证”与“户口本”,既明确了资源归属,也为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夯实了产权基础。
生态蝶变,从“面临困境”到“万物复生”
站在扎陵湖畔,黄河源园区管委会生态保护站站长韩常鹏谈及肉眼可见的生态变化,“刚来工作时,很难看到野生动物的身影,现在道路两旁经常可见藏野驴、藏原羚。如果你要拍照,它们甚至还会配合。”韩常鹏说。
更令人振奋的是,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玛多县的湖泊从4077个增加到了5849个,“千湖之县”的盛景重现高原。
三江源国家公园体制试点之前,三江源曾面临生态困境。
“受气候变化与人为活动的影响,三江源曾面临草原退化、湖泊萎缩、生物多样性减少等问题,黑土滩、沙化土地扩散,藏羚羊等珍稀动物濒临灭绝,水源涵养功能下降。”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生态保护处处长李洪福说。
近年来,三江源国家公园坚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以重大生态修复工程为抓手,全方位推进生态系统整体保护。
2021年至2025年,累计投入17亿元实施生态修复,完成黑土滩治理83万亩、黑土坡治理13.2万亩、退化草原治理97万多亩、退化草原改良195万亩、沙化荒漠化防治41万亩、湿地保护35万亩、草原有害生物防控2210万亩。
三江源国家公园面积大,自然环境又恶劣,光靠人的两条腿、一双眼睛,根本看不过来,也走不过来。
在科技赋能方面,三江源国家公园建成“天空地一体化”生态监测网络,完成生态大数据中心建设。2023年,可可西里卓乃湖开通5G基站,首次在无人区实现藏羚羊产仔高清视频实时回传;索南达杰保护站实现周边近600平方公里“可见光+热成像”24小时监控。
通过传统巡护与现代科技深度融合,三江源国家公园让高原管护从“看不过来、走不过来”走向“全域覆盖、实时感知”。
一系列治理举措之下,三江源国家公园生态系统质量稳步回升:园区草地综合植被盖度近62%,较试点前提升8.6个百分点;2024年水资源总量达260.21亿立方米,为近年来最丰水年份。
水生态的变化尤为直观。
近5年,三江源地区降水量较以往平均偏多16.6%,地表水资源量偏多33.7%,每年向下游18个省份和5个周边国家输送800亿立方米源头活水,30个国省控断面水质全部稳定在Ⅱ类以上,Ⅰ类水占比近四成,“中华水塔”的水源涵养功能持续巩固。
民生共富,从“靠牧为生”到“依生态兴”
生态保护的最终落脚点,是实现生态美与百姓富的有机统一。
三江源国家公园建设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让牧民群众成为生态保护的参与者、受益者,探索出一条生态保护、绿色发展、民生改善、协同共赢路径。
“一户一岗”生态管护机制,是三江源国家公园最具标志性的民生创新。目前,园区内共有20843名生态管护员,实现“一户一岗”全覆盖。每名生态管护员每月可领取1800元补助,年均增收2.16万元,资金纳入财政预算足额保障,同时统一购买人身意外伤害险、配发巡护装备。
这笔稳定收入成为众多牧民家庭的重要经济来源,更推动着牧民身份的深刻转变——从“靠牧养畜”的生产者转变为“守护家园”的生态管护者。
角色的转换,让牧民们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变化。祖祖辈辈以放牧为生,黄河源园区牧民郭热曾陷入“越养越穷、越穷越牧”的恶性循环。成为生态管护员后,他每年可增收2.16万元,“不仅收入增加,守护草原比多养牛羊更有价值、更有意义”。
从“靠牧为生”到“依生态兴”,已成为牧民生活改变的真实写照。黄河源园区管委会生态管护员同德算过一笔账:每月工资加草原禁牧奖补,年收入可达4万元,家里的音响就是用生态管护员补助添置的。黄河源头“第一哨”的生态管护员各求感慨:“我们现在端的是‘国家碗’,吃的是‘生态饭’。”
在普惠性保障基础上,三江源国家公园持续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推动特许经营改革试点,打通“两山”转化通道。
2025年7月,青海省印发在三江源国家公园开展特许经营改革试点的实施方案,以玉珠峰、昂赛自然体验等项目为试点,探索经营性服务、生态旅游、联农带农转化路径,实现“生态生产生活”共赢。
以玉珠峰登山小镇为支撑,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曲麻河乡昂拉村将牧民培养成登山向导,开展攀登玉珠峰等生态体验活动。通过发展向导服务、后勤保障等产业,这个村解决了牧民的就业,增加了群众的收入。
与此同时,昂赛自然体验以昂赛乡入口社区为支撑,在一般控制区开展生态教育、“公民科学家”及公益服务志愿等生态体验活动,促进国家公园原有居民增收。
“未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谈及“两山”转化,邱纪春坦言,“探索出一条独具三江源特色且能惠及每家每户的‘两山’转化通道,是我们必须回答好的时代问卷。”
原文刊载于2026年第17期 8月17日出版的《民生周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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