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报到前一天,恰好是悦悦第一次从爸爸家搬去妈妈家过周末。
她说两个房间里的用品不同,换地方以后没有安全感。
爸爸、妈妈、哥哥和程景舟全部出动,替她搬运生活用品。
父母反复核对清单。
哥哥拆下爸爸家星空灯上的装饰,准备去妈妈家原样安装。
程景舟负责开车,在两个新家之间来回运送。
悦悦嫌自己的行李箱太小,看中了我刚买的二十八寸行李箱。
那是我兼职两个月才攒钱买下的。
也是储物间里唯一能完整装下我所有物品的地方。
箱子里已经放好身份证、录取通知、报到材料、衣服和生活用品。
我第一次明确拒绝。
“不能借。”
“里面有我明天报到要用的材料。”
“我八点二十出发,必须用这个箱子。”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妈妈仍然说:
“你住校以后,缺什么都可以买新的。”
“悦悦今天就要搬,不能因为一个箱子耽误所有人。”
爸爸也认为只是借一个周末。
哥哥更是直接打开行李箱。
他将我的衣服、证件和录取材料全部倒在地上。
又找来几个黑色垃圾袋,胡乱塞了进去。
我再次提醒他:
“这些是我明天必须用的东西。”
哥哥却将垃圾袋放到楼道。
“先放门外,又不会丢。”
随后,他把空行李箱推给悦悦。
程景舟看见了整个过程。
一份报到材料正好滑到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随手塞进黑色垃圾袋。
然后只检查了一遍箱子的拉杆和滚轮,便将它放进后备厢。
爸爸又让我下楼去取悦悦遗漏的收纳袋。
等我回来,门外的垃圾袋已经不见了。
哥哥为了腾出过道,将它们堆到了公共区域。
保洁以为是搬家清理出的废物,已经送去垃圾集中点。
我要求所有人停下来,陪我去找。
爸爸说要开车送悦悦。
哥哥还要安装星空灯。
程景舟已经坐进驾驶座,催悦悦上车。
我抓住妈妈的手。
“身份证和录取通知都在里面。”
“我明天就要报到,你陪我去找。”
妈妈却抽回手。
“几张材料而已,丢了可以补。”
“悦悦第一次住进新房,今天所有人都在等她。”
“不能为了你再改时间。”
她坐进副驾驶,让我自己去垃圾集中点。
我提醒她,部分材料需要学校盖章,根本来不及补办。
妈妈只说:
“你先去找。”
“我把悦悦安顿好就回来。”
车门在我面前关上。
他们带走了装满悦悦用品的行李箱。
没有一个人留下。
我独自赶到垃圾集中点。
几个黑色垃圾袋已经被压破。
里面的东西和污水混在一起。
我翻了很久,才找回身份证和被浸皱的录取通知。
部分报到材料已经模糊。
几件衣服沾满污渍。
两本相册、几张奖状和一些童年旧物,再也没有找到。
两个家庭群仍在逐项确认悦悦的东西。
枕头找到了。
台灯没有损坏。
星空装饰清点过了,一件也没少。
悦悦只是从一个卧室搬到另一个卧室。
一只枕头都不能丢。
我要去两千公里外重新生活。
他们却把我过去十八年的人生,当成了垃圾。
直到深夜,妈妈也没有回来。
她只发来一条消息:
明早七点,我开车送你去车站。
她一直以为我读的是本地大学。
甚至没有问过学校的名字。
我回复:
八点二十的车,七点必须出发。
学校要求下午五点前完成现场确认,逾期视为放弃录取。
妈妈回了一句:
知道了。
我将找回的证件和通知书放在床头。
决定最后相信她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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