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六点五十分,妈妈将车停在旧房楼下。
我把证件、报到材料和几件干净衣服装进帆布包,坐上她的车。
她知道我八点二十发车。
也知道我必须在下午五点前完成现场确认。
车开出去不到十分钟,悦悦打来电话。
她当天也要参加新学校的开学仪式。
爸爸、哥哥和程景舟都陪在她身边。
她却在校门口哭着不肯下车。
“别人的妈妈都来了。”
“只有我的妈妈不在。”
“妈妈,你是不是为了送姐姐,不管我了?”
爸爸随即打来电话,让妈妈先过去露个面。
哥哥说悦悦已经哭得喘不上气,开学第一天不能受刺激。
程景舟也说:
“我晚点再送知遥去车站。”
前方路口。
一边通往高铁站。
一边通往悦悦的新学校。
妈妈减慢车速,最终停在路边。
“你先下车等我。”
“开学仪式只有一会儿,我陪悦悦拍完照就回来。”
我提醒她:
“他们三个人都在陪悦悦。”
“我只有你。”
妈妈却替我打开车门。
“悦悦现在只要妈妈。”
“你等一会儿,别让她开学第一天还因为你难过。”
我背着帆布包下车。
妈妈调转方向,赶去陪悦悦。
七点二十,她没有回来。
我打电话提醒,再不出发就赶不上车。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
妈妈说悦悦刚肯下车,让我再等十分钟。
爸爸认为车票可以改签。
哥哥说全家福马上就拍完,让我懂事一点。
程景舟则答应,替悦悦搬完行李就来接我。
七点四十,依旧没有人出现。
我再次告诉妈妈,下一班车下午才能抵达。
那样就赶不上五点前的现场确认。
妈妈终于不耐烦起来。
“你上个本地大学,催什么?”
“等悦悦的开学仪式结束,我马上去送你。”
我握紧手机。
“我的学校不在本地。”
“如果失去提前录取资格,普通批又已经撤档,我今年就没有其他学校可去。”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妈妈只说:
“那就明年再考。”
“你成绩好,复读一年又不会怎么样。”
“悦悦第一次进新学校,一辈子也只有这一次。”
电话被挂断。
我站在路边,看着八点二十的车票变成无法进站的灰色。
妈妈不是不知道我会失去什么。
她只是不在乎,我是不是要用一整年,为悦悦的一张开学合照让路。
两个家庭群很快发出照片。
爸爸替悦悦拿着书包。
妈妈站在她身边。
哥哥和程景舟一左一右。
五个人在新学校门口拍下全家福。
没有人再想起,我还背着帆布包等在路边。
直到晚上,妈妈回到旧房,没有看见我。
她才在两个家庭群里问:
知遥呢?
爸爸反问:
不是你送她去车站了吗?
哥哥以为我错过报到,已经回去准备复读。
程景舟则以为,总会有其他人送我。
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
从早上到晚上,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在哪里。
妈妈接连打来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她慌忙联系班主任,询问我的提前录取是不是已经作废。
班主任很快回电:“她现在已经在两千公里外的漠城大学。”
妈妈彻底慌了。
“两千公里?”
“她一个人怎么跑了那么远?”
她急忙拿起手机,想再联系我。
下一秒,两个家庭群先后弹出提示。
许知遥已退出“爸爸一家”。
许知遥已退出“妈妈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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