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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小飚

监制 - 她姐

盛夏时节,云南普洱凉爽异常。在这座闲适感十足的小城里,林秀莉、巫昂母女共同生活了6年。

女儿巫昂,作家、画家,52岁,单身。

母亲林秀莉,前妇产科专家,81岁,离异

1998年,巫昂和弟弟及小姨帮助母亲林秀莉逃离了家暴成性的父亲。2018年母亲完全退休后,巫昂和母亲共同生活。2020年,她们从北京搬家到普洱,在这里开启了全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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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里散步的林秀莉和巫昂

早上七点,巫昂准时到达画室,准备一天的工作。

上午十点,林秀莉的缝纫机发出嗒嗒声。

虽然共同生活,但母女二人交集不多,没有过多的寒暄和照拂,一天里甚至说不上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她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天中唯一共同进行的是晚饭。餐桌上,她们无话不谈。

二人曾经置身于一个男人的暴力环境,但当聊起未来时依然充满热情和希望;她们也正一起经历衰老,可在谈论起死亡时,又如同谈论天气一般闲淡。

在我们拜访二人的48小时里,她们展现了东亚女性理想的母女同居图景,它始于一场逃离,指向一种希望。她们经历苦难,依然乐观;彼此深爱,但从不捆绑;她们完整,独立,彼此理解又互不侵扰。

在代际关系日益紧绷、“断亲”盛行、老龄化又呼啸而至的今天,巫昂和林秀莉近乎理想化的相处模式,让我们看到了母女关系的另一种解法。

一种全新的母女关系

在普洱的每一天,巫昂几乎都要往返于两扇直线距离不到60米的门之间。

早上七点,巫昂从家里的房门出来,再走进画室的大门。除了早餐和一顿丰盛的下午餐,她几乎会在这里待上一整天,画画、写作、读书、思考……直到深夜十二点,甚至更晚。

所有人都在追捧在普洱的松弛感时,巫昂却靠着超乎想象的自律,把自由职业做得长久而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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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7点,巫昂就开始画画了

这个画室是巫昂最近新开辟的世界,刚装修完不久,这里有粗糙的地面,简单的壁炉和风雨可以随时造访的阳台。工作室墙面刷了一层熟石灰,用手一搓会掉皮,她希望过几年墙面可以开始斑驳,甚至长出青苔。

画室的一切都有一种未完成感。装修师傅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弄,当地人也会问,这房子装修完了吗?

但这就是巫昂想要的——像乡村教堂、自然洞穴一样,可以完全沉浸的工作空间。

巫昂沉浸其中的这段时间里,林秀莉从不会去敲门。和女儿巫昂一样,她有着自己的生活节奏,甚至比女儿更忙。

和人们印象里习惯早起的老年人不同,林秀莉的起床时间一般在八九点钟。她不会给巫昂做早饭,甚至巫昂早上出门时,她都很少察觉。

自己简单吃过早饭后,她便开始了一天的生活。上午她大多在缝纫室里做衣服。2019年,74岁的林秀莉零基础学习缝纫,如今她做出来的衣服,从选材到做工,完全可以和大商场里售卖的成品服装媲美。她可以做双面羊绒大衣、繁复的旗袍……我们到访的这两天,林秀莉正沉迷做衬衫,她的好闺蜜,一位70多岁的奶奶,还特意穿上为我们展示。

下午,她会练习唱歌。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大火后,林秀莉开始学唱电影主题曲,身为闽南女人的她,开始学潮汕话,一句一句跟着学,现在她可以字正腔圆地唱出来了。

最近她还参加了网络二胡课程。虽然现在只能拉最简单的曲子,但她的目标是演奏听过了无数遍、每次听依然被感动的《二泉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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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莉的谱子和二胡

林秀莉还是互联网深度用户,有自己的视频号,粉丝不少。她已经学会在剪映里怎么给视频加防抖、配字幕。至于日常网络买菜,手机问诊挂号,她操作得比巫昂都熟练。

在巫昂眼里,林秀莉虽然81岁了,“但她并不是一个无能的老人,你不需要像照顾一个小朋友一样照顾她,她是一个成年人,而且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退休前,林秀莉是福建有名的妇产科专家,她在厦门妇幼保健院的专家号经常一号难求,且见多识广。退休后,她也从未停止对各种新鲜事物的探索和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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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缝纫的林秀莉

作为儿女,巫昂和弟弟只需要做好后勤保障。比如把全屋铺设安全防滑地砖,定期请小时工打扫卫生,购买洗烘套装,把母亲和自己都从家务里解放出来。巫昂的弟弟还给家里安装了摄像头,以备不时之需。

做好全套保障后,巫昂唯一要做的就是放手,维护母亲独立生活的能力和尊严。

“我对她唯一的照顾就是让她尽量不感觉到自己需要被照顾。”巫昂说。

而不过度照护的最底层逻辑是,深厚的信任,是没有控制。一如林秀莉对待巫昂。

林秀莉眼里的巫昂,也是厉害的。巫昂出过很多书,办过画展。林秀莉常说,如果自己是巫昂未必做到这样的成绩。她深信女儿是了不起的。

她从来不会问巫昂去干什么、跟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回来。对于女儿的能力,她深信不疑。

正因如此,母女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八年,从未有过真正的冲突。

在来云南之前,她们一同生活在北京一个四五十平的“老破小”里。

即便在那样逼仄的空间里,她们也没有感到有负担或互相侵犯。巫昂说了一个细节,她工作时,母亲偶尔会来送水果,但会下意识地避开巫昂的电脑屏幕,从不看一眼。“因为她不想让我感觉到,我正在进行中的工作有旁人在窥视。”

只有关心,没有控制,互相照顾,但并不过度。母女虽然长期同居,但可以毫无担忧和顾虑地进入自己的世界,她们有着根本不用维护的关系。在巫昂看来,才是最理想、放松的生活。

逃离暴力

这样理想的生活,是母女二人挣扎和反抗了三十多年才换来的。

父母的婚姻,对巫昂来说一直是残酷又沉重的话题。父亲两个字,可以让巫昂上一秒还充满阳光的脸上骤然浮现阴郁。

从记事起,父亲的家暴如影随形,母亲则因此几度想要轻生。巫昂五岁时,救下了背着一岁多的弟弟、因频繁遭受家暴想要上吊的母亲;十一岁时,父母激烈争吵后,父亲又动手了,母亲随即想要跳楼,巫昂再一次救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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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莉怀抱着巫昂

巫昂如今回想,年幼的她其实并没有力气救母,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让母亲一次次心软,转身又回到了充满暴力的婚姻。

在巫昂的小时候,林秀莉从没和她提及过被家暴。但巫昂和弟弟早已目睹一切。

巫昂对父亲记忆,是只要见到父亲脸色阴沉,自己就要立刻抱住头躲避;常常一言不合,父亲就掀翻整桌晚饭。

母亲林秀莉的膝盖一直有伤,长大以后,巫昂才知道这旧伤源于父亲的一场家暴。一次争执中,父亲从后面顶住林秀莉的膝盖,不到1米5的林秀莉直接跪在了地上,半月板坏了。从那之后,林秀莉再也没办法走很长的路。

成年后的巫昂推测,父亲的暴怒,一部分来自闽南典型的大男子主义价值观。母亲从妇产科普通医生做到科室负责人,再到医院的副院长。这种女性事业的巨大进步,对于大男子主义的父亲来说是暴击。

而父亲的另一部分愤怒来源于他莫名其妙的小心眼。从巫昂有记忆以来,父亲会干涉母亲的所有生活,好看的衣服、鞋子都不能穿,更不要说化妆。林秀莉很喜欢唱歌跳舞,但被强迫退出了单位的文宣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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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唱歌跳舞的林秀莉

父亲对母亲的家暴行为,在巫昂和弟弟离家上大学后,变得更加严重。

当时巫昂的小姨至少目击了两次父亲的严重暴力行为,一次是把母亲的头发揪住,整个脑袋往墙上砸,另外一次,父亲拖着母亲的一条腿,把她从一个房间拖到另外一个房间。

巫昂曾在书中写到:“这已经是敌我关系,危及生命。逃成了一种生存本能。”

1998年,巫昂决定与弟弟、小姨一起谋划让母亲逃离。他们借用的母亲单位的吉普车,趁着父亲还在上班的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草草收拾了能拿得动的东西搬到车上。

车子开动时,巫昂从后窗看到家里的橘猫阿黄一直紧追不舍 , 但是逃难一般的旅程是无法带上它了。无法带上的,也包括很多承载了巫昂童年记忆的物件。它们都永远留在了那个再也不回去的家里。

吉普车驶向了林秀莉的单位——漳浦县人民医院。巫昂、弟弟和母亲先是住在产房隔壁的医生值班室,儿女相继返校后,她独自一人到门诊大楼顶层的置物间暂住。每一天夜晚都是难熬的,因为愤怒的父亲从未停止过骚扰,有时候是半夜打医院的值班电话,有时候是在雨夜,骑着轰隆的摩托车前来,然后用沉重的回形锁,发疯的砸门。林秀莉躲在小屋里,大气不敢出。

之后,母亲林秀莉开启了漫长又艰难的离婚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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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昂一心要带林秀莉远走高飞

林秀莉的离婚无比艰难,除了巫昂和弟弟坚决支持外,有100人左右的亲戚朋友同事, 专程出面劝止过她的离婚。

他们看不到林秀莉身体和心理上受到的重创,甚至觉得林秀莉在撒谎,所谓家暴子虚乌有。

别无他法的林秀莉选择起诉离婚。巫昂作为长女提供了书面证据和材料,证明父亲家暴。两年后,林秀莉终于离婚,她净身出户,但获得了自由。

那年,林秀莉已经55岁。

从县医院退休后,林秀莉离开了福建漳浦县,远走厦门妇幼保健院出诊。而在这整个过程中,支撑林秀莉走下去的,是她的孩子们,也包括儿媳妇在内,一位历史学者。

当时已经而立之年的巫昂,和母亲严肃讨论了离婚后的生活,然后告诉她,不管自己以后怎么样,都不可能把她抛下,都要带着她生活。“带母亲远走高飞”“让母亲成为自己未来生活的一部分”,这是巫昂掷地有声的承诺。

妈妈,不仅仅是妈妈

痛苦的经历,没有磨损掉林秀莉的生命力。

巫昂说,她和弟弟从来没有把林秀莉单纯地当成妈。在成为妻子和母亲之前,林秀莉首先是一个出色的妇产科医生。

上世纪60年代,林秀莉毕业于福建医学院医疗系医学专业。在妇产科临床工作了四十多年,是当地颇有名望的妇产科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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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代的林秀莉

巫昂从小就在林秀莉工作的医院长大,亲眼看见母亲忙碌地工作,查房、出门诊、去手术室,夜班、中班、副班三班倒。病人总是把林秀莉团团围住,“像粽子一样被裹起来。”即使回到家里,林秀莉也经常会在吃饭吃到一半时,突然去查医学资料、翻书、翻杂志。

在巫昂的成长过程里,林秀莉一直是高度紧张的工作状态。巫昂说,母亲从来不会失眠,“但凡她躺在床上,会就一秒入睡。”

对于妇产科工作,林秀莉是极度热爱的:“一个病人走进来,出去是两个鲜活的生命。”这种对林秀莉来说是一种无限的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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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莉的工作照(第一排左一为林秀莉)

离婚后,林秀莉只身前往厦门继续妇产科专家的工作,一来因为小县城里人言可畏,离婚女人会被说三道四。更重要一层原因是,她想在专业领域有所精进。此前,在县级医院有些临床上的疑问始终没有解决,就像,早年碰到一些原发性闭经的患者,找不到病因。林秀莉希望继续学习找到答案。

作为妇产科医生的林秀莉,无愧于心。她常常感到愧疚的是,因为工作太忙,对孩子们的照顾不够。

然而巫昂从来没有觉得被忽视。就算林秀莉加班到通宵,也会在早上准时摆上美味的早点,然后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巫昂从小就知道,有家庭有孩子,又想把事业做好的女人,需要付出男人几百倍的力气。

读研究生的时候,巫昂要写一部医疗题材的剧本,跟母亲一起工作了一个月。高难度的手术、疑难杂症的会诊,让医生们好像战场的战士,而林秀莉就在其中。那一刻巫昂真切地感受到,一个女人最重要的身份并不是妻子和母亲,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秀莉对巫昂的影响,远远超出了日常生活。身为闽南女儿,巫昂身上传统女性的气息并不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不要工作,或者靠一个丈夫,在婚姻里面做一个所谓的家庭主妇。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生计划。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要有自己热爱的工作,并凭借事业让自己在社会上有自己的位置。”

1991年,巫昂以当地文科状元的身份考入了复旦大学中文系。之后她又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读研究生。她用了九年时间专门学文学。

毕业后,她入职《三联生活周刊》,成为知名调查记者,后来又成为专栏作家。她还做过心理咨询师、影视制片人,开过网店,都做得风生水起。

但是巫昂说,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供养她最爱的文学创作。

就想像她在《瓦尔登湖》里领悟到的一样:人只需要工作六个星期便可维持一年生活所需,那么其余时间便可以做热爱的事。

今年,巫昂52岁了,他人眼中,这个女人已人到中年。但巫昂说,自己正是充满斗志,且创作力旺盛的年纪。

尤其和母亲一起生活后,巫昂在生活上没有了后顾之忧,她把全部精力倾注在工作上。

共同生活的第一年,她翻译了凯鲁亚克的27万字的《在路上》,写了情书集《仅你可见》的第一本,还写了很多短篇小说和诗歌。2021年,她出版了长篇小说《床下的旅行箱》,次年出版短篇集《兴趣小组》。今年巫昂又出版了短篇小说集《目睹飞人的时刻》,加上诗歌集,巫昂每年都出版一到两本书。

47岁那年,巫昂开始学习画画。这是她从儿时以来一直的梦想,林秀莉得知后,当即拿出两万元,为女儿交学费。

巫昂感觉好笑,她早已经济独立,完全付得起学费,但母亲坚持出钱,并称自己是天使投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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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昂的画中的自己,从左到右依次是:

学生时期,去美国时期,学画时期

女人之间的誓言

巫昂也曾反复思考过,为什么她生长在一个充满父亲暴力的原生家庭里,却毫发无伤。她能够在人生的任何阶段都勇敢地追求热爱,始终不做利弊权衡地生活。她似乎从未过度忧心过是否要在某个阶段和谁结婚组建家庭,或进入一个公司,拥有一份稳定工作。

她形容自己:“五脏六腑像空调的外机一样,挂在室外,任凭风吹雨打,任凭他人讨论。”她每天都准备好了受伤、尴尬和不安的准备,但却毫不畏惧。

过了很久之后, 巫昂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源于她都母亲,林秀莉一直是她最大的底气。

在林秀莉眼里,巫昂是世界上最棒的小孩。“她的支持我的所有决定,相信我有解决困难的能力,也不会警示我,那很危险,你不要去,你不要做。”

巫昂从没有受到过母亲的催婚催育。所以在巫昂的认知里,婚育从来都不是一个女人的必需品,也非一个女性爱的唯一源头。

巫昂会用“上善若水”形容林秀莉。她温柔如水,对待巫昂和弟弟,永远是笑眯眯的。她也有力如水,不管受过多少苦,她都可以坚持,而且没有一句抱怨。巫昂得到了这个柔韧又坚毅的女人太多的爱。

看着巫昂母女的生活,我们常常会忘记这是81岁母亲和52岁女儿的同居。

因为巫昂一到林秀莉身边,就秒变一个小女孩,活泼好动,爱笑爱闹。“在妈妈身边,永远可以做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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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笑眯眯的母女二人

林秀莉也时常会忘记自己的年龄。“会想不起今年几岁,老是记不住。”

林秀莉是这样看待衰老的:人人都会老,是自然规律。但是不要因为衰老而丧气,也不要被衰老吓得止步不前。

这对母女永远相信,“人生不会轻易的完蛋。”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不测风云、飞来横祸、生老病死。但是人一定也有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去解决问题,去寻求帮助。

巫昂也会想到有一天,母亲在病床上,需要她照顾,她还能工作吗?“或者我可以写一本类似于‘暮色将近’这样的书?我可以给她读诗?我们可以一起唱歌……”

听了女儿的话,林秀莉一脸笑意。她理解女儿的乐观,因为她同样乐观。

平日里,林秀莉喜欢一边做缝纫,一边听播客,她知道很多新鲜事儿:自动驾驶发展飞速,具身智能机器人即将上市,人体外骨骼越来越轻便,人类甚至开始计划去火星了……

对未来,林秀莉充满希望。

采访进行到最后,巫昂聊起了她一生中最自豪的事——就是和母亲同居。母女共同生活的承诺,她真的做到了。

当时说出这句话时,巫昂并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在哪个城市,单身还是结婚,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钱。

这句话好像西方的结婚誓词:不管贫困还是富有,不管健康还是疾病,我都会跟你在一起,不离不弃。

这郑重又浪漫的承诺,不一定非要对爱人说,也可以对母亲说。这是一个女儿对母亲的誓言,也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承诺。它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赡养”或”孝顺”,它是一种平等的、自愿的、充满爱意的盟约。

而对于那些也想帮助母亲走出困境的年轻女孩,巫昂最想说的是:“永远不要放弃你的母亲,要有耐心。”带她去吃好吃的,或者安排一个并不昂贵的旅行。要让困境里的母亲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

“毕竟真正坚韧的生命从不会轻易完蛋,我们总有办法和能力去重建。”

每一个在暗处挣扎过的女儿,每一个在暴力下仍不曾放弃的母亲,终将逃出黑暗,在阳光下找到属于她们的屋檐。

“天涯海角我都会带着你……”,这是人间最美的诺言。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以及作者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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