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25周年，美国财长贝森特、贸易代表格里尔等特朗普政府高层又开始翻旧账，声称当年支持中国入世是一个战略错误。
对此持反驳的观点认为，中国入世是多边谈判的结果，不能把它说成是美国对中国的恩赐，更何况美国也从中获得了巨大利益。
这个判断大体没有问题，但我还要补充一点，美国虽不能独自决定中国能否入世，却是当时最关键的一个因素。
因此，真正值得思考的，是它为什么当年主动支持中国入世，如今又摆出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美国支持中国入世并不是做慈善】
中国为加入世贸组织进行了长达15年的谈判。1999年，中美达成双边协议，次年美国国会给予中国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
到2001年12月，中国正式成为世贸组织成员。可见，中国入世是各方长期谈判达成的共识，并非美国单方面的批准。不过，中美协议和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地位也确实发挥了关键作用。
美国当时支持中国入世，首先是因为有利可图。美国企业希望进入规模不断扩大的中国市场，也希望把部分生产环节转移到中国，以降低成本。这样，美国消费者可以买到更便宜的商品，跨国公司也能获得更多利润。所以说，美国支持中国入世，并不是为了帮助中国发展。
除此之外，美国还有一层算计。克林顿当时认为，只要中国进一步融入西方主导的经济体系，就可能会推动中国的社会发生变化，最终让中国走上美国设想的道路。
可见，美国既想赚中国的钱，又想借全球化“改造中国”。如今看来，前一个目标确实实现了，后一个目标却彻底落空。
【美国遭受冲击，并不是中国的错】
如今美国重新谈起中国入世，最常提到的就是制造业岗位的流失。数据显示，入世后的十几年间，随着中国商品在美国市场所占份额不断上升，美国部分制造业和工业城市确实受到了冲击，一些工人失业后，也没能顺利转向新的行业。对这些家庭来说，全球化带来的阵痛确实存在。
问题是，全球化带来的好处和代价落在了不同人身上。美国企业把部分生产转移到海外，金融机构和股东从中获利，但传统工业区的工人却失去了工作，承担了大部分代价。
美国政府和获得巨利的精英阶层，没有及时帮助这些地区发展新产业，也没有提供有效的职业培训和社会保障，更没有长远布局全国的产业升级，任由大量铁锈城市自生自灭。好处分散，代价集中，贫富差距越来越大，最后自然形成了政治反弹。
所以，中国商品带来的竞争确实是美国制造业衰退的原因之一，却远不是全部。自动化生产不断普及，美国企业主动把产业转移到海外，美元长期保持强势，再加上政府产业政策失误，都在加速传统制造业的衰退。如今美国把这些问题全部推给中国，显然是在自欺欺人。
【中国没有作出其他承诺】
美国还故意混淆了两件事。中国入世时作出的承诺，主要涉及降低关税、扩大准入与保护知识产权，从未答应照搬西方制度。
世贸组织处理的是贸易规则，不负责改造成员国的社会制度。美国希望通过经贸往来推动中国发生一些变化，不过是它自己的幻想，中国从来没有在这件事上作过保证。
中国入世后，大幅降低关税、扩大市场开放，并按照承诺调整了大量法律法规，这些成果是实实在在的。美西方长期围绕产业补贴等议题向中国发难，但存在分歧并不等于中国违反规则。
这些政策是否违背世贸组织规定，要根据具体条款和证据，通过程序作出判断，不能由美国单方面说了算，更不能因为中国坚持自己的发展道路，就反过来指责中国欺骗了美国。
这正是美国后悔论最站不住脚的地方。贸易承诺有没有履行，要看具体条款和证据。中国有没有被美国改造，则是另一个问题。美国把自己的政治幻想当成双方达成的条件，等到幻想破灭后，又指责中国违约，不过是在偷换概念而已。
【美国后悔的是中国没有停在产业链下游】
除了改造中国的幻想落空，美国原本设想的中美分工，也已被打破。中国入世之初，美国更愿意把中国定位成低成本生产基地和庞大的商品市场。
在这套分工中，中国负责生产制造，美国则掌握着技术与品牌，拿走更多的利润。只要这种分工不变，美国当然愿意高举自由贸易的大旗。
但中国不可能永远停留在低端制造。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中国不断向产业链上游迈进，并在新能源、造船和关键矿产等领域形成明显优势。
原本由美国主导的上下游分工，也逐渐变成直接竞争。美国过去以为，只要把中国纳入自己主导的体系，就能长期掌握主动。
可如今，中国不仅发展出了自己的技术和产业，在稀土等领域还拥有了反制美国的筹码。直到这时，美国才意识到当年的这笔买卖并不划算。
所以，美国真正后悔的，是中国借助全球市场发展壮大后，没有继续安于美国的安排。美国可以接受一个为它提供廉价商品的中国，却很难接受一个在产业、技术和规则上同它展开竞争的中国。所谓战略错误，说到底是美国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再独享全球化的好处了。
【后悔是为下一轮限制找借口】
美国既无法把中国赶出世贸组织，也不愿放弃中国市场。因此，它这套后悔论，主要是为关税、投资审查和技术封锁制造借口。
只要把中国入世说成美国上当受骗，就能把对华打压包装成纠正历史错误，同时把铁锈带的衰落归咎于中国，给当地民众一个交代。
中国不能任由美国改写这段历史。中国入世不是美国的恩赐，更没有答应接受美国的改造。面对贸易争议，中方仍要继续扩大开放，并主动利用世贸组织规则维护自身权益，不能给美国留下随意做文章的口实。
今后，美国大概率还会继续指责中国实施产业补贴，自己却用更多补贴扶持本国产业。
这种自相矛盾恰恰说明，美国在意的从来不是规则公平，而是自己的主导权。中国没有必要陪美国翻旧账，更重要的是守住发展权，在开放中继续提高自身实力。只要中国没有停下脚步，美国的后悔就不会停止。
文｜康陶 高校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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