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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女邻居第7次借钱不还,我笑说嫁给我抵债,第5天她拎行李上门
楔子
她站在我家门口,左手拎着一个蛇皮袋,右手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躲在她们身后,露出半张脸偷看我。她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一句话:“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张憔悴得不像样的脸,忽然就笑了。我说算数,怎么不算数。她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蛇皮袋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子。
第一章
我搬到这个小区第三年,才真正注意到对门的邻居。
以前也就是上下楼碰见了点个头的关系。她长得挺好看,白白净净的,扎个马尾辫,穿衣服也利索,一看就是个利落人。但好看的邻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个离了婚的男人,每天早出晚归上班,回来也是一个人对着四面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第一次打交道是那年夏天。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多,到家门口才发现钥匙忘在公司了。我站在走廊里翻遍了所有口袋,烟盒、打火机、手机、零钱,就是没有钥匙。我骂了一句,正准备下楼找个开锁的,对门的门开了。
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问我是不是忘带钥匙了。我说是啊,落公司了。她说要不你先在我家坐会儿,给开锁的打个电话。我犹豫了一下,说那麻烦你了。
她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厅不大,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上铺着一块碎花的塑料桌布,电视柜上摆着几瓶塑料花。虽然家具都不新,但到处都擦得锃亮。她给我倒了杯水,让我坐着等,自己去哄孩子睡觉了。
我听到她在卧室里轻声细语地给孩子讲故事,声音柔柔软软的,跟平时在外面碰到时打招呼的声音完全不一样。过了十来分钟她出来了,说孩子睡了。我们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才知道她老公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不了几趟,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南昌,也没什么亲戚朋友。
开锁的来了之后我回了家,第二天在楼梯口碰到她,我买了些水果送到她家,算是谢谢她。她推辞了半天才收下,脸红红的,说不用这么客气,邻里邻居的。
那之后见面就熟了。偶尔在楼下碰到会多聊几句,她问我吃了没,我问她孩子乖不乖。也就是这种交情,不远不近的,谁也不欠谁。
第一次借钱是两个月后。
那天晚上下大雨,我下班回来在楼下碰到她。她没打伞,站在单元门口的雨棚下面,浑身湿透了,怀里抱着孩子,孩子裹着一件大人的外套,还在发烧,小脸蛋烧得通红。她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带着哭腔,说能不能借她两百块钱,孩子发烧要去医院,她翻遍了家里只找到几十块零钱,银行卡里没钱了,她老公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打过来。
我二话没说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她。她愣了一下,说太多了,两百就够了。我说拿着吧,给孩子看病要紧,剩下的给孩子买点营养品。她眼眶红红的,接过钱,连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抱着孩子冲进了雨里。
第二天她在楼梯口堵住我,非要还钱。我说不急,你先给孩子看病。她硬把钱往我手里塞,说已经看过了,医生说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开了药,烧已经退了。我收了二百,把剩下的三百又塞回给她,说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她推了好几次,最后收了,眼圈又红了。
第二次借钱是年底。
那天我在菜市场买菜,碰到她也在那儿买菜。她站在一个肉摊前面,拿起一块五花肉看了看,问了价钱,又放下了。然后又拿起来,又放下。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买了一块最便宜的槽头肉。我装作没看见,买了菜就回去了。
晚上她来敲我的门,站在门口,手绞着衣角,半天开不了口。我问她怎么了,她支支吾吾地说能不能借她三百块钱,她老公这个月的钱还没打过来,孩子的奶粉快没了。我说行,转身回屋拿了五百给她。她接了钱,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次之后,借钱就成了常态。
有时候是三百,有时候是五百,最多的一次借了一千。每次都有理由:孩子要交学费了,老家父母生病了,房东催房租了,老公的钱还没打到。每次都说发了工资就还,但工资从来没发过,或者说发了也被别的事花了。我也不催,反正我一个人,工资够花,借出去的钱就当是积德了。
但我心里也有数。到了第七次的时候,我已经借出去小一万了。这笔钱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我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七八千,还要还房贷,还要养活自己。我不是圣人,我也会想,这钱到底还能不能要回来。
那天是第七次。
她站在我家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比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老了好几岁。她低着头,不敢看我,声音闷闷的,说能不能再借她六百,孩子的幼儿园要交书本费了。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可怜她,但也有点烦了。我不是开银行的,我也要过日子。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忽然就冒出来一句话。
我说,你都借了七回了,这钱什么时候还?
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她也是没办法,等老公回来了一定还。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又软了。但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就笑了,说了一句玩笑话。
我说,要不这样,你嫁给我抵债算了。
她愣住了。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震惊。我以为她会生气,会骂我流氓,然后摔门而去。但她没有。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家。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
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就是一句玩笑话,她应该也不会当真。我回了屋,洗了澡,看了会儿电视就睡了。
第五天,她拎着行李站在了我家门口。
第二章
她站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还没完全清醒。
那天是周六,我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多,睡得昏天黑地的。听到敲门声我还以为是快递,穿着大裤衩就去开门了。门一开,我愣住了。
她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个蛇皮袋,右手牵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怯生生地看着我。她自己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眼睛肿着,像是哭过。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一句话。
你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我脑子嗡了一下。什么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看我不说话,眼泪就开始往下掉,一颗一颗的,砸在蛇皮袋上。她赶紧用手背去擦,但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就那么站着哭。
我这才想起来那句玩笑话。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张憔悴得不像样的脸,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惊讶,有尴尬,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挠了挠头,说先进来吧。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拉着孩子走了进来。
她站在我家客厅中间,四处打量着。我家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普通单身男人的住处。沙发上是昨天晚上扔的外套,茶几上摆着外卖盒子和啤酒罐,电视柜上落了一层灰。她看了看,没说什么,把蛇皮袋放在墙角,让孩子坐在沙发上。
小女孩很乖,坐在沙发上也不闹,就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到处看。她蹲下来跟孩子说,叫叔叔。小女孩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叔叔,声音细细的。我应了一声,去厨房给她们倒了杯水。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低着头开始说。
她说她老公跑了。三个月前走的,说是去广东打工,走了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托老乡打听,都说没见过他。她一个人在南昌,带着孩子,房租已经欠了两个月了,房东说再不交钱就让她们搬走。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她说她不是故意不还钱的。她是真的没钱。她试过去找工作,但孩子没人带,幼儿园的费用又交不起。她也想过回老家,但老家父母都去世了,回去也没地方去。她在这个城市里,举目无亲,唯一能说上话的,就是对门的我。
她说那天我说的那句话,她回去想了五天。她知道我是开玩笑的,但她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她说她不要我娶她,她就是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她可以给我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她什么活都能干,只要有个地方住,让孩子能吃上饭就行。
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头一直低着,不敢看我。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我坐在她对面,抽了一根烟。
说实话,我当时脑子很乱。我是个离过婚的人,知道婚姻是怎么回事。我跟前妻过了五年,最后过不下去了,原因很复杂,说到底就是不合适。离婚之后我就没想过再找,觉得一个人也挺好,自由自在的,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迁就谁的习惯。
但现在这个女人坐在我面前,带着一个孩子,跟我说她想跟我搭伙过日子。这不是小事。这不是借几百块钱那么简单的事。这是要把两个人的生活绑在一起,要负责任,要承担义务。
我抽完那根烟,又点了一根。
她看我半天不说话,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她站起来,说对不起,是她唐突了,她这就走。她弯腰去拎蛇皮袋,小女孩也从沙发上跳下来,拉着她的衣角。
我叫住了她。
我说,你先别走。
她停住了,回过头看着我。
我说,你先把孩子安顿好,其他的事慢慢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帮她把对门的房子退了。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到她搬走,也没多说啥,把押金退了一部分,说欠的房租从押金里扣了。她租的那间房子比我家还小,只有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塞满了。厨房在阳台上,煤气灶旁边堆着几个纸箱子,里面装着孩子的玩具和旧衣服。
我帮她把东西搬到了我家。我家是两室一厅,离婚之后我一个人住,次卧一直空着,堆了一些杂物。我把杂物清出来,擦了擦地,铺了一张床。她站在门口看着,说谢谢,声音很轻。
小女孩倒是挺高兴的,在新房间里跑来跑去,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她蹲下来跟孩子说,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你要听话,不能给叔叔添麻烦。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跑到我面前,仰着头看着我,说叔叔你有奥特曼吗。
我被她问愣了,然后笑了。我说叔叔没有奥特曼,但叔叔明天给你买一个。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顿饭。冰箱里没什么菜,只有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她翻出来,做了一个炒鸡蛋和一个清炒青菜。我下班回来一般都叫外卖,很少自己做饭,所以家里连调料都不全。她炒菜的时候发现没有酱油,又跑下楼去小卖部买了一瓶。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我坐在饭桌前,看着那一盘炒鸡蛋和一盘青菜,忽然觉得有点恍惚。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吃过一顿正经饭了。离婚之后,这张饭桌就一直是空的,我都是在茶几上对付着吃,一边吃一边看电视,吃完盒子一扔完事。
她坐在我对面,低着头吃饭,不怎么夹菜。小女孩坐在她旁边,自己拿着勺子吃饭,吃得满脸都是米粒。她时不时拿纸巾给孩子擦擦嘴,动作很轻柔。
我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味道一般,盐放少了。但我还是吃了两碗饭。
第三章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她是个勤快人。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做早饭,打扫卫生,洗衣服。我起床的时候,家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了。地板拖过了,茶几上的东西归置整齐了,窗户也擦过了。阳台上晾着她洗好的衣服,在风里飘着,有一股洗衣粉的清香味。
早饭也变花样。今天是稀饭馒头,明天是面条荷包蛋,后天是煎饼果子。她自己在网上学的,照着视频一步一步做,居然做得像模像样的。我坐在饭桌前吃着热乎的早饭,看着窗外还没完全亮透的天,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感。
小女孩也乖。她叫朵朵,四岁半,在上幼儿园中班。每天早上她送朵朵去幼儿园,下午四点再去接回来。朵朵回来之后就在客厅里玩,画画,搭积木,或者趴在茶几上看动画片。她从来不吵不闹,也不乱翻我的东西,懂事得不像个四岁的孩子。
有时候我下班回来,会看到朵朵趴在茶几上画画。她画歪歪扭扭的小花小草,画三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还有一个大人。她指着画跟我说,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朵朵,这个是叔叔。我蹲下来看着那幅画,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涂得乱七八糟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心里有点软。
她看到我回来了,会从厨房探出头来,说饭马上就好。然后厨房里就响起炒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油烟味飘出来,混着葱花和酱油的香气。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闻着那股烟火气,觉得这个房子好像突然就有了人气。
以前我一个人住的时候,这个房子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下班回来,灯一开,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吃饭是应付,看电视是打发时间,睡觉是完成任务。周末更是难熬,一个人对着四面墙,不知道该干什么,有时候能在沙发上躺一整天。
现在不一样了。家里有人了,有声音了,有烟火气了。
但这种日子过了一个多月,我心里开始犯嘀咕。
她从来不提还钱的事。我也不好意思提。但那一万块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时不时地疼一下。我不是小气的人,但我也不是什么大款。我一个月的工资就那么点,房贷要还,水电费要交,现在又多了一大一小两张嘴吃饭,开销明显大了不少。
她可能也感觉到了我的心思。有一天晚上,她把朵朵哄睡了之后,坐在客厅里,跟我谈了一次。
她说她知道我借给她的那些钱,她一定会还的。她现在在找工作了,等找到工作,发了工资,就一点一点还给我。她说她不能白吃白住,她心里过意不去。
我说不急,你先安顿好再说。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她说,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说没有。
但其实我心里是有的。不是后悔让她住进来,而是后悔当初说了那句玩笑话。那句话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搞得复杂了。本来是邻里之间的正常来往,现在变成了不清不楚的同居关系。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说是朋友吧,又住在一个屋檐下。说是恋人吧,又没有那层意思。说是夫妻吧,更是扯淡。
这种不清不楚的状态,让我很不自在。
而且我发现,我开始在意一些事情了。
比如她跟楼下保安说话的时候笑得很大声,我心里会不舒服。比如她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温柔,我会想知道电话那头是谁。比如她晚上出门倒垃圾,超过十分钟没回来,我就会坐立不安。
我意识到自己可能对她产生了某种感情。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还是只是因为寂寞太久,突然有人陪伴产生的依赖。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事情。想到了前妻,想到了离婚的原因,想到了现在的生活,想到了她和朵朵。我翻身坐起来,点了一根烟,在黑暗里抽着。
她可能也没睡,听到我房间有动静,过来敲了敲门。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抽根烟。她推开门走进来,坐在床边,看着我。
黑暗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呼吸声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
她说,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心事。
我说没有。
她说,你别骗我了。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眉头就会皱起来,你自己不知道。
我没说话。她又说,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说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好。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很轻,说,我不知道。
我说,你老公要是回来了呢。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说,他不会回来了。就算他回来了,我也不会跟他过了。
我说为什么。
她说,一个男人能把老婆孩子扔下不管,连个电话都没有,这样的男人还值得跟他过吗。
我没说话。她又说,我现在就想把朵朵养大,让她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其他的事,我不敢想。
我看着她,在黑暗里,她的轮廓模模糊糊的,但她的眼睛很亮。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冲动,想把她搂进怀里。但我没有。我只是掐灭了烟头,说,早点睡吧。
她嗯了一声,起身出去了。门轻轻带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四章
事情发生变化,是在她找到工作之后。
她在小区附近的一家超市找到了工作,收银员,两班倒,一个月三千出头。她很高兴,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说终于有收入了,可以慢慢还我钱了。我说恭喜你。她说晚上加个菜,庆祝一下。
那天晚上她做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西红柿蛋汤。她忙活了一下午,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朵朵也很高兴,围着餐桌跑来跑去,说要吃鱼鱼。
饭桌上,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说尝尝我的手艺。我咬了一口,味道不错,比第一次做的菜好吃多了。我说可以啊,进步很大。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那天晚上我喝了两瓶啤酒,她也喝了一瓶。她的脸很快就红了,说话也开始有点飘。她跟我说了很多话,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爸妈的事,说她结婚之后的事。她说她嫁给那个男人的时候,家里人都不同意,说那个男人不靠谱。但她不听,她觉得那个男人对她好,能给她幸福。结果呢,幸福没给,倒给了她一屁股债和一个没爹的孩子。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我看到她眼眶红了。她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完,然后抹了抹嘴,说,算了,不提了,都过去了。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疼。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看到她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她听到动静,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今晚月亮真圆。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月亮确实很圆,挂在楼顶上空,清清冷冷的。楼下的小区里安安静静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偶尔有一两声狗叫。
她说,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她说,谢谢你收留我们母女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说,别这么说,谁还没有个难处的时候。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她说,你是个好人。
我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过头去看月亮。她说,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我愣了一下,说,没想过。
她说为什么。
我说,离过一次婚,怕了。不想再折腾了。
她说,你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怕了啊。万一遇到合适的呢。
我说,哪有那么多合适的。两个人过日子,刚开始都好,时间长了就各种问题。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能吵起来。我跟我前妻就是这样,刚开始也挺好的,后来就天天吵,吵到最后连话都不想说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是因为不够爱吧。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再难的日子也能过下去。
我没说话。她也不再说了。我们就那么站着,看着月亮,谁也没再开口。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再难的日子也能过下去。我想了很久,想我和前妻之间到底有没有过爱。应该是有的吧。但那份爱太脆弱了,经不起生活的打磨,一点点磨损就没了。
我不知道我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同情?好感?还是别的什么。我分不清楚。
日子一天一天过。她上班,我上班,朵朵上幼儿园。晚上回来一起吃饭,看电视,聊聊天。周末我带朵朵去小区的游乐场玩,她在家里做家务。看起来就像一家人一样。
但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一层窗户纸,谁都没有捅破。
那层窗户纸,是她的过去,是我的顾虑,是那一万块钱,是那句玩笑话。这些东西像一根根绳子,把我们捆在一起,但又捆得不清不楚的。
有一天,我在公司上班的时候,收到了她的微信。她问我晚上想吃什么,她去菜市场买。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我回复说,随便,你做啥我吃啥。她说那我做红烧肉吧,朵朵说想吃肉肉了。我说行。
放下手机,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忽然笑了。旁边的同事问我笑啥,我说没啥,就是心情好。
但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打破了这种平静。
我下班回家,在楼下碰到了她。她刚从超市回来,穿着工作服,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有点疲惫。她看到我,笑了笑,说回来了。我说嗯。我们一起上楼,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
她说,今天有人来找我了。
我问谁。
她说,房东。
我心里咯噔一下。哪个房东?她说,就是以前租房给我的那个大姐。她说有人想租我那间房子,问我是不是确定不租了。我说不租了。然后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老公来找过你。
我愣住了。她老公?她不是说她老公跑了吗?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说,他回来了。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住在这里,来找我了。
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火气。我说,他想干什么。
她说,他说他知道错了,想让我回去。
我说,你答应他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她说,你觉得我该答应吗。
我被问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从理智上说,那是她的事,我无权干涉。但从情感上说,我不想让她走。这一个多月的生活,我已经习惯了有她在的日子。习惯了早上起来有热乎的早饭,习惯了晚上回来有人等,习惯了客厅里有朵朵的笑声。
但我有什么资格留她呢。她不是我老婆,不是我女朋友,甚至连情人都算不上。她只是一个借住在我家的邻居,一个欠了我一万块钱的邻居。
我沉默了很久,说,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然后她低下头,说,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的饭,吃得很沉默。朵朵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乖乖地吃完饭,自己去看动画片了。她收拾碗筷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她蹲下去捡碎片,手指被划破了,血流了出来。我赶紧去找创可贴,她说不碍事,用水冲了冲,用纸巾包住了。
我说你小心点。她嗯了一声,没抬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我知道自己刚才的回答让她失望了。她可能希望我说“别走”,希望我挽留她。但我没有。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因为我害怕。我怕一旦说出了那句话,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我怕自己承担不起那份责任。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我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再难的日子也能过下去。
我爱她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让她走。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早饭。
小米粥,煮鸡蛋,凉拌黄瓜。她坐在饭桌前,看着朵朵吃饭,自己没动筷子。她的眼睛有点肿,像是昨晚没睡好,又像是哭过。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粥熬得很好,黏稠适中,米香味很浓。我说,粥很好喝。她笑了笑,说好喝就多喝点。
吃完了饭,她送朵朵去幼儿园。我坐在客厅里,看着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心里空落落的。我知道,她今天可能会做出一个决定。而我必须面对那个决定。
下午我提前下班回了家。她还没回来。我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等着。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没有带朵朵。她说朵朵在邻居家玩,晚点去接。
她坐在我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她说,她想好了。她不回去。
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但我没有表现出来。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那个男人不值得。她能扔下她们母女一次,就能扔下第二次。她不想再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她说她现在有工作了,能养活自己和朵朵了。她不需要靠任何人。
我说,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说,她想租个房子,搬出去住。她说她已经麻烦我太久了,不能再赖着不走。
我说,你不用急着搬。
她说,还是要搬的。这样不清不楚地住着,对你对我都不好。
我没说话。她又说,欠你的钱,我会每个月还一点的。可能要还很久,但我一定还清。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冲动。我说,如果我不想让你搬呢。
她愣住了。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说,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不想回去,也不想搬走,那就留下来。
她说,留下来算什么。
我说,你想算什么就算什么。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她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不怕吗。不怕我再给你添麻烦,不怕我拖累你。
我说,这一个多月,你不是一直在给我添麻烦吗。我不也没怎么样。
她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她用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背。她趴在我肩膀上,哭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去接回了朵朵,做了晚饭,一切如常。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不是同情她,也不是可怜她。我是真的想跟她过日子。这一个多月的生活,让我重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每天早上起来有人等,晚上回来有人盼,周末有人陪着。这种日子,比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强多了。
我承认,我有私心。我需要有人陪伴,需要有人关心,需要一个家。而她恰好出现了。但我也知道,她对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如果她只是为了找个地方住,她完全可以去找别的人,不必带着孩子住到一个单身男人家里。
我们都是孤独的人。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像两片浮萍,漂着漂着就撞在了一起。既然撞上了,那就一起漂吧。
第六章
她没搬走。但也没真的嫁给我。
我们就像是搭伙过日子的两个人,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养孩子。她管我的饭,管我的衣服,管我的起居。我管她的房租,管她的开销,管她的孩子。谁也没提结婚的事,谁也没提爱情的事。
朵朵倒是越来越黏我了。每天我下班回来,她都会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喊叔叔回来了。我会把她举起来,在空中转一圈,她咯咯地笑,笑得很大声。她站在旁边看着我们笑,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
周末的时候,我会带她们出去玩。去八一广场放风筝,去秋水广场看喷泉,去梅岭爬山。朵朵走不动了,我就把她扛在肩膀上。她走在旁边,手里拎着水和零食,时不时递过来给我喝一口。
有一次在公交车上,有人问她是孩子爸爸吧。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朵朵就抢着说,是叔叔,不是爸爸。那人笑了笑,说叔叔也对,叔叔也是亲人。朵朵歪着头想了想,说对,叔叔是亲人。
我听了这句话,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到家,朵朵已经睡了。她坐在客厅里,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问她看什么呢。她把手机递给我看,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我扛着朵朵,她站在旁边,三个人都在笑。她说这是今天在公园里拍的,她觉得很好看,就保存下来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大富大贵的日子。就是这种平平淡淡的,有人陪着,有人等着,有人笑着的日子。
我放下手机,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们谁都没说话,但好像都懂了。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头上全是干活磨出来的茧子。但很温暖。她没有抽回去,反而握紧了我的手。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客厅里,手握手,坐了很久。
谁也没提结婚的事。谁也没提爱情的事。但我们都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我们不再是搭伙过日子的邻居了。
尾声
三个月后,她老公又来过一次。
那天她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门铃响了,我打开门,看到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胡子拉碴的,看起来混得不怎么样。他问我她是不是住在这里。我说是又怎么样。他说他是她老公,想见她一面。我说她不在。他说那我等她。
我说你不用等了。她不想见你。
他瞪着我,说你是谁。
我说我是她男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嘲讽。他说她找男人倒是挺快的。我没搭理他。他又说,她欠我的钱呢,她借我的钱总得还吧。
我说她欠你多少钱。
他说一万多。
我说我替她还了。然后我回屋拿了一万二现金,递给他。他接过去,数了数,揣进口袋里,转身走了。
晚上她回来,我跟她说了这件事。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不该替我还的。我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欠他的,我替你还了,以后你们两清了。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她说,你是不是傻,一万多块钱呢。
我说,一万多块钱买一个清净,值了。
她没说话,走过来,抱住了我。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我搂着她,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了,都过去了。
朵朵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我们抱在一起,也跑过来抱住我们的腿,说朵朵也要抱抱。我弯下腰,把她也抱起来,三个人抱在一起。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
虽然我还是欠着房贷,虽然她还在超市当收银员,虽然朵朵明年就要上小学了,学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日子还长着呢。慢慢过吧。
【后记·独白】
写完这个故事的时候,南昌又下雨了。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雨滴打在栏杆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朵朵在屋里看动画片,咯咯地笑。她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油烟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是这个傍晚最动听的背景音。
我想起几年前,我刚离婚那会儿,一个人住在这套房子里,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老去。我以为这就是成年人的生活,平淡,乏味,没有波澜。
但命运就是这么奇怪。它会在你最不抱希望的时候,给你送来一个人。这个人不是踩着七彩祥云的英雄,只是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拎着一个蛇皮袋,站在你家门口。
我曾经以为,是我收留了她。后来我才明白,是她拯救了我。
她让我重新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需要我。她让我知道,一个人的日子不叫日子,只能叫活着。她让我明白,爱一个人不需要轰轰烈烈,只需要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伸一把手。
我们到现在也没有结婚。没有领证,没有办酒,甚至连一句正式的告白都没有。但我们都知道,这辈子就是对方的人了。她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两个人在一起,不在于那张纸,在于那颗心。”
是啊,在于那颗心。
这颗心,装着她,装着朵朵,装着这个家。虽然不大,但很满。虽然不富裕,但很暖。
窗外的雨还在下。厨房里传来她的声音:“洗手吃饭了!”朵朵从屋里跑出来,拉着我的手往饭桌那边拽。我站起来,跟着她走过去。
饭桌上,三碗米饭,三双筷子,三碟菜。简简单单的,但热气腾腾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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