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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暴雨。

我在关窗的刹那被窗帘卷住了。

被卷住的刹那我记起昨天姆妈憋笑提起的一件事……我当时也忍不住发笑,但是今天想起来又有点苍凉。

她先提起村庄麻将馆,聚集了各路人色,中年老年男女,有钱没钱的,都在那里。

所以村庄只剩了麻将馆有活力。

可总有不爱打麻将的,或者打不起麻将的,或者打得起却舍不得钱打麻将的……那种孤独在老年是更有一种不能言传的可怕。

她提到了一个人,比我爹爹还老,八十了。

这个伯伯一生都在劳作,种田、喂鸡喂鸭养羊养猪羊鱼,同时开打米厂榨油铺,养育了四个子女,四个都有出息。

他还赡养疯癫老母几十年,没有嫌弃。

夫妻也同心,一天到晚一年到头一生到底都在做事,看不到穿得干净端正坐着的时候。

儿女各自成家,疯癫老母死去多年,老妻也病了……后来老妻也死了。

老妻死了那天他没有惊动四邻,只跑到我爹爹面前磕了个头请他去主持丧事。

老伯伯这个人,一生好强,性格偏执。但好在有个志同道合也好强也偏执的妻子,和他生了同样好强同样偏执的四个儿女……红红火火又战战兢兢过了几十年。

好像很圆满。

突然又终了。

无事可做了。也做不动了。

七零八落占了大片地,搭了很多房子,剩了他一个人。老母老妻走了,儿女城里安家了。

鸡狗鱼羊喂不动了。麻将是绝不会去打的。

姆妈憋笑的原因是他那样清高傲气斜着眼睛看人的人,老了居然和一个小他二十多岁的单身汉成为了至交。

单身汉是他从前绝对看不起的,奔六的人从未娶妻生子,吃五保的命。

吃五保的人没钱去打麻将。

他是有钱舍不得打麻将。

这两个人忽然好得不得了。

每天相互走动,聊天必到深夜十二点。如果一个有事外出,定要打电话告诉对方不要来了扑空。

也没有人把这种交往想歪。

大家就是觉得好笑,两个年龄差距这么大的男人老了这么腻歪,比小孩子还亲热。

比嘴碎妇女还亲热

反正比我姆妈和邻居家的庆伯母亲热。

因为实在太孤独了。

夜里狗都不叫,门前没有人走动。如果狗叫了更瘆人,多半联想到鬼魂和小偷,可你连起床查看的勇气体力都没有了。

这就应了那句“人老了做什么都很辛酸”。

原来老了怕孤独不是没事可做,是做不了了。

是阳气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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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慢慢我理解了我姨妈的种种怪异言行。

所以我很多次对刘芳姐说:我们不要高估了自己。

没经历过的事,不好说。

我会不会变成我姨妈,不好说。

我和刘芳姐都是喜欢独处的人,但是在刘芳姐多次强调这喜欢独处时我犹疑补充:不好说,刘芳姐。要到那个时候才知道。

而且我认为,这一次我的“不好说”,认知超过了刘芳姐。

我姨妈,赤裸裸的讨厌,也许就是大多数人的老年宿命。

很难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