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32天女婿守30天,出院儿子来接:妈,退休金9800给我8000旅游

孙桂芳在医院住了三十二天。

胆管结石,疼起来的时候人缩成一团,冷汗把枕头浸透了。手术做了五个小时,推出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哭,后来才知道是女婿小陈,站在走廊拐角抹眼泪,哭完了又进来陪着,眼圈子红红的,一句话没说。

小陈在医院守了三十天。

他请了年假,年假用完了又请事假,公司那边扣了半个月工资。白天他给孙桂芳擦身子、喂饭、端着便盆去倒,隔壁床的大姐跟她闺女说,你看人家女婿,比亲儿子都亲。孙桂芳闭着眼,没搭话。

其实她儿子在上海,她住院第二天就打过电话。电话通了,那边吵得很,儿子说妈我正开会呢,回头打给你。那个回头一直没回。第三天她又打了一个,儿子说下周要出差,等回来再说吧。她就没再打了。

小陈劝她:妈,要不我给我哥再打个?孙桂芳摆摆手,说他忙。

她不怪儿子,从小就惯着,要什么给什么,念大学要去上海,卖了老家一头牛凑的路费。后来在那边工作、买房,她和老头子把攒了一辈子的十二万全掏了。老头子走得早,走那年儿子刚毕业,连葬礼都是匆匆回来待了一天就走了,说公司不让请长假。

三十天,小陈瘦了八斤。他本来就话不多,每天就是默默地做事,晚上睡在陪护椅上,一米八的个子蜷着,腿都伸不直。孙桂芳半夜醒了,看见他手机屏幕亮着,在算账:住院费、手术费、药费,一笔一笔用备忘录记着,后面标着"已付""待付"。他老婆——也就是孙桂芳闺女——白天上班晚上来换班,两口子换着来。

第三十一天,儿子终于回来了。

穿了件米色风衣,拉着个行李箱,站在病房门口喊了声妈。孙桂芳抬眼看他,突然觉得有点陌生。儿子走到床边坐下,握了握她的手,说妈你瘦了。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旁边削苹果的小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出院那天是小陈办的出院手续,跑上跑下大半天。儿子坐在病房里玩手机,偶尔抬头问一句快好了没。临走时护士长过来跟孙桂芳说,您这女婿真好,守了这么多天,晚上都不怎么睡。孙桂芳攥着小陈的手,拍了拍,没说什么。

车开到小区楼下,儿子帮她把行李拎上去,一进门就坐到了沙发上,翘着腿看了会儿电视,忽然开口说:妈,我下个月要跟同事去趟日本,团费加购物估摸着得八千。你退休金不是每个月有九千八吗,给我转八千呗,剩下的你够花。

厨房里小陈正在烧水,听见这话,铝壶盖子被热气顶得当啷响了一声。

孙桂芳坐在轮椅上,看着茶几上儿子那张笑脸,忽然觉得这间住了三十年的屋子,今天是头一回这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数着什么。

她想了大概十秒钟,说:行。

然后从床头柜抽屉里找出存折,让小陈推着她去楼下银行。儿子站起来说我也去,孙桂芳说不用了,你歇着,一路辛苦。

到了银行柜台,她取了一万,把八千转进儿子卡里,剩下的两千让小陈收着,说这些天你的误工费、垫的医药费,妈心里有数。小陈推着轮椅往回走,路上忽然蹲下来,扶着轮椅扶手,低着头说:妈,不用这样的,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孙桂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头发有点白了。她记得闺女结婚那年,小陈还是满头黑发。

回到家,儿子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抬头问了一句钱转了没。孙桂芳说转了。儿子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刷视频,笑得哈哈的。

那天晚上小陈两口子走了以后,孙桂芳一个人坐在卧室里,把存折又拿出来翻了一遍。上面还剩不到两万,是老头子留给她的棺材本。她用拇指摩挲着存折封面,想起老头子弥留之际拉着她的手,说:存折你收好,自己留着,别都给儿子。他那会儿不知道,孙桂芳其实已经给过儿子十二万了。

窗外楼下有人在放《常回家看看》,音响开得震天响。孙桂芳把存折锁回抽屉,关了灯。

屋子里一片黑,她摸着床沿慢慢躺下去,腰上的刀口还隐隐地疼。但比刀口更疼的那个地方,在胸腔里左边一点,正一跳一跳地,跟秒针一个频率。

后来她跟自己说,八千块钱,买儿子回来住了这一宿,值。

可那天夜里她做的梦里,老头子站在院门口冲她招手,说桂芳,别等了,他不回来了。

她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手还伸着,像是要抓住什么。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厨房里传来小陈特意早起过来煮粥的声音,米香一阵阵飘进来,混着初秋早晨凉丝丝的空气。

孙桂芳擦了把脸,慢慢坐起来。

她忽然想起老头子那句话的后半句,他当时还说:往后谁在你床前端水端饭,你心里要有杆秤。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忽然觉得腰上的刀口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