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亦方在钱兴良的案子上倒下了。
他没有了以前的意气风发，不再是那个“悲观的乐观主义者”。
这个受到全国法律人尊敬的律师不想再干下去了。
而一直追随着他的陆则铭最终也没有继承他的衣钵。
一、夏英杰请求袁亦方接了钱兴良案
钱兴良，一个普通农民，被指控杀了自己的媳妇于三花。案子看起来板上钉钉——连钱兴良自己都"认"了。
但夏英杰越看越不对劲：证据链到处是窟窿，最关键的是，连死者的身份都没法唯一确定。于三花她妈一口咬定是钱兴良干的，可她连自己女儿的尸体都认不明白。
就这么个案子，一审判了死刑。
夏英杰心里存疑，找到了袁亦方和陆则铭，请他们做钱兴良的二审辩护律师。
袁亦方起初不想接，后来犹豫了，一分钱没收就上了庭。
因为，他身上一直背负着身为一个律师的责任和使命。
二、陆则铭用途丈量距离收集证据
这场案子中最让人佩服的是陆则铭。
他没有在法庭上空谈法理，而是亲自跑到案发现场——下水村那片山里，一步一步地走。
全程16公里复杂路况，他测出来：健康人不歇脚、不作案，纯步行就得3个半小时。如果加上杀人、分尸、三处抛尸，至少5个半小时。
而钱兴良呢？脚底鸡眼感染，一瘸一拐，真要全程走下来，得9个半小时。
更关键的是，村民证实：案发那段时间，钱兴良每晚六七点钟都在村口打牌。他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这时陆则铭通过实践得出了的最有利证据！
休庭的时候法官内部吵翻了，有人说证据存疑，有人说有罪推定。
主审法官问了一句："能判无罪吗？"全场没人敢接话。
最后只讨论出四个字——"留点余地"。
余地是什么？死刑改死缓。
钱兴良虽然命保住了，但一辈子都要在牢狱里生活了。
三、袁亦方的心气儿随着宣判也被吹散了
二审宣判：撤销一审死刑判决，改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终审。
钱兴良的命算是捡回来了。
可袁亦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心里清楚，这案子就该判无罪。
法庭上的人都走光了，就剩他和陆则铭。
袁亦方坐在那里，第一次露出了疲态。
他跟陆则铭说：
“以后你可以自己辩护了，我老了。”
“疑罪从轻到疑罪从无，中间不知道还要蹉跎多少年，我怕是见不到那一天了。”
这番话实在是令人心酸。
袁亦方打官司，从来不图利，而且“屡战屡败”。
因为他身上始终担着律师的责任和信仰，他要用法律改变那些被冤枉的人的命运，他用他的毕生都在维护法律的公正。
但他改变不了无法实现"疑罪从无"的现实。
那一刻他不是在认输，他是在跟自己一辈子的信仰告别。
四、陈一众带着童年阴影办案
袁亦方是"想救救不了"，陈一众是"想判判过头了"。
王有喜和梁月敏夫妇眼红田淑珍家生意好，竟然当众扒了田淑珍的衣服。
田淑珍受不了屈辱，精神出现了问题，而且寻死未果。
她14岁的儿子还一把火差点烧了对方的铺子。
一家人可以说是近乎家破人亡。
陈一众刚接触这个案子时，很自然地就想起了他的父母在特殊年代被人欺负的场景，那种屈辱感是刻进骨头里的。
所以，他把自己的情绪带入了这件案子中。
王有喜夫妇的行为了犯了流氓罪。
但流氓罪顶格也就七年，陈一众觉得十年、十五年都太轻，硬是申请加重处罚。
结果王有喜被判了死刑，他的老婆判了死缓。
陈一众想要的是"十年以上"，来的却是"一枪毙命"。
五、一句“我杀 人了”差点给陈凡吓得犯病
判决下来那一刻，陈一众懵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满腔正义，却被个人情绪裹挟了。
当一腔热血凌驾于法律理性之上，哪怕初心是善的，也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想让检察院抗诉，但检委会做出了不予抗诉的决定。
判决已经落地，民间舆论还一片叫好——大家都觉得这对流氓夫妻活该。
陈一众却不知所从了，他觉得自己手上染上了鲜血。
他的师傅、夏英杰和余高远都觉得他这次的表现过于偏激，没有人能理解他。
他在给陈凡打电话时，说了一句让人心碎的话："爸，我好像杀了人了。"
陈凡当场差点又被120拉走。
陈一众因为这件案子辞职了，他师傅林怀民没有挽留，也觉得他更适合到学校深造。
六、从此陈一众多了一个心结
陈一众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因为王有喜案不是他第一个心结。
早在高中的时候，他就经历过薛春燕命案。同学杜晓辉被当成凶手快速定罪、公开枪决，连上诉期都只有短短三天。
陈一众当时心里存疑，可等他准备把实情告诉警察的时候，杜晓辉已经被枪毙了。
这件事是他学法律的初衷，也是他一辈子的阴影。
现在王有喜案成了第二个心结。
一个是"该疑罪从无却判了死刑"，一个是"自己带着情绪把人推向了死刑"。
两个案子，两个极端，都在告诉他同一个道理：基层一线的现实，远比书本上的法条残酷。人情、时代环境、人性的复杂，不断拉扯着每一个判决。
七、辞职回校是换了一种方式战斗
陈一众辞职回了北京，重返校园深造。
很多人觉得他是逃避，其实不是。他太清楚了——在一线办案，他能影响的只是一个案子、一个人。
但如果能从根上完善法条，能推动"疑罪从无"真正写进法律，那能救的就是千千万万人。
他后来成了博士，投身刑法和刑诉法的修订工作。
袁亦方说他看不到"疑罪从轻到疑罪从无"的转变了。
但陈一众看到了。
甚至，他亲自参与了这个转变。
袁亦方的愿望在陈一众这里得到实现，他们两个对“疑罪从无”的执着追求可以说是一脉相承。
袁亦方是老一代法律人的缩影——他们在证据不足的年代里拼尽全力，能救一条命是一条命，毕生都在追求法律的公平正义。
陈一众是新一代法律人的代表——他们在实践中碰壁，然后不断探寻更适合自己的法律道路，在前辈的指引下，共同推进国家的法治进入正规。
两代人，两种选择，但骨子里是同一种东西：
那就是对公平正义的执着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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