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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项目、土方建设领域,历来是黑恶势力容易觊觎的板块。高额的工程利润,容易滋生强揽工程、暴力竞争等不法行为。很多团伙以暴力为开路工具,排挤同行、恐吓商户和普通群众,以此攫取非法利益,严重破坏地方营商环境和百姓正常生活。2020年宣判的何金宝28人黑社会性质组织案,是安徽省扫黑办挂牌督办的重大案件,也是肥东县人民法院自建院以来审理的首例涉黑大案。该团伙盘踞合肥地区近二十年,累计实施各类违法犯罪50余起,涉足赌场、工程、暴力讨债多个领域。经过专案组攻坚克难,28名团伙成员全部落网,首要分子何金宝一审被判处二十五年重刑。结合法院、检察、公安公开通报资料,本文还原这起案件完整过程,剖析工程领域黑恶团伙的成长逻辑,同时整理普通群众、经营商户辨别黑恶苗头、依法维权的实操方法。
一、团伙发展轨迹:从赌场起家,靠暴力垄断工程项目
何金宝涉黑组织最早萌芽于2001年前后。早期何金宝纠集一批刑满释放人员、社会闲散人员,在合肥多地开设地下赌场,依靠赌场抽头、赌场之内发放高利贷完成原始资本积累,频繁实施聚众斗殴、寻衅滋事、非法拘禁等暴力犯罪,逐步在当地积累恶名。
2008年是这个团伙势力扩张的关键节点。何金宝盯上蜀山区公园道壹号土方工程项目,为强行拿下该项目,纠集大批手下,其中还特意收买多名具备习武背景的人员充当打手,安排人员持械驻守工地,对拆迁住户、开发企业人员进行恐吓、驱赶,用暴力威慑手段逼迫妥协,强行拿到工程业务。通过这起事件,团伙树立起非法权威,以何金宝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正式成型。
团伙内部层级清晰,何金宝作为组织领导者,统筹全部非法业务;下面分为多层骨干成员,有的负责工程谈判,有的运营地下赌场,有的专门实施暴力恐吓、债务催收。团伙活动范围覆盖蜀山区、肥东县撮镇、白龙镇、元疃镇以及瑶海区部分区域,横跨多个区县,作案地域广,侵害对象复杂,房地产开发商、建筑同行、普通拆迁群众、个体商户都曾遭受团伙欺压 。
根据司法查明事实,该组织有组织实施犯罪五十余起,涉及罪名多达十余项,包括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持有枪支罪、强迫交易罪、故意伤害罪、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开设赌场罪、骗取贷款罪、非法拘禁罪、故意毁坏财物罪、妨害作证罪等多项罪名 。
在工程领域,他们惯用一套模式:遇到工程项目,就安排人员上门施压、滋扰工地,阻拦其他施工队伍进场,逼迫发包方把工程交给自己,或者索要高额“好处费”。在赌场与放贷业务当中,参赌人员无力还债,就会遭遇非法拘禁、上门骚扰、毁坏财物等报复手段。部分受害人畏惧团伙的暴力手段,担心家人受到牵连,即便财产受损、人身受到威胁,也不敢主动报警,大量案件长期隐而不报,客观上助长团伙的嚣张气焰。
团伙存续时间跨度接近二十年,之所以能够长期作恶,背后存在公职人员充当保护伞,为团伙通风报信、压下部分警情,使得部分群众的举报没有得到及时彻底的处置,给团伙持续发展留出空间。
二、专案攻坚:省扫黑办挂牌督办,悬赏十万征集线索,28人全部归案
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推进阶段,大量积压多年的群众举报线索汇集,该案被列为安徽省扫黑办挂牌督办案件,合肥市成立专案组开展秘密摸排侦查工作。
案件侦办面临不小现实难题。第一,犯罪时间跨度长达近20年,很多案件发生年代久远,部分物证已经灭失;第二,很多犯罪行为发生在地下,没有书面记录,高度依赖受害人、知情人证言;第三,受害人分散在合肥多个区县,不少人心存恐惧,害怕打击报复,不愿意站出来作证;第四,团伙成员众多,反侦察意识较强,又有保护伞干扰办案的潜在风险。
为了破除取证困境,2020年5月,合肥警方公开发布线索征集通告,最高给予十万元奖励,面向全社会征集何金宝团伙违法犯罪线索,同时明确对举报人信息严格保密,打消群众后顾之忧。通告发布之后,大量受害群众放下顾虑,主动前往公安机关报案,提交受害经过、转账记录、聊天凭证,一大批尘封多年的案件线索被挖掘出来,专案组累计对三十余名涉案人员采取刑事强制措施,逐步搭建起完整证据链条 。
经过持续抓捕,以何金宝为首的28名团伙成员全部抓获到案。办案机关同步落实“打伞破网、打财断血”,一方面深挖和该团伙存在利益勾连的公职人员,依规依纪依法开展追责;另一方面全面清查团伙全部涉案资产,甄别通过工程、赌场、敲诈勒索获取的非法收益,对房产、车辆、账户开展查封冻结处置,追缴违法所得,摧毁团伙赖以生存的经济根基,避免犯罪分子服刑之后,依旧手握巨额黑钱重操旧业。
2020年9月1日至3日,肥东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此案,庭审持续多日,当庭出示上百组证据,对五十余起犯罪事实逐一举证、质证、法庭辩论,人大代表、政法工作人员、媒体到场旁听,这也是肥东县法院首次审理重大涉黑案件 。
2020年9月30日,一审正式宣判,首要分子何金宝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其余27名团伙成员分别判处十九年至一年不等有期徒刑,并且全部处以罚金。一审宣判之后,多名被告人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20年12月,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开庭审理,最终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全案司法程序终结,这个盘踞合肥近二十年的涉黑团伙彻底覆灭 。
三、案件反思:工程领域,为什么容易滋生黑恶犯罪
何金宝一案,是工程土方类涉黑犯罪的典型样本,透过案件,能够看到基层治理当中值得深思的现实问题。
第一,工程项目高额利润容易诱惑黑恶势力铤而走险。土方、拆迁、建材供应这类配套工程,资金流水大,准入门槛相对低。正常市场竞争比拼报价、资质、施工能力;而黑恶团伙不走正规招投标,依靠恐吓、围堵工地、驱赶对手的暴力手段抢夺项目。暴力竞争成本低、获利高,如果缺少及时监管打击,很容易滋生这类犯罪。
第二,地下赌场是很多本地黑恶团伙的起点。很多涉黑组织起步都是开设赌场,靠抽头、高利贷完成原始资本积累,再把势力向外扩张,插手工程、商贸市场。赌场带来暴力讨债、聚众斗殴等次生犯罪,不断聚拢闲散人员,慢慢发展成为组织化的犯罪团伙。
第三,熟人社会下,受害人不敢维权,会放大黑恶危害。很多受害人不是不想报警,而是害怕报复,担心自己和家人被滋扰,选择忍气吞声。这也是公安机关推行有奖举报、线索保密制度的重要意义,只有消除群众心理顾虑,才能把隐藏多年的案件全部挖出来。
第四,扫黑除恶不能只抓犯罪分子,打伞和断财缺一不可。如果保护伞没有清除,黑恶打掉之后还会死灰复燃;如果非法资产没有全部追缴,犯罪分子服刑完毕,依旧拥有作恶的经济基础。本案办理当中同步推进打伞破网、打财断血,正是常态化扫黑除恶的核心要求。
同时厘清法律边界,并非工程领域发生纠纷就等于黑社会性质组织。认定黑社会性质组织,需要同时具备稳定组织架构、经济来源、多次暴力犯罪、严重破坏社会秩序四大法定特征,最终由司法机关依据全部证据判定。普通的工程合同纠纷,应当走调解、民事诉讼途径处理。
四、普通群众、经营商户,识别黑恶苗头的实用维权办法
结合何金宝案件带来的教训,给普通居民、个体工商户、工程从业者整理几条可落地的防范维权建议。
第一,做生意遇到强揽工程、上门恐吓、围堵工地、阻拦经营,优先保障人身安全,不要和对方发生正面冲突,第一时间拨打110报警。妥善保存录音、视频、聊天记录、合同、现场照片,原始证据不要随意删除。
第二,远离地下赌场和赌场高利贷。地下赌场本身属于违法行为,一旦欠下赌债,极易遭遇暴力催收,卷入各类风险,资金周转尽量选择银行等持牌正规金融机构。
第三,如果曾经遭受不法侵害,哪怕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依旧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整理清楚事件时间、地点、涉事人员、完整经过,前往派出所或者当地扫黑办提交线索。
第四,线索也可以通过12345政务服务热线提交,由平台转办公安核查。官方举报全部免费,凡是声称花钱帮忙摆平案件、代理举报的中介,大多属于诈骗,谨防二次财产损失。
常态化扫黑除恶斗争,坚持抓早抓小,不光打击已经做大成型的大型涉黑团伙,同样紧盯工程建设、赌场放贷这类高风险行业,从源头遏制黑恶势力滋生。平安的市场环境,既需要政法机关持续严厉打击,也离不开广大群众敢于反映线索,多方合力守护正常的社会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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