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年一岁我爸爸没了,被妈抛弃了,没有安顿好我把我放床上悄悄地走了,从后门走了,前门反锁,我从床上摔下来头破血流,差点死了,后面被爷爷奶奶发现,撞门进来把我救下来了。

奶奶常说,那天她在院里摘豆角,总听见屋里有断断续续的哭声,一开始以为是猫叫,直到哭声越来越弱,掺着点黏糊糊的响动。

她放下菜篮往屋跑,推前门推不动,趴在门缝里看,只看见我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后脑勺那片头发全浸在血里,小手还在往床沿的方向抓。

爷爷当时在村头修拖拉机,奶奶扯着嗓子跑过去,鞋跟跑掉了一只也没顾上捡,到了地方话都说不囫囵,只指着家的方向摆手。

爷爷扔了手里的扳手就往回冲,到家找了根榆木杠子,对着门板撞了三下,木屑子飞了一脸,门才“吱呀”一声塌下来。

我后脑勺缝了五针,奶奶把剪下来的带血纱布,用红布包着塞在衣柜最底层。

后来我长到五六岁,总爱摸那道浅浅的疤,问奶奶这是咋来的。

奶奶就把我拉到膝头,手里纳着鞋底,针在头发上蹭两下,说:“是你小时候太淘,从床上翻下来磕的。” 爷爷坐在旁边抽旱烟,烟杆“吧嗒”响,不说话,只把我掉在地上的玩具车捡起来,用布擦了擦轮子。

家里穷,爷爷在砖厂拉板车,奶奶在村口卖煮玉米。

我上小学那年,要交五十块钱书本费,奶奶攥着皱巴巴的零钱在学校门口转了三圈,最后去邻村借了高利贷。

那天晚上我醒过来,看见奶奶在灯下数硬币,一分一分的,数完了又把钱摊在桌上,用手指蘸着唾沫再数一遍。

爷爷坐在门槛上,烟蒂扔了一地,突然说:“明天我去工地扛钢筋,一天能多挣十块。” 奶奶没抬头,只把硬币往铁盒里一扣,“哐当”一声,“你腰不好,别逞能。” 我渐渐长到十三岁,开始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有次放学,听见同班的丽丽跟别人说:“她妈就是嫌她家穷,跟野男人跑了。” 我冲上去跟她打架,把她的书包带子扯断,课本撒了一地。

回家的时候,校服上还沾着泥印,奶奶看见没问原因,只端来一盆温水,让我把脸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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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爷爷把碗里的鸡蛋夹给我,说:“下次有人说你,你别理,咱好好读书就行。” 我扒着米饭,眼泪掉进碗里,没敢抬头。

高二那年,奶奶得了肺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住院那天,爷爷把家里的牛卖了,又把存了多年的存折取出来,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在医院守着奶奶,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攥着我的手说:“等奶奶好了,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有天晚上,奶奶昏昏沉沉的,突然睁开眼,问我:“你恨你妈不?” 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奶奶笑了笑,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划着,“不恨就好,她也不容易。” 奶奶走的那天,天特别冷。

爷爷把奶奶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跟她生前一样。

出殡的时候,爷爷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可我看见他手里的幡杆在抖。

晚上我在奶奶的枕头底下,发现一个布包,里面是当年那块带血的纱布,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我妈年轻时的样子,扎着两个麻花辫,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等我回来接妞妞。” 奶奶走后,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却还是坚持去地里干活。

我高考那年,每天复习到半夜,爷爷总会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在我桌前,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我写字,不说话。

我考上大学那天,爷爷拿着录取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手在纸边上摸来摸去,突然说:“你奶奶要是在,肯定高兴。” 大一暑假,我回村里看爷爷。

刚到家,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体面,头发染成了黄色,手里提着一个大包。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声音有点抖:“你是妞妞吧?” 我没说话,爷爷从屋里出来,看见她,脸色一下子沉了,“你怎么来了?” 女人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沓钱,递过来,“爸,这是我给您的,还有妞妞的学费。” 爷爷没接,把我拉到身后,“我们不缺钱,你走吧。” 女人没走,站在门口哭,说这些年她一直在找我们,说当年她是被人骗了,说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我。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奶奶枕头底下的照片,想起奶奶说的“她也不容易”。 那天晚上,女人在村里的旅馆住下,第二天一早就走了,留下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拿着银行卡,跟爷爷说:“咱们用这钱吧,给您看病。” 爷爷摇了摇头,把卡放在抽屉里,“这钱不是咱们的,等她下次来,还给她。” 我没在说什么,心里却一直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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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冬天,爷爷突然中风,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医生说要马上做手术,需要十万块钱。

我翻遍了家里的抽屉,只找到几千块钱,还有那张女人留下的银行卡。

我拿着卡,跑到银行,输了我的生日,密码对了。

取完钱,我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想起小时候,爷爷用榆木杠子撞门救我的样子,想起他在砖厂拉板车时汗流浃背的样子,想起他把鸡蛋夹给我的样子。

爷爷做完手术,醒了过来,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休学回家照顾他,每天给他擦身、喂饭、按摩。

有天晚上,爷爷拉着我的手,声音很轻:“妞妞,其实你妈当年走,是因为我跟你奶奶。” 我愣了一下,爷爷接着说:“你爸没了之后,家里欠了好多债,你妈想出去打工挣钱,我跟你奶奶不让,说她要是走了,你没人管。

她跟我们吵了一架,夜里就走了,走之前把前门反锁,是怕我们追她。” 我看着爷爷,突然想起小时候从床上摔下来的那天,想起奶奶说我“太淘”,想起那张照片背面的字。

原来我一直以为的抛弃,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

爷爷叹了口气,“她走了之后,每个月都往村里的小卖部寄钱,让小卖部的人转交给我们,说是给你买奶粉的钱。

后来小卖部的人走了,就断了联系。” 那天晚上,我给那个女人打了个电话,是她助理接的,说她在开会。

我挂了电话,没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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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她给我回了电话,声音很急切:“妞妞,你爷爷怎么样了?

我明天就过去。” 我说:“不用了,爷爷挺好的,你要是忙,就别来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妞妞,我知道你还怪我,我不怪你,只要你好好的,爷爷好好的,就行。” 爷爷去世的那天,是个晴天。

他走的时候很安详,手里还攥着我小时候玩的那个玩具车,轮子已经掉了一个。

我把奶奶的布包拿出来,里面的纱布已经泛黄,照片上的女人还是年轻时的样子。

我把布包放在爷爷的棺材里,跟他说:“爷爷,奶奶,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的。” 后来我毕业,留在了城里工作。

每年清明,我都会回村里,给爷爷奶奶上坟。

有一次,我在坟前看见一束白菊,旁边放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块玉佩,跟我小时候戴的那块一模一样。

我知道是她来的,却没见过她。

今年清明,我又回了村里。

上完坟,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奶奶种的那棵梧桐树,已经长得很高了。

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奶奶在说话。

我摸了摸后脑勺的疤,突然想起爷爷说的话,想起奶奶藏在枕头底下的照片,想起那个女人留下的银行卡。

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被爱着,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夕阳西下,我把爷爷的旱烟杆拿出来,放在门槛上,就像他当年那样。

烟杆上的包浆,在夕阳下泛着光,我好像看见他坐在那里,抽着旱烟,“吧嗒”响,不说话,只看着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