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清明的坟前，是林秀兰固定的去处。丈夫赵大强离世六年，当年倒春寒倒在田埂，大夫给出心疾的定论。坟头柏树由她亲手栽种，每年除草、摆供、烧纸钱，眼泪一年比一年少，站在土堆前心底依旧发酸。
祭拜流程走完，她转身准备回家。身后土层持续响动，坟包中央拱起缝隙，小臂粗细的青黑大蛇缓缓爬出。蛇头纹路泛暗金光泽，一双琥珀色眼眸，和赵大强生前的眼睛一模一样。
林秀兰攥紧纸钱双腿发软，心底却生不出半分惧怕。沉闷的人声从蛇身四周散开，清晰传进耳朵，让她立刻挖开坟冢，棺木之下藏着不属于亡夫的隐秘。
她回家取来铁锹，谎称坟洞坍塌前去填补。趁着黄昏无人独自开挖三尺土层，铁锹撞上坚硬铁皮。一口锈蚀铁皮箱卡在松木棺盖上方，铜锁布满绿锈。锹刃撬开锁扣，陈年霉味扑面而来，油布裹着一沓泛黄信纸，全是赵大强歪扭笨拙的字迹。
信里记录三十岁那年丈夫上山砍柴坠崖，砸断崖间青蛇尾巴。蛇尾轻碰他手背悄然离开。此后赵大强频繁做预知梦境，风雨、收成、邻里喜事都能一一应验。他不敢对外吐露分毫，所有记录锁进铁皮箱，附上后山简易地图，嘱托后人看见信件便去往青石下方。
青蛇静静盘在脚边，暗金色眼珠盯着信纸。林秀兰轻声发问，蛇身低头贴住她手背，触感和文字描述完全重合。
次日清晨她揣地图走进后山，找到崖壁下的大青石。挪开石块挖出密封陶罐，内里纸张数量远超铁皮箱。字迹潦草潦草，墨迹混着水渍汗渍，是丈夫仓促写下的绝笔。
当年田埂猝倒是主动以身封印地脉异动。地底凶煞一旦外泄，全村人都会遭遇劫难。这条性命换一村安稳，对外只留下心病离世的说辞。陶罐内绘满地脉走向、地下暗河脉络，大蛇衔珠的图画标注地脉核心位置。图纸最后一行文字，写满对妻女平安生活的期许。
林秀兰把铁皮箱原样埋回坟中，填土压实浇灌柏树。陶罐所有手稿锁进柜底深处。灵蛇自此不再现身。她偶尔上山，青石缝隙会长出青黑细藤，触感和那条大蛇别无二致。
女儿成长过程多次追问父亲离世缘由。她始终沿用大夫给出的说法，只在私下搂着孩子，诉说父亲不善言辞，默默扛下旁人看不见的重担。
村子推进新农村建设，后山规划修路。勘测路线刚好穿过那处崖壁。林秀兰找出手绘地脉图纸找到村长，指明地下暗河分布。施工一旦开挖崖壁，整片山坡会大面积滑坡。
村长看不懂纸上错综复杂的线条，看她态度坚定修改施工路线。挖机作业时青石裂开缝隙，清冽河水持续流淌三天。村里老人认出这是暗河水脉，众人后怕不已。
深夜林秀兰入梦，赵大强一身干净站在田埂招手。告知她责任已经完成，无需年年守在坟前。惊醒后窗外圆月高悬，色泽温润，如同那双琥珀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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