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香港第一首粤语流行曲,歌词里没有一个字写香港。

铁塔凌云,望不见欢欣人面。富士耸峙,听不见游人欢笑。自由神像,在远方迷雾。檀岛滩岸,点点粼光。

巴黎铁塔、富士山、自由神像、檀岛沙滩——唱的全是外国的地标。但香港人第一次在收音机里听到用粤语唱流行曲,就是这首歌。

铁塔凌云 望不见欢欣人面

富士耸峙 听不见游人欢笑

自由神像 在远方迷雾

山长水远 未入其怀抱

那是1972年,TVB《双星报喜》节目里,许冠杰唱了一首叫《就此模样》的歌。后来它改了名字,叫《铁塔凌云》,收进1974年的《鬼马双星》专辑。音乐史给它的定义只有一句:公认的粤语流行曲开山之作。

今天听粤语歌长大的人,很难想象粤语歌曾经"上不了台面"。

七十年代初的香港乐坛,唱英文歌才是"高级"。电台播的、夜总会唱的、年轻人追捧的,全是英文歌。粤语歌呢?被认为是"低俗"的,市井的,茶楼里放给老头老太太听的。正经歌手不唱,唱片公司不录。

许冠杰偏要唱。

唱也就罢了,他唱的还是全世界的风景。一个香港人,用粤语,唱巴黎唱富士山唱自由神像。那时候没人这么干过——不是没人想到,是没人敢。唱英文歌才符合"流行歌手"的身份,你一个港大毕业的高材生,跑去唱粤语,图什么?

这首歌里藏着答案。

檀岛滩岸 点点粼光岂能及渔灯在彼邦

檀岛滩岸的点点粼光,哪里比得上家乡的渔灯。

他看遍了全世界的风景,最后说:岂能及渔灯在彼邦。

这一句,才是《铁塔凌云》真正的题眼。前面所有的外国地标,都是铺垫;所有的"望不见""听不见""未入其怀抱",都在等这一句:外面的世界再好,不是家。

词是哥哥许冠文写的。他游历世界回来,把满腹的风景和乡愁写成一首英文诗,许冠杰谱上曲,改成粤语。兄弟俩大概没想到,这一改,改出了整个粤语流行曲的时代。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1974年《鬼马双星》大卖,粤语歌第一次被主流市场接纳。1976年《半斤八两》横空出世,唱的是打工仔的心声,全香港的茶楼、工厂、出租车都在放。许冠杰彻底证明了:粤语歌不仅能登堂入室,还能唱出一个时代。

然后,才是谭咏麟的《爱的根源》,张国荣的《Monica》,梅艳芳的《坏女孩》,陈慧娴的《千千阙歌》。

换句话说——谭咏麟张国荣争了一辈子的王座,是许冠杰一个人先打下来的。

没有《铁塔凌云》,就没有后来的港乐黄金十年。

很多人以为"歌神"是张学友。其实这个称呼,第一任是许冠杰,张学友是第二任。张学友自己都说过,许冠杰是"香港乐坛的教父"。

许冠杰这个人,本身就是个反差。

香港大学心理系毕业,正经八百的高材生,写得出《浪子心声》里那种看破红尘的句子:"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可他唱得最多的,是市井小民的斤斤计较,是打工仔的辛苦牢骚,是《半斤八两》里那种又心酸又好笑的真实。

一个高材生,把姿态放到最低,去唱最平凡的人。这大概就是他能成为"开山"的原因——粤语歌的根,本来就长在街头巷尾,长在每一个普通香港人的日子里。

写到这里,想起小时候家里的那盘磁带。

A面是谭咏麟,B面是张国荣,中间夹着几首许冠杰。那时候我们只知道为谭派荣派争得面红耳赤,从来没人想过:这俩人争的那片江山,是谁先开垦的。

现在懂了。

开垦的人不争。他早在所有人都觉得粤语歌"低俗"的时候,就一个人扛着锄头下了地。等到地里长出一整片森林,他退到旁边,看着后辈们为谁是王吵了一辈子。

让的人成了校长,没让的人成了传奇。而那个一开始就动手种树的人,成了"歌神"。

他看遍了全世界的风景,最后说:岂能及渔灯在彼邦。

香港第一首粤语流行曲,歌词里没有一个字写香港。可每一个字,都在写香港。

这首歌教给我们的,从来不只是乡愁。

是当一个时代告诉你"这不行"的时候,有人站出来,把"不行"唱成了"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