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盏怨
青溪镇的柳玉娘,嫁与猎户周猛已有三载。
周猛生得魁梧剽悍,上山打猎从无空手而归,可性子暴戾,醉酒之后便动辄摔打家什,对柳玉娘恶语相向。邻里常听见小院之中传出女子压抑的啜泣,人人都替玉娘叹息,却没人敢上前规劝。周猛拳脚厉害,镇上的人都避他三分。
柳玉娘性情温顺,起初总盼着丈夫能够悔改。她日日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把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周猛猎回的兽皮,她细心鞣制,换回来银钱补贴家用。可忍让换不来怜惜,周猛的脾气愈发乖张。
那日山中落了秋雨,寒意浸骨。周猛进山两日,扛着一头大野猪归来,一进门便讨酒喝。几碗烈酒下肚,他又无端发怒,只因玉娘端来的肉食稍凉,抬手便将饭桌掀翻。碗碟碎裂满地,碎瓷划伤了玉娘的手背,鲜血缓缓渗出来。
“我跟着你日夜操劳,未曾有半分亏欠,你为何总要如此待我?”玉娘攥着流血的手,眼底终于蓄满了绝望。
周猛醉眼通红,扬手就要再打,被闻讯赶来的隔壁老者死死拦住,才恨恨骂骂,转身躺倒榻上酣睡过去。
漫漫长夜,柳玉娘独坐灯下,看着手上的伤口,眼泪无声滚落。日复一日的打骂折磨,看不到半分希望。她不想再继续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
村中老药婆曾私下和她说过,有一种草药,少量入酒,饮下之后人会沉沉睡去,再也不会醒来。此物无色无味,混在烈酒之中,分辨不出分毫。
一夜辗转,天光微亮。
第二日傍晚,周猛睡醒酒,依旧是一副蛮横模样,张口就要好酒。
玉娘默默取来酒壶,指尖微微颤抖,将那药草的粉末悄悄撒入酒中,轻轻摇晃。琥珀色的酒液看不出半点异样。她端着酒杯递到丈夫面前,心口如同被巨石碾压。
周猛丝毫没有疑心,一把接过,仰头便将满杯酒一饮而尽。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只觉浑身发软,脑袋昏沉,倒在桌边,再也没了呼吸。
看着倒地不动的男人,柳玉娘浑身发抖,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一时的解脱之后,只剩下无边的惶恐。纸终究包不住火。
没过两日,周猛骤然亡故的消息传遍了青溪镇。乡邻议论纷纷,一个健壮汉子无端暴毙,实在蹊跷。里正前来查验尸首,细看面色,便知并非暴病而亡。
很快,事情便败露。
公堂之上,柳玉娘没有抵赖。她缓缓道出常年遭受打骂凌辱的苦楚,句句哽咽。可律法无情,纵然受尽委屈,也不该以毒药夺人性命。
县官听完她的供述,心中亦有恻隐,却依旧摇头叹息:“饱受欺凌固然可怜,可杀生终究是重罪。苦难可以报官求助,不该私自行此绝路。”
最终,柳玉娘被判重罪。
牢狱之中,清冷潮湿。她常常望着小小的天窗,回想从前。她本想要挣脱苦海,却亲手把自己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世间女子遇人不淑,万般委屈,切莫铤而走险。以恶止恶,终究只会赔上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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