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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海河之北

穿过金钟河大街,拐进养鱼池路,看到名字,大部分人都会感到好奇——四周是居民区、是地铁口、是上下班的车流。没有鱼塘,没有腥味,连个卖金鱼的小摊都看不见。路牌上明明写着"养鱼池路",可脚下这块地,似乎和水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它确实曾经有水。而且,是一片不小的养鱼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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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天津的老地名考,“鱼”字辈的地名在天津城里不算稀罕——红桥有鱼市大街,南开有西养鱼池、赵家鱼池,北辰还有黑鱼淀。这与天津“因水而兴”的城市性格有关:河海转运枢纽,鱼盐是重要财源,与水相关的地名自然多。

河北区在历史上,曾有两处以“养鱼池”为名的地方。

一处在张兴庄。它在1982年地名普查时改了个文雅的名字——“金鳞巷”,这三个字和“鱼”相关,到1986年拆除建楼,这个名字也就不再用了。

另一处,就是中山北路附近的这片养鱼池。它的命运,和张兴庄那片不太一样。

上世纪四十年代中期年,抗日战争胜利的时候,天津迎来重建,中山北路附近的这片养鱼池就在那时被填平。至于为什么被填平,那和海河的截弯取直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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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海河截弯取直后,金钟河变成了一条死水河,沿岸本来因水而兴的经济设施,自然失去了作用。当然也包括曾经在这里的养鱼池。我们可以想到,这片天津老城外的养鱼池本来依附于金钟河,如今失去了活水的滋养,自然就没法存在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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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平之后,上面建起了住宅区。按常理,水体消失,地名也该随之退场。但这一次,人们做出了另一个选择——住宅区建成,但这片住人的地方,却仍以“养鱼池”为名。

这条路,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得名的:因临近养鱼池,被称为——养鱼池路。

等到九十年代,天津住房改造的时候,1945年填池后建成的那批住宅区也被拆除建楼。至此,“养鱼池”在河北区中山北路附近,彻底没有了对应的物理实体——既无水池,也无老住宅。只剩下一个路名,倔强地留在城市的地图上。

说起这个养鱼池,您大概猜不到这里养的是什么鱼。我告诉您,按照史料来说,这个养鱼池,大概率养的是金鱼。

话说,清代中期开始,从皇宫到民间都以养殖把玩金鱼为趣,天津金鱼养殖行业随之繁盛,最早的养殖和贩售地点,就在今天的养鱼池路、建昌道附近。中山北路这片养鱼池,正是那个时代留下的——它依托金钟河的水系,通过一道水泥大水闸调水补给,维持着养殖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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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在40年代中期,养鱼池被填平了,但直到五十年代初,这里还剩下几个养金鱼的水池子;冬天鱼收进屋,天暖了水池修复注水,放养各种金鱼到市场上售卖。这样零星的家庭式金鱼养殖,又延续了十几年,直到六十年代初才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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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当年的填平并不是一个干净的一刀切。它填掉的是大片成规模的养鱼水体,但一些零散的、家庭式的小水池,被保留了下来。这些水池的主人,多半是原本就在这里养鱼的老户,他们沿袭着清代以来天津金鱼养殖的传统——天津金鱼养殖行业在清代中期繁盛,清末至新中国成立前夕受战争和社会动荡影响日渐萧条,新中国成立后随着社会经济的稳定发展才重新恢复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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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地方的老居民对“养鱼池”是有实物记忆的——他们小时候真的见过低矮的水池、游动着的金鱼、冬天屋檐下摆放的鱼盆。所以,这个地方才能继续被叫做“养鱼池”。

到了六十年代初,随着城市的进一步发展、金钟河水系的彻底废弃,这几个残存的水池子也终于消失了。

但养鱼池路作为老地名在民间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认同——即便行政上曾经尝试更名,但老百姓心里,它还是那条养鱼池路。

天津的地名智慧,常常体现在这种“实体消失、名称留存”的从容上。西养鱼池、赵家鱼池、张兴庄的养鱼池……这些老地名,大多都经历了相似的过程。它们像是城市的化石层,每一层都记录着一次地貌的改变。

所以再有人问:"养鱼池路,鱼池在哪呢?"

你可以告诉他:鱼池在1945年就被填了。但路名,替它多活了几十年——并且,还会继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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