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东一男子埋了人参在地里,遗忘了19年,想起后挖出,惊喜
我叫赵德柱,今年五十三岁,家住丹东宽甸满族自治县的一个小山村。
这事儿说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那天是2026年8月12日,星期三。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前一天刚下了场大雨,把院子里的泥巴地浇得透透的。我蹲在屋檐底下抽烟,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呆。这棵树是我爹当年种的,算起来也有三十多年了。树皮皴裂得像老人的手背,枝丫却还茂盛得很,遮出一大片阴凉。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去镇上买袋化肥,把后院那块菜地翻一翻,种点秋白菜。这时候手机响了,是我儿子赵磊从大连打来的。
“爸,你干啥呢?”赵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疲惫。我知道他又加班了,这孩子在大连一家软件公司上班,天天跟代码打交道,经常熬到半夜。
“没干啥,抽烟呢。”我说,“你吃饭了没?”
“吃了吃了。”赵磊顿了顿,“爸,我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
“我和小雅商量好了,打算明年五一结婚。”
我心里一喜,烟差点掉地上:“真的?那可太好了!小雅那姑娘不错,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知道知道。”赵磊笑了一声,然后又沉默了一会儿,“爸,就是……彩礼的事儿,小雅她爸妈那边,要十八万八。”
我的手僵住了。
十八万八。对于我们这种靠几亩山地过活的庄稼人来说,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这些年我在村里种板栗、种玉米,一年到头也就攒个两三万块钱。赵磊他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供他念完大学,家里哪还有什么积蓄。
“爸,你别着急,我自己也攒了点钱,大概有个七八万。”赵磊赶紧说,“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晚两年再结。”
“别别别,”我连忙说,“人家姑娘愿意嫁给你,那是咱家的福气。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就安心准备结婚就行。”
挂了电话,我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怎么凑这笔钱。亲戚朋友借一圈?怕是也凑不够。去银行贷款?我这破房子加那几亩地,也值不了几个钱。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片被雨水泡透了的泥巴地发愣。
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十九年前,我好像在这院子里埋过什么东西。
那是一根野山参。
我猛地站起来,心脏砰砰直跳。这事儿太久远了,久到我几乎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可这会儿它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越来越清晰。
那还是2007年的事了。
那年秋天,我三十四岁,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我们这儿地处长白山余脉,山上林子密得很,野生的东西也多。每年到了八九月份,村里好些人都爱往山里钻,采蘑菇、摘榛子、挖药材。我也喜欢上山,不光是为了找东西卖钱,更多是觉得在林子里头待着舒坦,空气好,人也清净。
那天是个晴天,天高云淡的。我背着个编织袋,腰里别着把镰刀,一大早就上了山。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到了半山腰一片很少有人去的杂木林里。那地方树长得密,光线暗,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我本来是去找野生猕猴桃的,那种小果子熟透了酸甜可口,拿到镇上去卖也能换几个钱。可就在我扒拉开一丛灌木的时候,脚底下突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我低头一看,是一根露出地面的树根,弯弯曲曲的,样子挺奇怪。
我本来也没在意,正要绕过去,余光却瞥见那树根旁边有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那草长得不高,叶子也不大,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一株人参苗。
我在山里跑了这么多年,虽然没见过真正的野山参,但也听村里的老人讲过不少辨认的方法。那人参苗的叶子是对生的,边缘有细密的锯齿,茎秆笔直,顶上开着一簇淡绿色的小花。我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杂草和落叶,越看越觉得像。
心跳开始加速了。
我又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这地方背阴潮湿,土质疏松肥沃,确实是适合人参生长的环境。而且这片林子很少有人来,说不定真让我碰上了好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挖出来看看。按照老一辈的说法,挖人参是有讲究的,得小心翼翼,不能伤了须根,不然就不值钱了。我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的小铲子,又从包里翻出一根筷子,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刨。
土很松软,但我不敢用力,生怕碰坏了参须。每刨一下,都要用手把碎土拨开,看清楚根系的走向再继续。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泥土里,我也顾不上擦。
足足挖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这东西完整地弄出来。
当我把那根人参捧在手心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那根人参足有小臂那么长,通体金黄,主根粗壮饱满,分出来的两条腿匀称结实,最难得的是那些须根,密密麻麻的,一根都没断,活脱脱就是一个人的形状。凑近了闻,有一股浓郁的清香味,光是闻着就觉得神清气爽。
我虽然不懂行,但也知道这东西绝对不一般。普通的人工种植人参,三五年就能长很大,但须根稀疏,颜色发白,味道也淡。而这根参,光看品相就知道年份不浅,少说也得有几十年。
我把人参小心翼翼地包在干净的布里,放进编织袋的最底层,又在上面盖了好几层树叶和野草。下山的时候,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摔一跤把人参磕坏了。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我把门关上,拉上窗帘,才敢把那根人参拿出来,放在桌上仔细端详。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激动。我虽然不知道具体能值多少钱,但直觉告诉我,这东西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可接下来我就犯愁了。这人参该怎么处理呢?直接拿去卖?我一个庄稼人,也不认识什么收药材的商人,贸然拿出去,万一被人坑了怎么办?再说,这野山参可是国家保护植物,私下买卖要是被发现了,搞不好还要惹麻烦。
我想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决定先把它埋起来。老家这边有种说法,新鲜的人参埋在地下能保存得更久,而且据说埋的时间越长,药效越好,价值也越高。我找了个不透气的塑料罐子,把人参放进去,又塞了些干燥的青苔,密封好。然后在院子东南角那棵老槐树底下,挖了个一米多深的坑,把罐子埋了进去。
埋好之后,我在上面种了一棵月季花,算是做个记号。
那时候赵磊才九岁,还在村里上小学。他妈去世三年了,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当时想着,这人参就留着给儿子当老婆本吧,等他长大了娶媳妇用得上。
可谁知道,这一埋就是十九年。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我忙着种地、打工、供孩子读书,慢慢地就把这事儿给忘了。那棵月季花开了一年又一年,枯了又长,长了又枯,我也没再往那儿想过。老槐树的根越长越粗,把那片地撑得鼓了起来,月季花的根系和槐树的根缠在了一起,渐渐也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要不是赵磊今天打电话说要结婚,我可能这辈子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么回事儿。
我站在院子里,盯着老槐树底下那片地看了半天。十九年了,那棵月季花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丛疯长的野草。老槐树的树干比当年粗了一圈,树冠遮天蔽日的。
我回屋拿了把铁锹,走到树下,犹豫了一下,找准记忆中大概的位置,开始往下挖。
第一锹下去,我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土很硬,可能是因为太久没人动过了,再加上前几天的大雨,表层虽然湿了,下面却板结得厉害。我一锹一锹地挖,每一下都很小心,生怕挖深了伤到那个罐子。
挖了大概半米深,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我赶紧停下来,蹲下身用手去扒拉。土里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塑料,正是当年那个罐子的盖子。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手指都有点发抖。我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扒开,把整个罐子从土里起了出来。
罐子表面沾满了泥土,有些地方已经被腐蚀得变了色。我抱着它,感觉沉甸甸的,心里百感交集。十九年了,这东西在地下埋了整整十九年,我都快把它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把罐子拿到水龙头底下冲洗干净,然后回到屋里,坐在桌子前,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盖子。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比当年更加醇厚,更加深沉。罐子里的青苔已经干枯成了褐色的粉末,我伸手进去,摸到了那根人参。
当我把人参从罐子里取出来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那根人参比十九年前大了整整一圈,颜色变得更深了,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金黄色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横纹,像是岁月刻下的年轮。它的形状也更加圆润饱满,主根粗壮得像成年人的手腕,两条分叉的腿微微弯曲,活脱脱就是一个盘腿坐着的小人儿。那些须根又长又密,柔韧有力,缠绕在一起,像是一张精致的网。
最神奇的是,它的顶端竟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芽苞,嫩嫩的,绿绿的,像是刚刚苏醒的样子。
我捧着这根人参,手抖得厉害。十九年,它在黑暗的地下待了十九年,没有阳光,没有水分,我以为它早就腐烂了,没想到它不仅完好无损,而且还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我坐在那里哭了很久。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这十九年的光阴。这十九年里,我经历了太多太多。赵磊他妈走的时候,他才六岁,我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地学着给他梳头、做饭、缝衣服。冬天怕他冻着,夏天怕他热着,他生病了我整宿整宿地守着不敢合眼。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送他去城里上大学,毕业了又留在大连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我一个人守在这老房子里,种地、吃饭、睡觉,日复一日。有时候想儿子了,就给他打个电话,说不了几句他就忙了,匆匆挂断。我知道他忙,年轻人嘛,事业要紧,可心里头还是空落落的。
这根人参,就像是这十九年时光的一个见证。它陪着我一起变老了,却没有腐烂,反而在黑暗中默默生长,变得更加珍贵。
我用毛巾把人参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找来一块红绸布包好,放在了柜子里。然后我给赵磊打了个电话。
“磊磊,你结婚的钱,爸有办法了。”
“啥办法?”赵磊的语气里带着疑惑。
“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家在院子里埋的那根人参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赵磊惊讶地说:“爸,你说啥?咱家啥时候埋过人参?”
“你不记得了,那时候你才九岁。”我笑了笑,“没事,明天我去趟市里,找个懂行的人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坐上了去丹东市区的班车。车上人不多,我抱着那个用红绸布包着的人参,心里七上八下的。我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能值多少钱,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骗,但我总觉得,老天爷既然让它在地下埋了十九年还能完好无损地出来,那就一定是有安排的。
到了市区,我先去了火车站附近那条街,那里有几家中药材店。第一家店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我把人参拿出来给他看,他接过去翻了翻,又闻了闻,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慢慢变成了震惊。
“这位大哥,你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自己家山上挖的。”我没说实话,留了个心眼。
“挖了多少年了?”
“有些年头了。”我含糊地回答。
老板又仔细看了看,然后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十万,卖给我怎么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五十万?这可比赵磊要的彩礼多多了。但我还是摇了摇头:“我再问问别人。”
出了第一家店,我又去了第二家、第三家。每家店的老板看到这根人参的反应都差不多,先是惊讶,然后是激动,最后出的价格一个比一个高。最高的一个开到了八十万。
我心里有数了,这东西确实值钱。
最后,我找到了丹东市药材公司的一位退休老专家,姓刘,七十多岁了,在药材行业干了大半辈子。刘老先生戴上老花镜,拿着放大镜对着那根人参看了半天,又闻又摸,最后摘下眼镜,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伙子,你这根参,不得了。”
“咋不得了?”我紧张地问。
“你看这芦碗,”他指着人参顶部那些凹陷的痕迹,“一个芦碗就是一年,你这根参上至少有七八十个芦碗,也就是说,它至少长了七八十年。再看这横纹,细密均匀,这是典型的野山参特征。还有这重量,我估摸着得有三两多。”
他顿了顿,看着我说:“现在市面上真正的野山参已经很少见了,像这种品相的,我活了七十年,也就见过两三回。而且你这根参在地下又埋了十几年,药效转化得更好了,价值更高。”
“那……能值多少钱?”我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刘老先生想了想,伸出了一个手指头。
“一百万?”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保守估计,一百二十万往上。”刘老先生说,“如果碰到识货的买家,两百万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小伙子,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东西是宝贝,你可要想清楚再出手,别急着一时半会儿就卖了。”
我点点头,心里头翻江倒海的。一百多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抱着那根人参,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赵磊结婚的事情终于有着落了,一会儿又想着这十九年来的点点滴滴。窗外的风景飞快地掠过,田野、山峦、村庄,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色。我在这条路上走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回家。
到了村里,天色已经擦黑了。村口的老槐树下聚着几个人在乘凉聊天,看见我回来了,都跟我打招呼。我笑着应了几句,快步回了家。
关上门,我把人参重新包好,锁进了柜子里。然后坐在炕沿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地上,清清冷冷的。我想起赵磊他妈,想起她走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月光。她拉着我的手,用微弱的声音说:“德柱,我不行了,你要把磊磊照顾好,让他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我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培养成人。”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就像年轻时候那样。然后她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一晃十七年过去了,赵磊长大了,大学毕业了,有工作了,现在也要结婚了。我终于可以对他妈有个交代了。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掉了眼泪。这些年一个人撑着这个家,说不苦是假的。可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有出息,再苦也觉得值得。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人参到底该怎么办。直接卖掉换成钱当然是最简单的,可我又有点舍不得。这东西在地下陪了我十九年,就像是个老朋友一样。再说了,野山参越来越少,以后想找都找不到,就这么卖了,总觉得有点可惜。
我打电话跟赵磊商量,这小子倒是干脆:“爸,你自己做主就行。反正我现在工作稳定,也不急着用钱。你要是觉得留着有意义,那就留着呗。”
我说:“你不是要结婚吗?彩礼钱咋办?”
赵磊笑了:“爸,我跟小雅商量了,彩礼的事儿我们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先领证,婚礼以后再补也行。小雅说了,她不看重这些,重要的是两个人感情好。”
听了这话,我心里暖暖的。小雅这姑娘,懂事,不物质,能娶到她是我们赵家的福气。
“那不行,”我说,“人家姑娘嫁到咱们家,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你放心,爸有办法。”
挂了电话,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丹东市区,找到了那位刘老先生。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他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想把这根参捐给博物馆?”
“对,”我说,“这东西是咱们长白山里的宝贝,留在私人手里,说不定哪天就被糟蹋了。放到博物馆里,能让更多人看到,也算是个传承。”
刘老先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敬佩:“小伙子,你这个想法很好。不过我建议你先别急着捐,你可以先联系一下省里的中药研究所,他们那边有专门的鉴定设备,能给出权威的鉴定报告。有了这份报告,不管是捐赠还是出售,都有依据。”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按照他给的地址,找到了辽宁省中药研究所。接待我的是一个姓王的副所长,四十出头,说话很和气。我把人参拿出来给他看,他当场就惊呆了,立刻召集了几个专家一起来鉴定。
鉴定过程很复杂,又是拍照又是取样又是化验的,折腾了大半天。最后结果出来的时候,王副所长握着我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赵师傅,你这根参,是我们所近年来见过的品质最好的野山参之一。经过科学测定,它的生长年限至少在八十年以上,总重量一百五十六克,折合成老秤是四两一钱。这个规格的野山参,在整个东北地区都已经非常罕见了。”
他接着说:“按照目前的市场行情,这种品级的野山参,拍卖价至少在两百万元以上。如果遇到有特殊需求的收藏家,价格还可能更高。”
两百万元。
我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站不稳。我知道这东西值钱,但没想到值这么多钱。十九年前我把它埋进土里的时候,只是想给儿子攒个老婆本,谁能想到,这一埋,竟然埋出了一套房子的钱。
我冷静下来之后,跟王副所长说出了我的想法。我想把这根参捐给研究所,作为科研用途。王副所长一听,连连摆手:“赵师傅,这可不行。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白要。要不这样,我们研究所可以出资收购,按市场价的八成计算,给你一百六十万。另外,我们还可以出具正式的捐赠证书,以后你有任何需要,我们都可以提供帮助。”
我考虑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答应了这个方案。一百六十万,足够赵磊结婚买房了,剩下的钱我还能存起来养老。更重要的是,这根参能在研究所发挥作用,用来研究野山参的生长规律和药用价值,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签合同的那天,我特意穿了件干净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王副所长亲自接待了我,还叫来了电视台的记者。我不太习惯面对镜头,但想到这是为了宣传野山参的保护和利用,也就硬着头皮接受了采访。
记者问我:“赵师傅,您当时是怎么发现这棵野山参的?”
我笑了笑,说:“那都是十九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年轻,上山采东西,无意中碰到的。”
“那您为什么要把它埋在地下这么久呢?”
“当时想着给儿子留着娶媳妇用,后来事情多,就给忘了。”我说的是实话,但说得轻描淡写的,不想让人觉得我是在炫耀什么。
“那您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高兴,也感慨。这十九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儿子长大了,要结婚了,我这当爹的总算能给他一个交代了。”
说到这儿,我的眼眶有点红了。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了两声,把情绪压了下去。
手续办完之后,王副所长把我送到门口,握着我的手说:“赵师傅,你放心,这棵参我们会好好保管和研究的。以后有机会,欢迎你来参观。”
我点点头,坐上回家的班车。车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和踏实。
回到家,我给赵磊打了电话,告诉他这件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传来赵磊哽咽的声音:“爸,谢谢你。”
“谢啥,”我说,“你是我儿子,我不帮你帮谁。”
“爸,我对不起你,”赵磊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些年你在家一个人,我都没好好照顾你……”
“别说这些,”我打断他,“你好好的,把小雅娶回来,好好过日子,就是对爸最大的孝顺。”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发呆。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我忽然想起来,这棵槐树是赵磊出生那年我爹种下的。那时候我爹说,种棵槐树,寓意着平安吉祥,保佑孙子平平安安长大。如今赵磊都二十六了,这棵槐树也长了二十六年,枝繁叶茂的,树荫能遮住半个院子。
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又想起了那根人参。它在地下埋了十九年,不见天日,却能安然无恙,甚至还长出了新芽。也许这就是生命的韧性吧。不管环境多么恶劣,只要根还在,就有希望。
其实想想,我这一辈子又何尝不是这样?老婆走得早,留下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艰难,可我还是咬着牙挺过来了。种地、打工、省钱、供孩子上学,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从来没有放弃过。因为我心里一直有个念想,那就是要把儿子培养成人,让他过上比我更好的日子。
如今这个念想终于实现了。
赵磊在大连买了房子,首付我帮他出了。他和小雅的婚期定在了明年五一,我已经开始准备到时候去参加婚礼的行头了。小雅那姑娘懂事,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问寒问暖的,还说等结了婚就把我接到大连去住。我说不用,我在乡下住惯了,城里头太闹腾,待不惯。她说那也行,逢年过节他们就回来看我。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挺好。
那根人参的事情在村里传开了,大家都说我运气好,说我是祖上积了德。也有人替我惋惜,说我要是不捐出去,自己留着卖,能卖更多的钱。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钱这个东西,够花就行了。多了,反而容易让人睡不着觉。
再说了,那根参在地下陪我度过了十九年,对我来说,它已经不仅仅是一根人参了。它是我那段岁月的见证,是我对儿子的承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一个印记。把它交给研究所,让它发挥更大的作用,我觉得比把它换成钞票更有意义。
后来有一次,我去丹东办事,顺路去中药研究所看了看那根人参。它被保存在一个恒温恒湿的玻璃柜里,旁边放着详细的介绍牌。王副所长告诉我,他们已经从那根参上提取了一些组织样本,正在进行人工培育的实验,希望能通过无性繁殖的方式,培育出更多优质的野山参种苗。
“如果实验成功了,你可是立了大功了。”王副所长笑着说。
我摆摆手:“我就是个种地的,哪有什么功劳。你们才是真正做学问的人。”
走出研究所的大门,我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很蓝,白云一朵一朵地飘着,像棉花糖似的。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秋天的味道,清爽而甘甜。
我忽然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有些东西,你以为忘记了,其实一直都在。就像那根人参,在地下埋了十九年,我几乎想不起它的存在了,可当我需要它的时候,它就出现了,像是一个老朋友,在最关键的时刻拉了我一把。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回到家,我照例去院子里转了一圈。老槐树还在,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再过些日子就要落光了。我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想起当年埋人参的那个下午,想起那个年轻的自己,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那时候我才三十四岁,浑身都是劲儿,什么都不怕。现在老了,头发白了,腰也弯了,可心里头的念想还在。
我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树下的泥土。这里曾经埋着我的希望,埋了十九年,终于发芽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回了屋。
晚饭很简单,一碗粥,一碟咸菜。我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地吃着。电视开着,里面正在播新闻,说的是哪个地方又发生了什么大事。我听着,又好像没听,脑子里想的全是赵磊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他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在院子里跑,我在后面追,怕他摔倒。他回过头来看我,笑得咯咯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那时候日子虽然苦,可心里头是甜的。
吃完饭,我洗了碗,又给赵磊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好像是在外面吃饭。
“爸,我跟小雅在外面吃火锅呢,你吃饭了没?”
“吃了吃了。”我说,“你们吃你们的,没事,我就问问你最近咋样。”
“挺好的,爸。对了,小雅说想请你来大连玩几天,正好下周末我有空,我们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晕车,不爱动弹。”
“来吧爸,就当散散心。小雅说她给你织了条围巾,想亲手送给你。”
我心里一暖,嘴上却说:“浪费那功夫干啥,又不是买不起。”
“人家的一片心意嘛。”赵磊笑着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驳陆离的,像一幅水墨画。
我想起了赵磊他妈。她走的那天晚上,月亮也是这么圆。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很多话,说的都是关于赵磊的。她说她放心不下孩子,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他。我答应了,她也信了。
十七年了,我没有辜负她的嘱托。
我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旧相册。相册的封面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了,里面的照片也都泛了黄。我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到了赵磊他妈的照片,看到了赵磊小时候的照片,也看到了我们一家三口唯一的一张合影。
那张合影是在镇上的照相馆拍的,赵磊那时候才三岁,被他妈抱在怀里,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站在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赵磊他妈靠在我在肩上,笑得温柔而恬静。
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年轻,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我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平淡而幸福。可谁也没想到,几年后她就走了,留下我和赵磊相依为命。
我把相册合上,放回抽屉里。眼角有点湿润,但我没有哭。这些年我已经学会了把眼泪咽回肚子里,因为我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咬牙坚持下去,才能看到希望。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哐哐作响。我起身去把窗户关严实了,又检查了一遍门锁,然后躺到炕上,关了灯。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风声和虫鸣。这个村子我已经住了大半辈子,每一寸土地、每一条小路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我曾经以为我会一辈子待在这里,直到老死。可现在,儿子在大连安了家,也许有一天我也会离开这里,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
想到这里,心里头有些不舍,也有些期待。
人这一辈子,总是在不断地告别和出发。告别过去,迎接未来。就像那根人参,告别了地下十九年的黑暗,迎来了阳光和新的使命。
而我,也该学着告别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鸟叫声吵醒了。睁开眼睛,阳光已经从窗户的缝隙里透了进来,照在墙上,暖融融的。我起床洗漱,做了早饭,吃完后又去院子里转了转。
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露水挂在草叶上,晶莹剔透的。我走到菜地里,看了看那些长得正旺的白菜,又去鸡窝里收了两个鸡蛋。日子还是和往常一样,平淡而琐碎。
可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根人参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东西。它让我明白,有些等待是值得的,有些付出终究会有回报。它也让我懂得,人生中最珍贵的不是金钱,而是那些陪伴我们走过漫长岁月的人和事。
我蹲在老槐树下,用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皮。这棵树见证了太多的故事,从赵磊出生,到他妈去世,再到我把人参埋下,一直到今天。它默默地站在那里,春夏秋冬,风雨无阻,像一个忠诚的守护者。
“老伙计,”我拍了拍树干,“谢谢你帮我守了十九年。”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我。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湛蓝,阳光明媚,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的,像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我决定今天去山上走走。
自从那次挖了人参之后,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正经上过山了。以前是因为忙,要种地要打工要照顾孩子,没那个闲工夫。后来是因为老了,腿脚不利索了,爬不动了。可今天,我突然很想再去看看那片林子,看看那些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山路。
我换了双胶鞋,背上个水壶,拄了根棍子,就出了门。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只是比以前更难走了。这些年退耕还林,村里人上山的少了,路上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有些地方甚至被灌木封死了。我一边走一边用棍子拨开草丛,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了当年挖人参的那片林子。林子还是老样子,树木高大茂密,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地上的落叶比从前更厚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凭着记忆找到了当年的那个位置。那里现在已经看不出任何挖掘过的痕迹了,杂草和灌木重新覆盖了那片土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我知道,那里曾经埋着一个秘密,一个改变了我和儿子命运的宝藏。
我在一棵倒下的枯树上坐下来,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脑海里浮现出十九年前的画面。那个年轻的自己,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挖掘,汗水滴落在泥土里,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根人参会给未来的我带来什么,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十九年后,期待变成了现实。
我睁开眼睛,看着这片熟悉的林子,心里头涌起一股深深的感激。感激这片土地,给了我生存的依靠;感激那根人参,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感激命运,虽然让我经历了磨难,但最终还是没有亏待我。
太阳渐渐升高了,光线变得强烈起来。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准备下山。临走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林子,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谢谢。”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我拄着棍子,一步一步地往下挪。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村里的老张头,他也上山来了,手里拎着个篮子,看样子是来采蘑菇的。
“德柱,你也上山了?”老张头笑呵呵地跟我打招呼。
“是啊,闲着没事,上来转转。”我说。
“听说你发了大财了?”老张头挤了挤眼睛,“那根人参卖了不少钱吧?”
“还行,够用了。”我笑了笑,没有多说。
“你小子运气真好,”老张头羡慕地说,“我在这山上转了几十年,连根人参毛都没见过。”
“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我说。
老张头哈哈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得对,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行了,不耽误你了,我再去前面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好东西。”
“行,你慢点,注意安全。”
“放心吧,这山路我比你熟。”
看着老张头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我笑了笑,继续往山下走。老张头今年快七十了,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耳朵有点背。他在这个村子里住了一辈子,和我爹是一辈人,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我们这个村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大多都是像我一样的庄稼人。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这些年,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都去了城里打工或者定居,留下来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村子变得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冷清。
有时候我也会想,等我老了走不动了,是不是也要离开这里,去城里和儿子一起住。可一想到要离开这片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土地,心里头就有些不舍。这里有我的回忆,有我的青春,有我所有的喜怒哀乐。
也许,我会在这里待到走不动的那一天吧。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我简单地做了顿饭,吃完后躺在炕上歇了一会儿。下午没什么事,我就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秋天的阳光不像夏天那么毒辣,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我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云彩慢慢地飘过。一只麻雀落在老槐树的枝头上,叽叽喳喳地叫着,然后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这种日子,简单,却也美好。
我想起年轻的时候,总是盼望着能挣大钱,能过上好日子。可真到了这一天,才发现好日子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真正的幸福,是内心的平静和满足,是知道自己爱的人过得很好,是能够在阳光下安安静静地晒一个下午的太阳。
手机响了,是赵磊发来的微信消息。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和小雅的合照,两个人站在海边,背后是蔚蓝的大海和金黄色的沙滩。小雅依偎在赵磊的肩膀上,两个人笑得灿烂极了。
照片下面附了一段文字:“爸,我们今天来海边玩了,等你来了,我们也带你来海边转转。”
我看着照片,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这孩子,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人了。
我回了一条消息:“好,等你们结婚的时候,爸一定去。”
过了一会儿,赵磊又回了一条:“爸,我爱你。”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三个字,赵磊从小到大都没对我说过。中国的父子之间,好像天生就不擅长表达感情。我们习惯了用行动来表达关心,而不是用语言。可今天,他突然说了这三个字,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也让我心里头暖烘烘的。
我拿着手机,手有些发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最后只回了一句:“爸也爱你。”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秋天的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在我的脸上,暖暖的,痒痒的。
我想起赵磊小时候,我教他骑自行车,他在前面歪歪扭扭地骑着,我在后面扶着车座跟着跑。他摔倒了,我把他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说:“没事,再来一次。”他咬着嘴唇,忍着眼泪,又爬上车继续骑。
后来他终于学会了,骑着自行车在村里的小路上飞驰,回过头来冲我喊:“爸,你看,我会骑了!”他笑得那么开心,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如今,他已经不需要我扶着他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能做的,就是在身后默默地支持他,祝福他。
这就够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就到了十月底。天气渐渐冷了,树叶开始变黄掉落,院子里的老槐树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我穿上了厚外套,开始准备过冬的东西。腌酸菜、囤白菜、劈柴火,这些都是每年必做的事情。
赵磊打电话来说,他们公司年底有个项目要赶,可能要加班到春节前才能休息。他说等忙完了就回来过年,顺便把小雅也带回来认认门。
我说好,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着过年要准备些什么东西了。杀猪、蒸馒头、炸丸子,这些都是老规矩了。虽然现在日子好了,不缺吃的,但过年嘛,总得有点仪式感。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我接到了中药研究所王副所长的电话。他说那根人参的研究取得了重大进展,他们已经成功培育出了第一批组培苗,如果顺利的话,两三年后就可以进行野外移栽试验了。
“赵师傅,这可是个大突破啊!”王副所长的语气里透着兴奋,“如果试验成功了,我们就可以大规模培育野山参种苗,然后移植到合适的地方去。这样一来,既能保护野生资源,又能满足市场需求,一举两得!”
我听了也很高兴:“那太好了,恭喜你们啊。”
“这都是托你的福,”王副所长说,“如果没有你那根参,我们的研究不可能这么快取得突破。所以我想邀请你,等明年春天移栽试验的时候,来研究所参加启动仪式,你看行不行?”
“行,没问题。”我一口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我心里头美滋滋的。虽然我不懂什么科学研究,但我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那根人参,不仅改变了我的生活,还为更多的人带来了希望。
这种感觉,比赚了一百万还要让人高兴。
十二月初的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包裹,是赵磊寄来的。打开一看,是一件羽绒服,黑色的,款式很大方。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爸,天冷了,穿上暖和暖和。”
我试了试,大小刚好合适。羽绒服很轻,也很暖和,穿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层棉被。我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这孩子,有心了。
我给赵磊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衣服收到了,很合身。他在电话那头嘿嘿地笑,说:“爸你喜欢就好,下次我给你买双棉鞋,你那老棉鞋都破了。”
“不用不用,我那鞋还能穿。”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甜丝丝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腊月。村里开始有了过年的气氛,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年货。我也去镇上赶了几次集,买了对联、鞭炮和一些吃食。今年的年货比往年丰盛得多,因为我手头宽裕了,也想好好地过一个年。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赵磊带着小雅回来了。
他们是坐火车回来的,我到镇上的车站去接他们。远远地就看到赵磊提着一个大行李箱,小雅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过来。赵磊穿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剪短了,看起来很精神。小雅扎着马尾辫,穿着件红色的羽绒服,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爸!”赵磊看到我,快步走了过来。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我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上下打量着他们俩,“瘦了,是不是又加班熬夜了?”
“哪有,我胖了好几斤呢。”赵磊笑着说。
“叔叔好。”小雅乖巧地叫了一声。
“好好好,快走吧,车在外面等着呢。”我领着他们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赵磊坐在副驾驶座上,小雅坐在后排。一路上,赵磊跟我讲他们在城里的生活,讲他工作上的事情,讲他们计划中的婚礼。小雅时不时插几句话,车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我一边开车一边听,心里头暖洋洋的。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家人终于团圆了一样。
回到家,小雅好奇地到处看。这栋老房子虽然简陋,但我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堆着劈好的柴火,墙角挂着几串红辣椒,窗户上贴着新买的窗花,倒也有一番过年的气象。
“叔叔,你家真温馨。”小雅笑着说。
“农村条件简陋,比不上城里。”我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啊,我觉得挺好的,空气清新,环境也好。”小雅说,“等以后我和赵磊退休了,也回来住。”
赵磊在旁边笑着说:“那还得等好几十年呢。”
“等就等呗,反正我认定你了。”小雅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看着他们俩恩爱的样子,我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
晚上,我张罗了一桌饭菜,小鸡炖蘑菇、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条红烧鱼。三个人围坐在桌前,边吃边聊。赵磊给我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小雅喝饮料。
“爸,我敬你一杯。”赵磊举起酒杯,“谢谢你这些年为我做的一切。”
我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眼眶有些发热。他不再是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男孩了,他已经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好,干了。”我一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是自家酿的高粱酒,度数不低,喝下去烧得胃里暖烘烘的。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聊赵磊小时候的趣事,聊他妈的往事,聊这些年走过的风风雨雨。赵磊听得入了神,小雅也被感动得眼圈红红的。
“爸,我妈要是还在就好了。”赵磊低声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在天上看着你呢。看到你现在这么有出息,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赵磊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夜深了,我给赵磊和小雅安排好了房间,自己也回屋躺下了。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那天也是腊月,赵磊他妈还在世。我们一家三口围在火炉边烤火,赵磊趴在他妈腿上睡着了。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温柔而美丽。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后来她走了,我以为幸福也跟着她一起走了。可现在看来,幸福并没有走远,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陪伴着我。
除夕那天,我起了个大早。贴对联、挂灯笼、准备年夜饭的材料,忙得不亦乐乎。赵磊和小雅也帮着打下手,三个人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锅碗瓢盆叮当作响,热闹极了。
下午的时候,我开始准备年夜饭。今年我特意多做了几个菜,有赵磊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有小雅喜欢的清蒸鲈鱼,还有传统的饺子。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晚上六点,年夜饭正式开始了。满满一桌子菜,摆得整整齐齐的。我坐在主位上,赵磊和小雅坐在两边。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欢快的音乐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来,爸,新年快乐。”赵磊端起酒杯。
“新年快乐。”我也举起了杯子。
“祝叔叔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小雅笑着说。
“好,好,祝你们俩事业有成,早生贵子。”我笑着说。
三个人碰了杯,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吃过年夜饭,我们一起看春晚。赵磊和小雅依偎在沙发上,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缤纷的,漂亮极了。
快到零点的时候,赵磊突然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到我面前。
“爸,这是我给你的压岁钱。”
我愣了一下:“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什么压岁钱。”
“要的,”赵磊坚持道,“以前是你给我压岁钱,现在该轮到我了。拿着吧,爸。”
我看着那个红包,心里头百感交集。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五万块钱,是我和小雅的一点心意。”赵磊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这孩子……”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爸,你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现在该轮到我们孝敬你了。”赵磊的眼眶也红了,“你放心,以后我和小雅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慌,千言万语都卡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烟花还在不停地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电视机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七……所有人都在欢呼新年的到来。
赵磊走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他的肩膀已经很宽厚了,足以扛起生活的重担。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就像他小时候我做的那样,只是这一次,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爸,新年快乐。”他在我耳边说。
“新年快乐,儿子。”
小雅也走过来,给了我们一人一个拥抱。她轻声说:“叔叔,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使劲地点了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但这眼泪不是悲伤,是高兴,是欣慰,是这么多年来所有辛苦和等待终于开花结果的喜悦。
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沸腾了。鞭炮声震耳欲聋,烟花把天空染成了五颜六色。我们三个人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这绚烂的景象。老槐树的枝丫在烟花的映照下,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我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新年礼物了。
正月里,赵磊带着小雅走亲访友,给村里的长辈们拜年。小雅嘴甜,见人就叫,很快就赢得了全村人的喜爱。老张头偷偷跟我说:“德柱,你这儿媳妇找得好,一看就是个贤惠的。”
我笑着点头,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
初五那天,赵磊和小雅要回大连了。我给他们装了一大包东西,有自家腌的酸菜、晾的干蘑菇、打的年糕,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爸,太多了,我们吃不完。”赵磊哭笑不得。
“慢慢吃,吃不完分给同事朋友。”我说,“这都是家里的东西,干净卫生,比外面买的好。”
小雅笑着说:“谢谢叔叔,我们一定好好吃。”
临上车前,赵磊转过身来,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爸,”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跟你说个事。”
“啥事?”
“等我们在那边安顿好了,你搬来大连和我们一起住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算了,我在乡下住惯了,城里头太闹腾,我待不惯。”
“可是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赵磊皱着眉头说。
“有啥不放心的,我身子骨硬朗着呢。”我说,“再说了,村里都是熟人,互相有个照应。你们有空了就回来看看我,就行了。”
赵磊还想说什么,小雅拉了拉他的衣袖,冲他使了个眼色。他只好叹了口气,说:“那好吧,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别误了火车。”我催促道。
车子缓缓驶离,赵磊从车窗探出头来,朝我挥手。我也挥着手,一直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放下手臂。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头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满足。
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我有我的日子。这样就挺好。
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我一个人煮了一碗汤圆,坐在院子里慢慢地吃着。月亮很圆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头,像一盏巨大的灯笼。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我吃着汤圆,想起了那根人参。也不知道它在研究所里过得怎么样,那些培育出来的小苗有没有好好地长大。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王副所长打来的。
“赵师傅,元宵节快乐啊!”
“王所长,同乐同乐。”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王副所长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我们培育的那些组培苗,已经全部成活,长势非常好!按照现在的进度,明年春天就可以进行野外移栽试验了!”
“那太好了!”我由衷地高兴。
“所以我提前跟你预约一下,明年四月,移栽仪式你一定要来参加啊。”
“一定去,一定去。”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情格外舒畅。那根人参,从一棵小小的野山参,变成了一个造福更多人的希望。而我,也从那个为儿子学费发愁的庄稼汉,变成了一个能够帮助别人的普通人。
生活就是这样,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而在那之前,你需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并且相信,美好的事情终会发生。
三月的时候,天气开始回暖了。河里的冰融化了,柳树抽出了嫩芽,田埂上的小草也探出了头。我脱掉了厚重的棉袄,换上了薄外套,开始准备春耕的事情。
今年的计划跟往年不太一样。我打算把一部分山地改种中药材,比如黄芪、当归这些。一来收益比种粮食高,二来也是受了那根人参的启发,觉得跟药材有缘。
我把这个想法跟赵磊说了,他很支持,还帮我联系了一位农业大学的教授,专门咨询了中药材种植的技术要点。教授很热情,给我寄了一大堆资料,还加了微信,说有不懂的随时问他。
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把地翻了一遍,施了底肥,又买来了种子和种苗。村里人看我忙活得热火朝天,都跑来打听。我把想法跟他们一说,有几个动了心,说要跟着我一起干。
我想了想,干脆牵头成立了一个中药材种植合作社。我出技术指导和部分资金,村民们出土地和劳动力,收益按比例分配。这样一来,大家都能受益,还能带动村里的经济发展。
消息传开后,镇上的领导也来了,对我的想法大加赞赏,说这是乡村振兴的好路子,还表示要在政策上给予支持。
我一下子从一个普通农民,变成了村里的“致富带头人”。说实话,这个角色我还有点不适应。但想到能帮乡亲们做点实事,我心里头还是挺自豪的。
四月初,我如约去了省中药研究所,参加野山参野外移栽的启动仪式。那天来了很多人,有省里的领导,有科研院的专家,还有电视台的记者。仪式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举行,那里是一片原始森林,生态环境非常好,很适合野山参的生长。
王副所长代表研究所致辞,他在讲话中特别提到了我,说我是这项研究的“功臣”。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坐在前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随后,我们一行人走进了林子,选定了移栽的地点。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培育好的参苗从营养钵里取出来,栽进了事先挖好的坑里。我亲手栽了三棵,每一棵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轻轻地培土、浇水,生怕弄伤了它们。
看着那些嫩绿的参苗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我心里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它们就像一个个新的生命,承载着希望和未来。若干年后,它们会长大,会繁衍,会让这片山林重新充满生机。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传承。
从研究所回来之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每天早起晚归,侍弄那些药材苗,除草、浇水、施肥,忙得不亦乐乎。虽然累,但心里头充实。
合作社的事情也在稳步推进。已经有十几户村民加入了进来,我们一共种了五十多亩中药材,品种包括黄芪、当归、党参和少量的西洋参。按照专家的估算,如果管理得当,两年后就能有不错的收益。
村民们干劲十足,每天都有人来找我请教技术问题。我也不藏私,把自己学到的东西倾囊相授。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一把是一把。
五月初,赵磊和小雅的婚礼如期举行。
婚礼是在大连的一家酒店办的,场面不算很大,但很温馨。我穿上赵磊给我买的那套新西装,系上领带,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生怕哪里不得体。
婚礼开始前,赵磊来到休息室找我。他也穿着西装,打着领结,英俊潇洒,像个真正的男子汉。
“爸,紧张不?”他笑着问我。
“我紧张啥,又不是我结婚。”我说,“倒是你,一会儿别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赵磊说,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递给我,“爸,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金色的胸针,造型是一片银杏叶,精致而典雅。
“这是我和小雅给你选的,”赵磊说,“婚礼上戴着,好看。”
我点了点头,把胸针别在西装上衣的口袋上。金色的银杏叶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好看极了。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当赵磊牵着小雅的手走上舞台的时候,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小雅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得像仙女一样。赵磊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爱意。
司仪问赵磊:“你愿意娶小雅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健康还是疾病,都不离不弃,直到永远吗?”
赵磊看着小雅,坚定地说:“我愿意。”
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想起了赵磊他妈。如果她还在,看到这一幕,该有多高兴啊。她一定会哭得比我还厉害,一定会拉着小雅的手,说很多很多的话。
可惜,她看不到了。
但我知道,她在天上一定能看到。她一定在微笑,在为她的儿子感到骄傲。
婚礼结束后,赵磊和小雅来给我敬酒。小雅改了口,叫我“爸”。我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我端起酒杯,对他们说:“爸祝你们俩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谢谢爸。”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酒。赵磊扶着我回了酒店房间,帮我脱了鞋,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看着我,就像小时候我看着他那样。
“爸,你好好休息。”他说。
“磊磊,”我拉住他的手,“你妈要是能看到今天,该多好啊。”
赵磊的眼眶也红了,他握紧了我的手,说:“她一定能看到的,爸。她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们,为我们高兴。”
我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那一夜,我梦到了赵磊他妈。她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穿着一件碎花裙子,站在老槐树下,冲我笑。她说:“德柱,你把儿子教育得很好,我很满意。”
我想走过去抱住她,可怎么也迈不动步子。我急了,大喊她的名字,她却只是笑着,慢慢地消失在一片白光里。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暖洋洋的。我躺在床上,回味着那个梦,心里头既温暖又惆怅。
也许,她真的来过。
婚礼过后,赵磊和小雅开始了他们的新婚生活。我回到了村里,继续侍弄我的药材地。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平淡而充实。
合作社的药材长势喜人,特别是那些西洋参,叶子油绿油绿的,看着就招人喜欢。我每天都要去地里转一圈,拔拔草,看看有没有病虫害。村里人都说我把这些药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我听了只是笑笑,不说话。
七月的时候,天气热了起来。地里的活儿也多了,浇水、遮阴、防治病虫害,一样都不能落下。我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趁着凉快下地干活,到了中午最热的时候就回家歇着,下午四点以后再出门。
虽然辛苦,但看着那些药材一天天长高,心里头就充满了成就感。
这天傍晚,我正在地里给西洋参搭遮阳网,手机响了。是王副所长打来的。
“赵师傅,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们野外移栽的那批参苗,全部成活了!而且长势非常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真的?”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可太好了!”
“是啊,这说明我们的技术路线是对的。”王副所长说,“下一步,我们打算扩大试验规模,在更多的地点进行移栽。如果一切顺利,三到五年内,我们就可以实现野山参的大规模野外回归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连声说。
“这一切都要感谢你啊,赵师傅。”王副所长真诚地说,“如果不是你当年捐献的那根参,我们的研究不可能这么顺利。”
“别这么说,我也没做什么。”我说,“你们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
挂了电话,我站在地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头感慨万千。那根人参,从一棵普通的野山参,变成了一个科研项目的起点,变成了无数棵参苗的母本。它的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了延续和升华。
而我,也因为它的出现,走上了一条从未想过的路。
八月的时候,赵磊和小雅回来了,说是要接我去大连住几天。我本来不想去,架不住他们俩轮番劝说,只好答应了。
到大连的那天,天气很好,蓝天白云,海风习习。赵磊开车带我沿着滨海路兜风,一边是青山,一边是大海,风景美不胜收。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头说不出的舒畅。
他们带我去吃了海鲜,去逛了星海广场,还去看了老虎滩的极地馆。我像个孩子一样,对什么都感到新奇,不停地拍照发给村里的老哥们看。
晚上,回到他们的新房,小雅给我泡了茶,赵磊切了水果。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聊着天,看着电视,其乐融融。
“爸,你觉得大连怎么样?”赵磊问我。
“挺好的,比咱们那儿热闹。”我说。
“那你搬来住呗,”赵磊又提起了这个话题,“我们这套房子是三室的,给你留了一间,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看了看那间专门为我准备的卧室,床单被褥都是新的,窗台上还摆着一盆绿萝,看得出是用心布置过的。
“再说吧,”我说,“等我把地里的活儿忙完了再说。”
赵磊知道我在敷衍,但他也没有强求,只是说:“那行,你什么时候想来,随时告诉我,我去接你。”
在大连待了五天,我就待不住了。心里头惦记着地里的药材,惦记着合作社的事情,总觉得不踏实。赵磊看我归心似箭,只好买了票送我回去。
临走那天,小雅塞给我一个信封,说是我这个月的“工资”。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千块钱。
“这是干啥?”我愣住了。
“爸,这是我们商量好的,”小雅笑着说,“你帮我们管家,我们给你发工资。以后每个月都有,这是第一个月的。”
“我不要,”我把信封推回去,“我有钱花,你们自己留着。”
“爸,你就拿着吧,”赵磊说,“这是我和小雅的一点心意。你一个人在家,想吃点啥就买点啥,别舍不得花钱。”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头热乎乎的。这两个孩子,是真的孝顺。
我收下了那个信封,但没有花。我把钱存了起来,打算等他们生孩子的时候,给孩子买点好东西。
回到村里,我又投入了忙碌的生活。合作社的中药材长势良好,特别是那些西洋参,已经到了可以采收的季节。我请了几个村民帮忙,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挖出来,清洗干净,晾晒烘干。
第一批西洋参上市的时候,卖了个好价钱。合作社的成员们都高兴坏了,纷纷说要扩大种植规模。我也很欣慰,这一年多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九月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份来自省中药研究所的邀请函。他们要在十月举办一个“野山参保护与可持续利用”的学术研讨会,邀请我作为嘉宾出席,分享我的故事。
我本来想拒绝,觉得自己一个农民,去那种学术场合不合适。但王副所长一再坚持,说我的经历本身就是最好的教材,能给研究者们带来启发。
我只好答应了。
研讨会在省城的一家酒店举行,来了很多专家学者,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中医药从业者。我坐在台下,听着专家们的报告,虽然有些专业术语听不懂,但大致的意思还是明白的。
轮到我发言的时候,我有些紧张。我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手心都出汗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我的故事。讲我怎么发现那根人参,怎么把它埋在地下,怎么一埋就是十九年,怎么在儿子结婚需要用钱的时候想起了它,怎么把它挖出来,怎么捐给了研究所。
我讲得很朴素,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但台下的人都听得很认真。讲到动情处,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讲完之后,有一位老教授站起来问我:“赵师傅,如果让您重新选择一次,您还会把那根人参捐出来吗?”
我想了想,说:“会。”
“为什么?”老教授追问。
“因为那根人参不属于我一个人,”我说,“它是长白山这片土地的馈赠,是属于所有人的。把它捐出来,让科学家们研究,让它变成更多的参苗,回到大山里去,这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台下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那一刻,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自豪。不是因为出名,而是因为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一件有意义的事。
研讨会结束后,我回到了村里。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但我心里的那份激动和感动,久久不能平息。
十月末,天气开始转凉了。地里的药材大部分已经采收完毕,只剩下一些越冬的品种还需要管理。我把合作社的事情安排好之后,给自己放了个假,准备去赵磊那儿住一段时间。
这次去大连,我没有急着回来。我在那儿住了将近一个月,每天帮他们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偶尔去附近的公园转转,日子过得悠闲而惬意。
小雅怀孕了,这是最大的好消息。得知这个消息的那天,我高兴得合不拢嘴,当晚就喝了两杯酒庆祝。我打电话给村里的老哥们报喜,他们都替我高兴。
“德柱,你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老张头在电话里说,“儿子结婚,儿媳妇怀孕,马上又要当爷爷了,你这福气可不小啊。”
我笑着说:“是啊,是啊,托大家的福。”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璀璨,车水马龙,和乡村的宁静截然不同。但此刻,我却感到了一种归属感。
因为这里有我的亲人,有我的牵挂。
赵磊下班回来,看到我在厨房忙活,笑着说:“爸,你又做饭了,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做吗?”
“我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我说。
小雅从房间里走出来,闻了闻空气中的香味,说:“爸,你做的是什么呀,好香啊。”
“炖了一只鸡,给你补补身子。”我说,“你现在是两个人了,得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小雅甜甜地笑了:“谢谢爸。”
吃饭的时候,赵磊突然说:“爸,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
“我和小雅商量了一下,想让孩子在村里出生。”
我愣了一下:“为啥?”
“因为村里的空气好,环境好,对孩子成长有利。”赵磊说,“再说了,你一个人在村里,我们也放心不下。等孩子出生了,你帮忙带一带,我们也能安心工作。”
我心里一动,但嘴上还是说:“你们城里条件好,医疗也好,在城里生孩子安全。”
“爸,我们是认真的。”小雅也说,“我们查过了,现在农村的医疗条件也不差,镇上的卫生院设施齐全,定期产检完全没问题。而且我身体好,顺产应该没问题。”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头百感交集。我知道,他们这么做,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我。他们不想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村里,想让我享受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
“你们想清楚了?”我问。
“想清楚了。”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行,爸支持你们。”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我想象着不久之后,这个小院子里会有一个小生命诞生,会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叫我“爷爷”。那将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我忽然觉得,生活对我真的不薄。虽然经历了失去妻子的痛苦,虽然独自拉扯孩子长大很不容易,但最终,一切都得到了回报。
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庭,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而我,也将迎来人生的又一个春天。
十二月的时候,大连下了一场大雪。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想起了家乡的雪。家乡的雪更大,更厚,能把整个村子都变成白色。老槐树的枝丫上会挂满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有些想家了。
元旦前夕,我回到了村里。推开院门的那一刻,看到熟悉的老槐树,看到那几间老房子,心里头涌起一股亲切感。
我放下行李,先去地里转了一圈。药材地已经被雪覆盖了,白茫茫的一片。我用脚踢开积雪,看了看下面的土壤,还好,墒情不错,应该能安全过冬。
合作社的几个骨干听说我回来了,晚上都跑到我家来喝酒。大家围坐在火炉边,喝着自家酿的酒,聊着这一年来的收获和明年的计划。
“德柱哥,明年咱们再扩种五十亩,你觉得咋样?”说话的是李老三,四十多岁,是个种地的能手。
“行啊,只要销路没问题,扩种是好事。”我说。
“销路你放心,”另一个社员王大海说,“我已经联系好了几个药材商,他们说只要品质好,有多少要多少。”
“那就干。”我一拍大腿。
大家越聊越起劲,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送走他们之后,我一个人坐在火炉边,添了几块柴,看着跳跃的火苗发呆。
炉火烧得很旺,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把整个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我拿起手机,给赵磊发了条消息:“到家了,一切都好,勿念。”
过了一会儿,赵磊回了一条:“好的爸,早点休息。我们元旦后就回去看你。”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着炉火发呆。
窗外又下起了雪,雪花无声地飘落,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屋内却很温暖,炉火的温度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我忽然想起了那根人参。它在地下埋了十九年,经历了无数个寒冬酷暑,却依然保持着生命力。也许,人生也是如此。不管经历多少苦难和挫折,只要心中有希望,就一定能等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水墨画。近处的老槐树上落满了雪,枝丫被压得微微弯曲,却依然挺拔。
我伸出手,在结满霜花的玻璃上写下两个字:感恩。
感恩这片土地,感恩那根人参,感恩我的儿子,感恩所有帮助过我的人。也感恩生活本身,教会了我坚韧和希望。
元旦过后,赵磊和小雅果然回来了。小雅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走路的时候下意识地扶着腰,已经有了准妈妈的样子。我看着她,心里头既高兴又紧张,生怕她磕着碰着。
“爸,你别那么紧张,”赵磊笑着说,“医生说了,适当活动对胎儿有好处。”
“那也不能大意。”我说,转头对小雅说,“小雅,你想吃啥跟爸说,爸给你做。”
小雅笑着说:“我想吃爸做的酸菜炖粉条。”
“行,爸这就去做。”
那天中午,我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小雅爱吃的。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我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
饭后,我们三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冬天的阳光虽然不烈,但照在身上还是暖洋洋的。老槐树上的雪已经化了大半,枝丫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爸,我想在院子里种点花。”小雅说。
“行啊,你想种啥?”
“月季吧,我看村里好多人家都种了,开起来特别好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等春天来了,爸给你种。”
月季。十九年前,我就是在月季花底下埋了那根人参。如今,又要种月季花了。这大概就是轮回吧。
春天来得很快。三月中旬,冰雪消融,万物复苏。院子里的老槐树冒出了嫩芽,地里的野菜也开始疯长。我买了几棵月季花苗,种在了院子东南角,就是当年埋人参的那个位置。
小雅站在旁边,看着我把花苗栽进土里,笑着说:“爸,等花开了,一定很好看。”
“是啊,”我说,“到时候满院子都是花香。”
赵磊走过来,搂着小雅的肩膀,看着那几棵刚种下去的月季花苗,若有所思。
“爸,”他突然说,“你说,那人参还会再长出来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谁知道呢,也许吧。”
“要是再长出来,咱们还埋着?”赵磊开玩笑地说。
“不埋了,”我说,“让它在地面上好好活着,开花结果,繁衍后代。”
赵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春风拂过,带来了泥土的气息和花草的清香。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几棵月季花苗在风中轻轻摇曳,心里头充满了期待。
也许明年,也许后年,它们就会开出美丽的花朵。而那时,我的孙子或者孙女,也会在这个院子里蹒跚学步,咿呀学语。
生命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就像那根人参,从大山深处来到我的手中,又从我的手中回到了大山深处,以另一种方式获得了新生。
而我,也将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我的生活,继续我的等待,继续我的希望。
因为我知道,美好的事情,总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发生。
就像十九年前的那一天,我在山上偶然发现了一株人参苗。就像十九年后的今天,我在老槐树下重新找到了它。
人生处处有惊喜,只要你愿意等待,愿意相信。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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