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墓,称之为“安国相王”墓,很不准确。这是两座建制、规模大差不差的唐代墓葬。称呼其为“安国相王”,是因为两座墓的主人唐氏和崔氏,都是安国相王的妾。

安国相王是谁?唐睿宗李旦,唐玄宗李隆基的父亲。被封安相国时,应该是武则天归政以后,他哥哥李显做皇帝时。李旦是个传奇人物。他两次当皇帝,两次辞职。一次辞职给了母亲武后,一次辞职给了儿子李隆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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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安国相王”墓的出名,是因为墓中的壁画。在古墓博物馆里,安国相王墓壁画,占据了很大的空间。壁画不仅有数量,更有体量。大,是壁画给人的第一印象。精美,是看了后的观感。形象生动,是不得不发出的惊叹。

两座墓的下葬时间,几乎同时。两个贵为王妃的女人,除了姓氏,没名字,也没封号。孺人,是墓志上的信息。说一句无知的话,我一直以为孺人是明清时期给女人的特称,原来大唐最鼎盛的时候,就有。

两座墓都出土了墓志铭,唐氏还有墓志。因为不止一次被盗,墓中的出土文物并不多。但是从墓道两侧延伸的壁画,基本都保存了下来。最被人称道的是墓道里巨大的彩色壁画。两个女人在李旦心中的地位大差不差,两座墓的大小、形制与壁画,基本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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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画内容非常丰富,可分为不同的主题。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大型神兽,人物、马、骆驼等的尺寸,几乎与真实等同。陈列出来的壁画,有佩剑的武士、持物的男女侍从等。尤为意想不到的是,不同的画面上,不止一次出现侏儒的形象。

专家们最称道的是两个墓中代表性场景,即“胡人牵驼载丝”图。画面上生动描绘了西域胡人牵着载有丝绸卷和胡瓶的骆驼,展示了大唐时代丝绸之路上的贸易场景。其中有一个牵驼人,他头戴三角形软帽。据称这种形式的帽子,是当时最典型的唐代服饰。

壁画画幅巨大,测量下来达到百平方米之巨。考古专家与其他专业的专家们多方探查,却没有找到绘制壁画时打底稿留下的痕迹。这情况说明,画家先有整体构思,然后在墓道、墓室和天井等地运笔绘制。壁画由红、黑、黄等诸多矿物质颜料绘制而成,经历一千三百多年后,我们去欣赏,依然色彩绚丽,像新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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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旦当过两次皇帝,有过两任皇后。第一次做皇帝,封刘氏为皇后。第一次退位后,刘氏降为妃子。他身边还有一位姓窦的德妃。这两位妃子,却都因为一个婢女诬告它们使用巫蛊之术诅咒武则天而被秘密处死,不知所踪。

再度成为皇帝后,李旦将刘、窦两位妃子重新封为皇后。但是,这两个位份极高的女人,都在死后尸骨无存。刘皇后与窦皇后,有“衣冠冢”拊葬李旦的桥陵。算来,李旦的人生,被母亲分割成无数个悲惨的碎块。当年他四个心爱的女人刘氏、窦氏、唐氏、崔氏以同样的罪名被武则天诛杀后秘密埋葬。

唐氏和崔氏没有获得追封,却在唐中宗下诏,以礼改葬被武则天诛杀的唐室成员的大背景下,时为安国相王的唐睿宗李旦,有机会为两位孺人举行了隆重的改葬。他将心中无数的哀伤与无法说出口的愤懑,化作了墓中豪奢的陪葬和夸张的墓道壁画。思念最好的解脱,便是做实事。泰姬陵如此,李旦两位孺人的墓葬,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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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人有一妻一妾。”贵为武则天亲生的小儿子李旦,人生的诡谲多变,全是拜托母亲所赐。在权力和政治中,血缘算不了什么。生命都算不了什么。天上地下,神仙神灵,最后都是寄托。比起大哥和大姐,李旦能活下来,已经足够幸运。他还能有机会为枉死的妃子修墓,更是幸运之极。

唐代这种由于政治原因被“改葬”的墓,有不少。譬如大家熟知的懿德太子墓,永泰公主墓,都是如此。懿德太子和永泰公主,都是唐中宗李显的儿女。改葬后李显将他们“号墓为陵”。里面都有奢侈的陪葬品和壁画。

章怀太子是武则天的二儿子。他的墓也是乾陵的陪葬墓,等级却比侄儿侄女低了一个等级。他在流放巴州时被迫自杀,初葬在巴州。迁葬回到西安。

这两个孺人墓的壁画,是唐代墓葬壁画的顶级,没有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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