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阳站在空旷的公司走廊,指尖捏着薄薄一张辞退通知书,纸张边缘被手指攥得微微起皱。心口像压着一块浸了冷水的巨石,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滞闷的痛感。整整四年青春,他从什么都不懂的职场新人,摸爬滚打熬成独当一面的项目主管,熬过无数通宵的夜晚,扛下最难啃的项目漏洞,到头来,一份正式劳动合同都没有等到,等来的只有冷冰冰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

他垂眸盯着纸上的文字,沉默良久,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盛满了积攒多年的委屈与心寒。走廊尽头传来哒哒的脚步声,苏沐阳迅速将通知书对折,揣进外套口袋,神色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转身缓步走向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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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缓缓闭合的瞬间,他拿出手机,点开老丈人周建国的聊天对话框。指尖悬在输入框停顿两秒,压抑许久的情绪冲破防线,一行文字直接发送出去:开除通知收到了,顺便告诉您,您女儿要改嫁了。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苏沐阳自己也分辨不清内心的感受,是报复后的短暂痛快,还是掏空一切之后无边无际的空洞。

走出办公大楼,夕阳斜斜垂落在楼宇之间,明明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凛冽的风却直直钻进骨头缝里。眼前这座他进出了四年的写字楼,依旧高耸耀眼,如同一块冰冷的镜面,照见他四年全部的付出,也照见这份付出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

他伫立在街边,翻看手机,对话框里周建国只回复简简单单两个字:收到。

就仅此而已。没有质问,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平淡得如同在回复一句无关紧要的家常闲话。苏沐阳看着屏幕,险些被气笑。他原本预想过对方会大发雷霆,打来电话厉声斥责,可万万没有想到,在周建国心里,自己的离职,连同女儿的感情纠葛,都轻得不值一提。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路边一位老太太推着三轮车售卖烤红薯,腾腾热气驱散几分寒意,香甜的气息随风散开。腹中传来一阵饥饿感,苏沐阳摸出兜里为数不多的零钱,买下一块最小的烤红薯。温热的红薯捧在手心,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上来,剥开外皮,甜腻的果肉入口,烫得舌尖阵阵发麻。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周若琳。

苏沐阳盯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迟疑片刻,按下接听键。

“沐阳?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的周若琳气息急促,听得出是一路小跑过来,“我刚刚看到我爸发来的消息,你发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沐阳咬下一口红薯,慢慢咀嚼,声音平静得不起波澜:“字面意思。”

短暂的沉默过后,电话另一端的周若琳情绪瞬间爆发:“什么叫字面意思?你怎么能给我爸发这种话?什么改嫁,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疯。” 苏沐阳淡淡开口,“我刚刚被公司开除了,只是通知你父亲一声。”

周若琳明显愣住,语气满是错愕:“被开除?为什么?”

“你去问你的父亲。” 说完,苏沐阳挂断通话,转过街角,走到公交站台。天边乌云缓缓聚拢,晚风愈发寒凉。

没过多久,周若琳的电话再次打过来,压低了嗓音:“我现在在外面。”

“跟谁在一起。” 苏沐阳问得直截了当。

周若琳迟疑片刻:“就,就同事。”

“男同事还是女同事。”

“苏沐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吗?” 周若琳的情绪再度激动起来。

苏沐阳没有接下争执,只是追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很快就回去,你先回家,我们好好谈,可以吗?” 周若琳的语气软了几分。

苏沐阳结束通话,登上返回小区的公交车。车厢之内乘客寥寥无几,他靠在车窗边,看着街景一幕幕向后倒退,思绪飘回四年前初次遇见周若琳的时候。那时的周若琳刚刚大学毕业,扎着清爽的马尾,一身浅色连衣裙,笑起来眼眸弯弯,好似盛夏皎洁的月牙。

初次饭局之上,她端着果汁主动打招呼:“你是新来的同事吧,我叫周若琳,在行政部工作。”

彼时的苏沐阳性格拘谨,起身的时候差点碰翻桌上的水杯,引得周若琳开怀大笑,调侃他紧张得如同见到猛兽。那时候的苏沐阳满心欢喜,以为自己何其幸运,能够遇见这样明媚的姑娘。

回到家中,屋内安安静静,保姆王岳玲正在厨房轻声忙碌,儿子苏子牧正在午睡,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苏沐阳将背包搁在玄关柜,重重坐落在柔软下陷的沙发上。这套房子里的家具陈设,几乎没有一样是由他挑选。在这里居住数年,他始终有一种寄居旁人屋檐下的疏离感,这种别扭的感觉,日复一日埋藏心底。

手机页面依旧停留在和周建国的聊天界面,那句 “您女儿要改嫁了” 赫然醒目,如同一根尖锐的刺,扎进眼底。回想过往种种,这么多年的隐忍和退让,此刻看来无比荒唐。在老丈人周建国的眼中,自己自始至终,都算不上半个自己人。

傍晚时分,家门被推开,周若琳回来了。高跟鞋敲打地板,发出急促杂乱的声响。她身着深蓝色连衣裙,外搭米白色大衣,发型精心打理过,身上萦绕淡淡的香水气息。可踏进家门的一瞬间,精致的脸上立刻布满怒意,将手提包狠狠摔在沙发上,径直冲到苏沐阳面前。

“你到底发的什么疯。”

苏沐阳抬眼看向她,语气克制:“先坐下,我们好好聊。”

“我不坐。” 周若琳双臂环抱胸前,胸口剧烈起伏,“你解释清楚,什么叫我改嫁,你怎么敢给我父亲发送这种消息。”

苏沐阳掏出香烟,没有点燃,只是在指尖来回转动:“我被公司辞退,理由是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四年时间,加班熬夜,攻坚一个个棘手项目,收拾无数烂摊子,到头来连一份正式合同都得不到,直接一脚踢开。我难道不该告诉你父亲?”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胡乱造谣!” 周若琳眼眶瞬间泛红,“他会怎么看待我,他会以为我在外边……”

“以为你在外边有别的人是吗?” 苏沐阳抬眸直视她的双眼。

周若琳脸色骤然惨白,嘴唇不住颤抖,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看见她这副模样,积压在苏沐阳心底的怒火彻底翻涌上来。他站起身,步步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够看清她慌乱的神色:“你真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手机里暧昧的聊天记录,近三个月层出不穷的新裙子,身上不断变换的香水味道,你把我当成傻子吗?”

周若琳下意识向后退,后背重重抵在鞋柜上,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在胡说八道。” 她的声音虚软无力。

苏沐阳不再迂回,点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她眼前。半个月前偶然拍下的画面,酒店门口,周若琳和赵凯并肩而立,虽然只是背影,两个人的距离,早已超出普通同事的界限。

周若琳死死盯住屏幕,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是一场误会。” 她声音颤抖,“沐阳,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样子。”

“那该是什么样子?” 苏沐阳目光沉沉,“你和赵凯来往密切,我选择隐忍;你归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我依旧选择体谅。可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大颗的眼泪顺着周若琳的脸颊坠落,滴落在衣领,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她伸手想要拉住苏沐阳的衣袖,试图辩解,嘴唇哆嗦许久,只挤出一句道歉:“我错了,沐阳,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了?” 苏沐阳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内心却已经波澜不惊,“难道一句认错,就可以抹平所有的事情吗?”

屋子陷入死寂,安静到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都清晰可闻。苏沐阳不愿再看见她泪流满面的模样,转身走向卧室,多看一眼,内心便会再度纷乱。

保姆王岳玲站在卧室门口轻声询问:“苏先生,晚饭准备好了,要不要先吃饭。”

苏沐阳轻轻点头。餐桌上摆着家常饭菜,红烧排骨、清炒青菜、番茄炒蛋,还有一锅温热的汤,香气四溢。可坐下之后,他仅仅夹了两口,便再也没有胃口。周若琳坐在对面,垂着头,眼圈通红,双手紧紧攥住筷子,一口饭菜也未曾动过。

僵持许久,周若琳终于开口发问:“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苏沐阳放下手中的碗筷,目光平静地看向她:“离婚。”

周若琳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不行,我不同意。”

“没有什么同意不同意。” 苏沐阳语气坚定,“房子,车子,存款,所有东西我一概不要,全部留给你。只有儿子苏子牧,归我抚养。”

“绝对不可能!” 周若琳的声调陡然拔高,“那是我的孩子!”

“这些日子,你又真正陪伴过他多少?” 苏沐阳反问,“孩子半夜哭闹,是我起身哄睡;换尿布,夜里照顾,这些事,你心里清清楚楚。”

一番话堵得周若琳哑口无言,唯有泪水不停流淌。

苏沐阳没有继续逼迫,推开碗筷站起身:“明天我联系律师,办理离婚手续。”

周若琳慌了神,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沐阳,不要这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

苏沐阳身形顿住,没有回头,淡淡说道:“机会,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索取的。”

第二天清晨,苏沐阳煮好面条,手机铃声响起,是周建国的秘书打来电话,转达周建国的要求,希望他上午前往公司面谈。

苏沐阳看着来电,淡淡一笑,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满口答应。吃完早饭清洗碗筷,他走到儿童房看望苏子牧,孩子刚刚睡醒,抱着小熊玩偶坐在床上,看见父亲,立刻张开双臂索要拥抱。

“爸爸,出去玩。” 奶声奶气的童声响起。

“等爸爸办完事情,就带你出去玩。” 苏沐阳伸手抚摸孩子柔软的头发,内心泛起一阵柔软。

周若琳站在房门边上,小心翼翼开口:“我父亲找你,是不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事?”

苏沐阳没有看向她:“你留在家里照看孩子。”

“我想跟你一起过去。”

“不用。” 他的语气并不凌厉,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周若琳嘴唇翕动,最终沉默下来,眼眶再度泛红。

苏沐阳来到周建国的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之后,周建国正在翻阅文件,窗外的强光洒满整个房间,处处透着一股压迫感。看见苏沐阳进来,周建国抬了抬眼皮,抬手示意对面的座椅。

“坐吧。”

苏沐阳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落座。

周建国放下手中文件,神色平淡:“昨天的事情,是我处理不妥当。正式的劳动合同已经安排人准备好了,落实编制,薪资待遇一并上调。你看过没问题,今天就可以签字。”

苏沐阳低头瞥了一眼桌上的合同,并没有伸手去接。

“周总。” 他缓缓开口,“四年时间,我为公司付出多少,您心知肚明。这么多年,正式合同、社保一概没有,如今出事,才想着匆忙弥补,不过是害怕事情闹大,影响公司声誉罢了。”

周建国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份合同,我不会签。” 苏沐阳直视对方,“我不会继续留在你的公司,再也不愿意受人摆布。”

“苏沐阳,不要不识抬举。” 周建国压低声音,语气之中透出不悦,“离开这里,你以为你还能闯出什么名堂。”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话音落下,苏沐阳转身离开办公室,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刚刚走出大楼,母亲的电话打了过来,询问周末要不要回家吃饭。苏沐阳站在街边,冷风扑面而来,浑身涌上一阵深深的疲惫。

“回去,我带着子牧一起。”

电话那头母亲十分欣喜,念叨着要给孙子炖排骨,父亲也一直惦记着他们。听完家人温暖的话语,心中积压的郁结稍稍舒缓。可这份安宁转瞬即逝,周若琳的电话疯狂打进来,声音止不住颤抖。

“沐阳,子牧不见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苏沐阳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急匆匆赶回家,周若琳崩溃得几乎站不稳,警察已经抵达现场调取小区监控。监控画面清晰记录,周若琳牵着苏子牧走出小区大门,一个男子突然冲出来,抱起孩子迅速逃离。

看清那人侧脸的一瞬间,苏沐阳心脏几乎骤停。是周轶飞,周若琳的前男友。

他早听过这个名字,清楚二人曾经有过数年的感情纠葛,万万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对方竟然做出绑架孩子这种疯狂的举动。

苏沐阳强迫自己冷静,拨通老同学的电话,对方就职公安系统,接到求助之后立刻帮忙查询周轶飞的居住地址。十分钟,地址发送过来,苏沐阳拿上手机,不顾一切向外狂奔。周若琳想要一同前往,被他厉声拦下:“你留在家中等消息。”

周轶飞居住在城西老旧的居民小区,楼道堆积各式各样杂物,多处照明灯损坏,光线昏暗。苏沐阳一口气冲上六楼,奋力拍打房门,手掌震得发麻。

“周轶飞,开门!”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他抬脚用力踹向门板,房门依旧纹丝不动。隔壁住户房门打开,一位老太太探出头,抱怨吵到邻里休息。苏沐阳连忙询问周轶飞的去向,老太太告知,603 住户一早便出门,人并不在家。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苏沐阳立刻拨打报警电话。警方很快赶到,正准备破门,一通陌生来电打到苏沐阳手机上。

他迅速接起,听筒传来男人阴恻恻的笑声:“苏沐阳?”

苏沐阳握紧手机,嗓子紧绷:“周轶飞?”

“没错。” 对方的笑声阴冷,“你的儿子现在在我手上,还算乖巧,就是不停喊爸爸,听得人心烦。”

苏沐阳大脑嗡嗡作响,竭力压制翻涌的情绪:“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要让周若琳明白,抛弃我,就要付出代价。” 周轶飞的声音裹挟多年积攒的怨愤。

“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那我呢?” 周轶飞冷笑,“我苦苦等她那么久,最后她却嫁给你,难道我就活该承受这些吗。”

苏沐阳深吸一口气,做出妥协:“钱财我可以给你,不要伤害孩子。”

“我不要钱。” 周轶飞一字一顿,“我只要周若琳一个人过来见我。”

通话戛然而止。苏沐阳手心布满冷汗,把全部情况告知警察,警方叮嘱不要贸然行动,正在全力锁定对方位置。

夜色彻底笼罩城市,苏沐阳回到家中,客厅里的周若琳情绪濒临崩溃。听完周轶飞的要求,她脸色惨白,毅然决定独自赴约。

苏沐阳一把拦住她:“他已经丧失理智,你一个人过去,就是羊入虎口。”

“可是子牧还在他手里!” 周若琳泣不成声。

苏沐阳来回踱步思索对策,片刻之后开口:“你给他回电话,我要听见孩子的声音。”

周若琳拨通号码,听筒里传来苏子牧微弱的哭喊声,一声声 “妈妈”,听得人肝肠寸断。周轶飞抢回手机,报出城郊一处废弃工厂的地址,反复强调,只能周若琳一人前往。

苏沐阳看过地址,当即做出决定:“你开车过去,我远远跟在后面,隐藏身形,不让他发现。” 周若琳迟疑片刻,点头应允。

城郊的废弃工厂荒无人烟,杂草在夜风之中哗哗作响。周若琳把车辆停靠在工厂大门外,推门下车,双手止不住发抖。苏沐阳隐匿在黑暗之中紧随其后,心脏剧烈跳动。

工厂内部潮湿阴冷,四处弥漫铁锈腐朽的味道。二楼一盏灯泡忽明忽暗,光影摇曳。周轶飞抱着熟睡的苏子牧站在二楼平台,孩子小脸之上还残留哭过的泪痕。

看见儿子的瞬间,周若琳眼泪夺眶而出:“子牧!”

“不许上前。” 周轶飞掏出一把尖刀,刀刃直接抵在孩子细嫩的脖颈,“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同归于尽。”

周若琳僵在原地,浑身颤抖不停,苦苦哀求对方放过年幼的孩子。周轶飞积压多年的委屈尽数爆发,控诉这么多年自己遭受的委屈与嘲弄。

情绪起伏之下,周轶飞手中的刀尖稍稍挪开分毫。就在这个间隙,楼下传来一点细微响动,周轶飞瞬间警觉,以为对方带人埋伏。怒火冲昏头脑,他高高举起尖刀,朝着怀中的苏子牧刺过去。

“住手!”

苏沐阳从楼梯口猛然冲出,捡起地上一块砖头狠狠砸在周轶飞后背。尖刀脱手落地,苏沐阳冲上前,一把将受惊大哭的苏子牧紧紧护入怀中。

周轶飞恼羞成怒,挣扎着爬起,捡起地上的尖刀再度冲来。千钧一发之际,周若琳奋不顾身冲上前挡在苏沐阳身前。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入她的肩膀,鲜红的血液瞬间浸透衣衫,周若琳身体一软,重重倒在地面。

“若琳!” 苏沐阳抱着孩子,看见眼前一幕,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穿透破碎的玻璃窗照进厂房。警察迅速冲上二楼,将疯狂的周轶飞制服逮捕。

苏沐阳蹲下身,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周若琳,声音沙哑颤抖。周若琳脸色惨白如纸,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子牧,不能没有爸爸。” 话音落下,她双眼无力合上,陷入昏迷。

救护车紧急将周若琳送往医院,长达数小时的抢救之后,才脱离生命危险。苏沐阳守在病床前,彻夜未眠。苏子牧被保姆王岳玲接回家里照料,周轶飞因绑架以及故意伤害,被警方刑拘,等待法律的审判。

天光破晓,周若琳缓缓睁开双眼,嗓音嘶哑虚弱,第一句话便是询问孩子的安危。

“子牧平安在家。” 苏沐阳握住她的手低声回应。

泪水顺着周若琳的眼角滑落,她轻声乞求:“沐阳,我们不要离婚了好不好。”

苏沐阳静静看着病床上的女人,长久沉默。过往四年的委屈、老丈人周建国的轻视、周若琳和赵凯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一幕幕在脑海闪过;可昨夜危急时刻,她义无反顾挡在自己身前的画面,同样挥之不去。

“先养好你的伤。” 苏沐阳没有给出答复。

周若琳却不愿意就此搁置,断断续续把埋藏已久的真相全盘托出。原来周建国从一开始便打心底瞧不上出身普通的苏沐阳,一心想要女儿和生意伙伴家的赵凯联姻,借助婚姻壮大公司实力。周若琳内心摇摆不定,没有果断拒绝,事情越拖越乱,才一步步走到如今支离破碎的地步。

听完全部原委,苏沐阳心中五味杂陈。这场婚姻,从来不止是两个人感情的裂痕,从始至终,都掺杂着长辈的算计与利益的拉扯。

良久,苏沐阳开口:“我可以不提离婚,但是我有条件。”

周若琳眼中燃起希望:“你说,我全都答应。”

“我要正式介入你父亲的公司。” 苏沐阳目光坚定,“不是依附谁过日子,是平等合作。城南的那块开发项目,我必须参与。”

周若琳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我帮你去沟通。”

“不是帮我。” 苏沐阳纠正她,“是帮你自己。你总要学会,不靠任何人,自己站稳脚跟。”

风波过后,生活一步步重回正轨。苏沐阳顺利接手城南项目,凭借过硬的专业能力站稳脚跟,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被拿捏的普通人。历经生死劫难,周若琳彻底蜕变,褪去过往的虚荣浮躁,学着洗手作羹汤,用心陪伴孩子,把心思放回家庭烟火之中。

后来苏沐阳独立创业,周若琳成为他并肩作战的合伙人。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日子平淡安稳,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踏实心安。周建国看待苏沐阳的态度也悄然转变,从最初的轻视排挤,变成发自内心的认可。

周轶飞迎来法律的制裁,在监狱之中,他给周若琳寄来过一封信,纸上只有简短一句道歉,祝愿她往后可以幸福。周若琳读完信件,默默将纸张焚烧。有些遗憾,发生了便再也无法回头,人总要向前看,不能沉溺过往的烂事之中无法自拔。

傍晚时分,夕阳铺满整片城市。苏沐阳站在阳台之上,怀里抱着苏子牧,周若琳静静站在一旁,牵住孩子小小的手掌,脸上流露出来自心底的安稳笑意。

“爸爸,夕阳好好看。” 苏子牧仰起小脸,满眼欢喜望向落日。

苏沐阳轻轻应了一声,侧过头,低头亲吻周若琳的额头,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掌。千言万语,尽数消融在无声的晚风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