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印象里的韩先楚上将,是不是一辈子全是高光战绩,刚猛善战从无败绩?怎么会有被中央军委公开批评的记录?更怪的是,翻遍各家权威史料,这件事的记录居然互相矛盾,越看越有意思。
这事发生在1952年3月的朝鲜战场。
在此之前大半年,中朝和美韩的停战谈判已经取得不小进展,围绕军事分界线和非军事区已经谈成了初步协议,整个战场都慢慢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停战签字。
而此时苏联突然接到一份情报,说彭德怀正在谋划围歼美军一个整师的局部攻势,苏联方面认为,阵地战阶段打师级规模的进攻,等于直接扩大战争规模,搞不好会重新打成五次战役那样的全面大战,好不容易谈出点进展的停战谈判直接就黄了,于是赶紧给中方发来电报,劝中方不要这么做。
毛主席接到这份通报,当场就觉得莫名其妙,回电说彭德怀同志根本没向中央报告过类似的作战计划,中方也认为现在发起大规模进攻不合时宜。
可这事也不是空穴来风,翻到马平教授《1007天的战争》里爬梳出来的一则原始电报,19兵团在3月12日确实向下级发过作战通知,要求部队“在正面向敌展开类似去年秋季的统一的进攻”,电报主送人名头很有意思,是韩先楚、陈先瑞、薛克忠,邓华、杨得志、崔庸健、解方只是并告阅看,就连军委给的回电里,也明明白白批评:你们未经请示志司,即下达作战部署殊为不妥,望引起注意。
怪就怪在这里。
时间对上了吗?不对。
不管是杨得志本人的回忆,还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将领传》里的《杨得志传》《韩先楚传》,都明明白白写着,1952年7月11日杨得志才上调志司当副司令员,韩先楚才从西海岸指挥所司令员改任19兵团司令员,3月份的时候,19兵团的司令员明明还是杨得志,怎么发电报不主送正职,反而主送韩先楚?军委批评也不批评杨得志,反而点名韩先楚三个?
这事捋来捋去,其实也能说通。
1952年3月彭总额角的肉瘤已经恶化,没多久就要回国治疗,志司班子早就开始调整,彭总本来就打算让韩先楚到19兵团主持一线,杨得志上调志司,只是调动还没走正式组织程序,也没对外公布,怕彭总离开后人心浮动,所以先让韩先楚到一线指导指挥。
韩先楚是什么性子?当年打海南岛,全军多数人都说要再准备半年,他带着40军就要打,直接上书中央抢在台风季前登岛,就是这种说干就干、敢闯敢冲的性子。
到了一线,他本来就比杨得志更爱抓住战机反击,撇开杨得志求稳的安排,直接下了进攻命令,杨得志也尊重老韩的想法,所以才有了这份主送韩先楚的电报,军委批评也自然找到了韩先楚头上。
说到这就得比比这几位将领的风格了,第五次战役之后志司调整,邓华、洪学智留任副司令,洪学智专门管后勤,韩先楚下到19兵团当司令,不少人都觉得是不是彭总对杨得志第五次战役的指挥不满意?其实真不是。
第五次战役第一阶段19兵团打临津江,对面就是美韩主力,渡江的时候被敌人集火打击,听起来不顺利,可就是这种情况下,杨得志还能全歼英军29旅一个整营,撤退的时候全兵团阵脚丝毫不乱,对比3兵团180师的失利,9兵团虽然撤得稳本来就是底子厚,19兵团这个表现已经相当难得。
何况第五次战役开会讨论的时候,王近山喊着要大打,宋时轮觉得太冒险要保守,杨得志不偏不倚,直到彭总最后问才表态,这种持重的格局,本来就是高级指挥员最难得的素质。
韩先楚呢?他从入朝第一天起,就一直在一线沉着打,第一次战役指挥西线集团,第二次战役直接蹲到38军军部指挥,帮38军打了翻身仗,第三次战役带突击集团突破汉江拿下汉城,第四次战役汉江南岸阻击战,他指挥的韩指打得最漂亮,能攻能守,越往一线放,他的本事发挥得越好。
可到了1952年,形势变了,停战谈判谈着,阵地战阶段不需要你冒进抓大战机,一切都要给谈判全局让步,贸然发起进攻,哪怕赢了,也会毁了谈判大局。
韩先楚的旋风打法,在运动战是克敌制胜的宝贝,到了这个阶段,就显得有点急了。
后来彭总也批评过前线反击过于激进的安排,19兵团上报39军打敌人一个加强连的计划,彭总都以地形不利怕打消耗战给否了,就能看出当时的要求就是稳。
没过多久韩先楚因病回国,再也没回到朝鲜一线指挥,有人说是不是他不受重视了,其实真不是,就是形势变了,抗美援朝后期本来就是轮战练兵,不需要一直让猛将蹲在一线求战,只能说是形势使然,没有谁对谁错。
你看,原来我们读韩先楚,全是“旋风司令”“抢打海南岛”的高光,没想到还能挖出这么一段互相矛盾的史料,反而让我们看到了更真实的名将:他不是天生完美的战神,他的长处放在合适的形势下是克敌法宝,换了形势就需要纠偏,这才是真实的历史,也难怪说历史常读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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