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国际会议中心酒店，顶层行政酒廊。
落地窗外是鼓浪屿的璀璨灯火，窗内却是一片死寂。
我的妻子苏晚晴——不对，现在该叫她前妻了——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从惊愕到惨白，再到不可置信。
「陆沉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旁边站着她的前任，周明远，那个穿着高仿西装、手腕上戴着假劳力士的男人。此刻他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指着我身后那排鱼贯而入的黑衣保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那杯刚倒好的武夷山大红袍，吹了吹热气，「这栋楼是我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对苏晚晴点头哈腰的酒店总经理，此刻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滴落在地毯上，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陆……陆总……」他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您今天大驾光临……」
我没理他。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苏晚晴那张精致的脸上。
「防晒霜在行李箱夹层，肠胃药在化妆包最底层。」我轻声说，「我怕你水土不服，特意放在你摸得到的地方。」
苏晚晴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周明远，」我转过头，看着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你上个月挪用公司三百二十万公款，伪造采购合同的事，我已经让法务部整理好材料递交给经侦了。」
「还有你脖子上那条假货，连高仿都算不上，顶多算个精仿。」
「你——」
周明远猛地向前一步，却被两个黑衣保镖死死按住。他挣扎着，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苏晚晴，」我说，「你选择了他，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这座酒店，你住不成了。」
「请你们现在、立刻、马上，滚出去。」
我看着她那张彻底崩溃的脸，手缓缓伸向了口袋里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对了，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01
三天前，杭州。
我蹲在玄关处，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仔细地塞进苏晚晴的行李箱侧袋，又把两瓶防晒霜并排放在最上层，用一件薄外套裹住，防止在托运途中摔碎。
苏晚晴站在镜子前，正往脸上拍着精华液，头也不回地说：「陆沉舟，你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会收拾。」
「你上次去三亚，晒脱了一层皮，回来疼了好几天。」我站起身，把行李箱拉链拉好，又检查了一遍轮子，「这次去厦门，海边紫外线更毒，你那个防晒霜SPF值不够。」
苏晚晴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走到茶几边，从抽屉里翻出一板铝碳酸镁片，又找出一盒肠胃药，一起装进一个透明的小药盒里。
「你胃不好，厦门那边海鲜多，你肯定管不住嘴。」我把药盒递给她，「这个你放包里，不舒服就吃一片。」
苏晚晴接过去，随手丢进化妆包，动作有些敷衍。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她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车到了，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她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往门口走，「你下午不是还有个会吗？我自己去就行。」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心口轻轻划了一下。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份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厦门旅游地图，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三天前，苏晚晴回来告诉我，她升职了，部门主管，公司奖励她带队去厦门团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光。
我替她高兴。
可今天早上，她去打印行程单的时候，手机落在餐桌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无意间扫了一眼。
出行名单上，第十七个名字，赫然写着三个字——
周明远。
那是她的前任。
我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我没有打开那部手机。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02
我和苏晚晴结婚三年。
三年里，我从来没有问过她关于周明远的事。
不是不敢，是觉得没必要。
过去的事，翻旧账没意思。
可今天早上，当我看着她拎着行李箱出门，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的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有些事，不是你不提，它就不存在。
我回到书房，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一封来自上海某律师事务所的邮件，发件人是我的私人律师，顾北辰。
「陆总，您委托我调查的事项已经全部完成。相关资料已加密发送至您的私人邮箱，密码您知道。」
我点开邮件，看着附件里那一份份扫描件、银行流水、聊天记录截图，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周明远。
我查过他。
三年前，苏晚晴和他分手，理由是「性格不合」。
可实际上，周明远当时欠了一屁股赌债，又傍上了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富婆，嫌苏晚晴家里条件一般，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就一脚把她踹了。
苏晚晴那段时间差点抑郁，是我陪着她走出来的。
后来我们结婚，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人。
可命运这东西，最爱开玩笑。
周明远被富婆甩了之后，这几年混得越来越差，靠着一张脸和一张嘴，辗转在各家公司做销售，业绩一塌糊涂。
上个月，他入职了苏晚晴所在的那家公司。
更巧的是，他应聘的那个岗位，直属上级就是苏晚晴。
我关掉邮件，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我没有告诉苏晚晴这些事。
我想看看，她到底会怎么做。
03
厦门。
苏晚晴下了飞机，打开手机，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大多是同事们在群里报平安的消息，夹杂着几个表情包。
她翻了翻，没有看到陆沉舟的消息。
她皱了皱眉，手指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我到了。」
又删掉。
想了想，又打了一行：「这边天气不错。」
还是删掉。
最后她什么也没发，把手机锁屏，塞回包里。
公司安排的酒店是位于环岛路的一家海景酒店，不算顶级，但胜在视野开阔，推开窗就能看到海。
苏晚晴把行李放好，坐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一声。
是周明远发来的微信：「晚晴，你住哪个房间？晚上同事们说要一起吃饭，我来接你。」
苏晚晴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微微发凉。
她没有回复，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
晚上七点，酒店餐厅。
部门一共十二个人，加上周明远，正好十三。
苏晚晴坐在主位上，周明远坐在她右手边，隔着一个空位。
「苏主管，这次团建辛苦您了，我敬您一杯。」周明远端着酒杯站起来，笑容得体，语气殷勤。
苏晚晴端起面前的橙汁，淡淡道：「我酒精过敏，以茶代酒。」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行，那您喝橙汁，我干了。」
他仰头，一杯白酒下肚。
桌上几个同事起哄，气氛热闹起来。
苏晚晴低头看着碗里的菜，忽然想起陆沉舟递给她的那盒肠胃药。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包，指尖碰到那个透明的小药盒。
「苏主管，」一个女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周明远，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啊？我看他今晚一直在看你。」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把药盒往包底塞了塞。
「别瞎说，我结婚了。」
04
第二天，鼓浪屿。
苏晚晴带着一行人坐轮渡上岛，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胃里一阵一阵地泛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搅。
她想起昨天晚上那顿海鲜大餐，心里暗暗后悔没听陆沉舟的话。
她找了个借口，走到路边一家小店门口，从包里翻出那个透明药盒。
铝碳酸镁片。
她抠出两片，就着矿泉水吞下去。
「你胃不好，厦门那边海鲜多，你肯定管不住嘴。」
陆沉舟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她怔了一下，把药盒攥在手里，指尖微微用力。
「苏主管？」周明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手里举着一杯鲜榨果汁，「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我陪你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不用。」苏晚晴把药盒塞回包里，站起身，「我没事，走吧。」
周明远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包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下午四点半，一行人准备离岛。
苏晚晴走在队伍最前面，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陆沉舟发来的消息：「厦门今天有阵雨，你带伞了吗？」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明晃晃的太阳，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没带，但天气很好。」
「那就好。对了，你住的那个酒店，是叫环岛海景吗？」
苏晚晴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上个月提过一句，我记住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打出一行字：「你记性真好。」
「嗯，你的事我都记得。」
苏晚晴盯着这句话，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正要回复，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哎哟——」
她回头，看见周明远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台阶上，膝盖磕破了皮，正龇牙咧嘴地叫唤。
几个同事赶紧围上去扶他。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起三年前，这个男人离开她的时候，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而现在，他坐在她的团队里，笑得一脸无害，仿佛那些年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她攥了攥手机，屏幕还亮着，陆沉舟那句话还停在对话框里。
她忽然很想给他打个电话。
但她没有。
05
晚上七点半，苏晚晴带着团队回到酒店。
她在前台拿房卡的时候，前台小姐忽然叫住她：「苏女士，请稍等。」
「嗯？」
「有位先生给您留了东西。」
前台小姐弯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精致的保温袋，递到她手里。
「他说您胃不好，让我们帮忙热着。」
苏晚晴接过保温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南瓜粥，还冒着热气。
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海鲜吃多了，喝点粥养养胃。药在夹层，别偷懒。」
她捧着那碗粥，站在酒店大堂里，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陆沉舟的对话框。
「粥我收到了。」
「你什么时候来厦门了？」
消息发出去，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有回复。
她看着那个对话框，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她正要再发一条，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推送——
「重磅！厦门国际会议中心酒店被神秘资本整体收购，收购金额或超二十亿……」
她扫了一眼，没太在意，锁屏。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厦门国际会议中心酒店的顶层行政酒廊里，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灯火。
他的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文件的第一页，是周明远的照片。
第二页，是他伪造采购合同、挪用公款的证据。
第三页，是苏晚晴的入职合同。
而最后一页，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男人看着窗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苏晚晴，你选了他，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
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脸，瞳孔猛地收缩。
「陆沉舟……你怎么在这里？」
他看着她，笑容温和：「我来接你回家。」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文件，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猜。」
卡点内容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她看到周明远的照片，看到那几页银行流水，看到那张股权转让协议。
她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嘴唇微微颤抖。
「你……你调查他？」
「不。」陆沉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调查的是你。」
苏晚晴浑身一僵。
「苏晚晴，结婚三年，你偷偷往娘家打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妈住院那笔手术费，是你前年从家里账上挪走的。」
「你弟弟买房的首付，是你去年从公司分红里抽出来的。」
「你总觉得我不知道，其实我全都知道。」
苏晚晴的脸白得像纸，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几乎站不稳。
「我……」
「你什么？」陆沉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觉得我是傻子？」
「还是你觉得，你那个前任，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他从桌上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轻轻展开，露出最下方那个签名。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那上面。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陆沉舟……你是……」
「我是这家酒店的新主人。」他淡淡地说，「也是你们公司最大的股东。」
「也就是说，你那个前任，是我的员工。」
「而你，苏晚晴，是我的前妻。」
「我——」
「你被解雇了。」
06
苏晚晴站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她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沉舟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被解雇了。」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去公司了。」
「陆沉舟……」苏晚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音沙哑得不像话，「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陆沉舟笑了笑，「你问我为什么？」
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
「苏晚晴，你告诉我，你这次来厦门团建，为什么名单里会有周明远？」
苏晚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陆沉舟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是你亲手签批的入职申请，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苏晚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他当时来找我，说他走投无路了，让我帮他一把……我、我只是觉得他可怜……」
「可怜？」陆沉舟笑了，「他可怜，所以你就把他招进你的部门？你有没有想过，我看到了会怎么想？」
苏晚晴哭得说不出话来。
陆沉舟看着她哭，心里却没有任何怜惜。
他想起这三年来，自己掏心掏肺地对她好，换来的却是她一次又一次的隐瞒和欺骗。
「苏晚晴，」他轻声说，「我给你的，从来都是最好的。」
「你妈生病，我联系了全国最好的专家，花了五十多万，我没跟你说过一个字。」
「你弟买房，我悄悄给他转了六十万首付，让他别告诉你，怕你觉得欠我的。」
「可你呢？」
「你背着我，把你前任招进公司。」
「你背着我，偷偷给他发工资。」
「你背着我，和他一起出差。」
他顿了顿，看着苏晚晴那双通红的眼睛：「你觉得，我该不该生气？」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我发誓！」
「我知道。」陆沉舟说，「你什么都没发生，可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你看到他名字的那一刻，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苏晚晴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陆沉舟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算了。」他说，「你走吧。」
「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明天一早，我会让律师把离婚协议送到你手上。」
「你签了，我们好聚好散。」
「如果你不签……」他顿了顿，「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苏晚晴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陆沉舟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忽然意识到——
这个男人，她是真的失去了。
07
苏晚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酒廊的。
她只记得自己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关上门，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哭了好久，哭到嗓子都哑了，才慢慢止住。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陆沉舟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那句：「粥我收到了。」
他没有回。
她又往下翻，翻到周明远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周明远发来的：「晚晴，你睡了吗？我想找你聊聊。」
她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恶心。
她长按那条消息，选择删除。
然后她把周明远的微信拉黑，电话拉黑，所有社交平台全部拉黑。
做完这一切，她抱着手机，又哭了。
她想起三年前，陆沉舟向她求婚的时候，单膝跪地，手里拿着戒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晚晴，嫁给我，我会让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她当时笑着点头，觉得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可现在呢？
她亲手把这个人推开了。
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他可以包容她的一切。
可她忘了，他是陆沉舟。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傻子。
她哭到半夜，哭得精疲力竭，终于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被一通电话吵醒。
是公司HR打来的。
「苏主管，总公司那边发了通知，您被解雇了。」
「还有，您涉嫌在职期间违规操作，公司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苏晚晴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冰冷的声音，只觉得浑身发凉。
她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
过了很久，她才回过神来。
她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自己的账户余额。
数字不算少，但也绝不算多。
那里面有她这三年攒下的积蓄，还有一部分是陆沉舟平时给她的零花钱。
她看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讽刺。
她给他当了三年妻子，到头来，只剩下这么点钱。
她正发呆，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送者是一个陌生的头像。
「苏小姐你好，我是陆总的律师顾北辰。离婚协议已经准备好了，您方便的话，下午三点在思明区XX路XX号见面详谈。」
苏晚晴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回了一个字：「好。」
08
下午三点，思明区某律师事务所。
苏晚晴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温文尔雅。
「苏小姐，这是陆总委托我起草的离婚协议。」顾北辰推过来一份文件，「您先看看。」
苏晚晴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
财产分割，房产归她，车子归她，存款对半分，没有苛刻的条件。
她看到最后一页，忽然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她指着协议末尾那行字，声音有些发抖。
顾北辰看了一眼，微笑着说：「那是陆总额外加的条件。」
「他说，苏小姐您胃不好，他每年会额外支付一笔医疗费用，直到您再婚为止。」
苏晚晴的手猛地一抖，协议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顾北辰，眼眶通红：「他……他为什么要这样？」
顾北辰没有回答她，只是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苏小姐，陆总对您，已经仁至义尽了。」
苏晚晴低下头，看着那份协议，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纸上。
她想起昨天那碗粥，想起他递给她的那盒药，想起他蹲在玄关帮她收拾行李箱的样子。
她忽然意识到，她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顾律师，」她哑着嗓子问，「他……他现在在哪里？」
顾北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陆总今天上午已经飞回杭州了。」
「他走之前，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他说，祝您幸福。」
苏晚晴的眼泪彻底决堤。
她趴在桌子上，哭得像个孩子。
顾北辰看着她，没有安慰，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她哭完。
过了很久，苏晚晴终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沙哑地说：「协议，我签。」
她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签完，她把协议推回去，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脚步。
「顾律师，」她没有回头，「他……他真的不会原谅我了吗？」
顾北辰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苏小姐，陆总让我转告您的话，还有一句。」
「他说，他从来没有恨过您。」
「他只是不爱您了。」
苏晚晴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站在门口，很久很久，没有动。
最终，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09
三天后，杭州。
陆沉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份财务报表。
「陆总，周明远挪用公款的事情，证据已经移交给经侦了。」秘书站在门口，声音恭敬，「警方已经立案，预计这两天就会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嗯。」陆沉舟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还有，苏小姐那边……」秘书顿了顿，「她已经签了离婚协议，顾律师说手续已经办完了。」
陆沉舟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又继续敲击。
「知道了。」
秘书识趣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陆沉舟敲完最后一行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苏晚晴第一次来他家吃饭，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笨手笨脚地切菜，差点把手指头切到。
他当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回头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菜刀，「我来吧。」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熟练地切菜，小声嘀咕：「你还会做饭啊……」
「会一点。」
「那你以后教我呗。」
「行。」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他看着她笑，心里也跟着柔软起来。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
可这辈子，到底还是没能走到头。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手机响了一声。
是顾北辰发来的消息：「陆总，协议已经签好了，需要我给您送过来吗？」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不用，先放你那里吧。」
放下手机，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行人们匆匆忙忙地走着，各自奔向各自的生活。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苏晚晴站在酒廊门口，哭得满脸是泪的样子。
他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释怀。
只是有些空落落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走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透明的小药盒。
那是他给苏晚晴准备的肠胃药。
她走的时候，没有带走。
他拿起那个药盒，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啪嗒」一声，药盒落在抽屉深处，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关好抽屉，重新坐直身体。
「陆总，下午三点，您约了鼎盛集团的董事长谈并购案，需要提前准备吗？」
「不用。」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我这就过去。」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没有再回头。
10
三个月后。
香港。
陆沉舟站在维多利亚港边，看着对岸的霓虹灯火。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手机响了一声。
是顾北辰发来的消息：「陆总，周明远被判了五年。苏小姐那边，听说已经离开杭州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朝身后的酒店走去。
「陆先生，您今晚的飞机，明天早上到新加坡。」助理跟在他身后，低声汇报行程。
「嗯。」他应了一声，忽然停住脚步。
「对了，」他问，「厦门那家酒店，现在谁在管？」
「是总公司直接派过去的团队，运营得还不错。」助理回答，「上个月入住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进酒店大堂，他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站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她的侧脸，像极了苏晚晴。
陆沉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下来，只是收回目光，大步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谢谢。」
不是苏晚晴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过去了。
都过去了。
他睁开眼，看着电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他收购厦门国际会议中心酒店的时候，在顶层酒廊的落地窗前，看到过一只海鸥。
它站在窗台上，歪着头看着他，像是有些好奇。
他当时冲它笑了笑：「你也来看热闹？」
海鸥扑棱棱地飞走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的灯火，忽然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生嘛，总是要向前看的。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
他走出去，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路过走廊尽头那间行政酒廊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陆沉舟，我是苏晚晴。我回来了。能见一面吗？」
他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按下了删除键。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灯火。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灯火，忽然笑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帮我查一个人。」
「苏晚晴，三个月前从杭州离开，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还有，查一查她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他挂断电话，看着窗外，嘴角的笑容缓缓敛去。
「苏晚晴，」他轻声说，「你这次回来，又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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