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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不只是文字的搬运工 也是文明的摆渡人 ——访三秦出版社文化遗产编辑部副主任景菲
景菲 王靖洋/摄
走进景菲的办公室，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各种书籍。
三面墙的书架里塞满了各种书籍——考古报告、石窟图录、墓志汇编、学术论文集……有些书散乱地摆放着，显然被人经常翻阅。办公桌上还摊着几份正在审读的书稿，旁边是一沓打印好的审稿笔记，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景菲笑着从书堆里抬起头：“抱歉，我这里有点乱。”她把一摞样稿挪到一边，腾出空间。
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是三秦出版社文化遗产编辑部副主任景菲。自2008年入社以来，她在这里度过了近20年的时光，从初出茅庐的新人编辑，到独当一面的项目负责人，她始终保持着一份信念，“编辑不只是文字的搬运工，也是文明的摆渡人”。而这也正是她多年深耕古籍出版领域的真实写照。
一场跨越7年的文化远征
在景菲经手的众多项目中，《丝路佛教造像研究》可以说是最具代表性的一个。这趟由出版人和学者共同携手的文化远征，见证了一个选题是如何从“小选题”升华为“大格局”的过程。
2017年，景菲随部门主任前往新疆调研，接触到“西域佛教雕塑研究”课题，计划系统梳理新疆境内于阗、龟兹、高昌等区域的佛教造像艺术。“那会儿想的就是做一本《丝路佛教造像·西域卷》，新疆做好就很不容易了”，但大家觉得“还差一口气”。
经课题负责人引荐，她与敦煌研究院研究员杨富学建立了联系。杨老师抛出一个更大胆的构想：“佛教艺术的生命力在于传播与流变。何不立足整个丝绸之路，打造一套全景式展现佛教造像东传历程的丛书？”这一构想将研究视野从新疆一隅拓展至整个丝绸之路，将静态的区域研究升华为动态的文明传播史。
2020年11月，景菲和团队远赴敦煌，与杨富学团队深度会谈。项目正式定名《丝路佛教造像研究》，由樊锦诗、杨富学担任总主编，初步规划14卷，内容覆盖从印度、犍陀罗到中国境内新疆、敦煌、云冈、龙门、巴蜀等核心区域。
宏大的蓝图有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2021年6月，敦煌。
第一次作者研讨会开始，情况远比预想的复杂，学者各抒己见，原先定好的14卷不能够完整地呈现整个丝路佛教造像研究特性，“我们这套丛书的灵魂，是‘丝路’这条文化传播线和‘传播演变’这个动态过程。”杨老师指出，要做到“形散而神不散”，最终将14卷增补为16卷。
拿到稿件之后，新的挑战又出现了。16卷，近30位作者，每卷体例、写法都大相径庭。有的有前言，有的没有；有的侧重资料堆砌，缺少研究提炼；有的过于强调本地特色，忽略了与前后节点的传承关联。同时又有新的学术考量不断涌现。
景菲和团队开始了为期数月的精读——反馈流程，着手修改稿件，形成数万字的审读意见。
2023年4月，《丝路佛教造像研究》成功入选国家出版基金资助项目；同年6月，又入选“十四五”国家重点出版物出版规划增补项目，成为罕见的“双料”国家项目。
从2017年着手到2023年立项，《丝路佛教造像研究》已经走过7年的历程，但是立项也仅仅只是个开始——16卷中完成初稿的仅有11卷，进入编辑加工的只有2卷，“保守估计这个项目从策划到出版预计需要10年的时间”。这样的项目不仅仅是《丝路佛教造像研究》，每一套书的背后，都是无数次与作者沟通、与文字角力。
学术编辑就是戴着镣铐跳舞
在景菲看来，古籍学术出版和大众读物出版有着本质的区别，大众读物是面向普通读者，更强调可读性，古籍、学术著作则是面向相关领域的学者、文博工作者和高校师生，“不求人人看懂，但求该看懂的人必须看得精准”。
这种精准，意味着容错率极低。一个引文页码标注错误，一个器物名称错误，都有可能影响到后续的学术研究。
这种处境，在《陕西新见墓志校释》的审读中显得尤为突出。
《陕西新见墓志校释》收录的是陕西省文物保护研究院历年文物鉴定工作中所新见的墓志，学术价值极高，但景菲在审读中发现，凡例规定的录文原则与实际操作之间存在大量矛盾。凡例要求“一律改为通行繁体字”，书稿中却保留了“晉”“並”“強”等大批异体字；凡例说错字“保持原字不加纠正”，实际录文中却出现了“謂（渭）州刺史”这样的括注更正。标准不统一，编校极易疏漏。这样的疏漏在学术编辑中是不被允许的。
她没有简单地按某一方意见执行，而是把所有矛盾之处列出来，逐字逐句地和整理者进行深入沟通。“编辑不是简单的‘文字搬运工’，而是要在‘尊重原貌’与‘规范呈现’之间寻找最佳平衡点，要成为整理者信赖的‘诤友’和‘参谋’。”
“学术编辑就是戴着镣铐跳舞。”对于景菲而言，这不是简单的一句话，而是她日复一日的工作常态，这种平衡点的追求，恰恰是她对学术出版的敬畏。
采访结束，景菲又埋头投入工作之中。
在一切求快的今天，“慢出版”似乎显得“不合时宜”，但景菲认为，打磨一本好书是急不来的，“我们所做的东西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她所编辑的，不仅仅是一本本书，还是传承千年的文脉，是一段民族记忆，是一场和文明的深刻对话。
文化艺术报全媒体记者 张惠妹 见习记者 殷艺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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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 | 高思佳
审 核 | 张建全
终 审 | 张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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