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妈刚离婚,北京姥姥家拆迁,分8套房300万现金,姑妈气晕了!
我爸妈离婚那天,我姑妈穿了一件玫红色羊绒大衣,站在民政局门口笑得像过年。
她把手里的保温杯拧开,慢悠悠喝了一口,冲我爸说:“建国,早该这样了。一个女人天天往北京娘家跑,心都不在你身上,留着干什么?”
我爸低着头,没说话。
我妈也没说话。
她手里攥着刚领出来的离婚证,指节有点白,但脸上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到头了,反而没什么表情。
我那年十九岁,在天津读大一。前一天晚上接到我妈电话,她只说了一句:“小远,明天回来一趟,我和你爸把手续办了。”
我当时在宿舍走廊站了很久。
其实这一天,我并不意外。
我爸叫李建国,在廊坊一家国企后勤干了二十多年,性子软,谁跟他说话声音大一点,他就先退半步。
我妈叫秦芸,是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药剂师。她年轻时在北京长大,姥姥家在朝阳区一个老平房院里,后来嫁给我爸,才跟着搬到廊坊。
我姑妈李秀琴,是我爸的亲姐姐。
我爷爷奶奶走得早,我爸十七岁起就跟着姑妈过。姑妈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没有我,你爸早饿死了。”
所以我爸这辈子最怕的人,不是领导,不是欠账的人,是我姑妈。
我小时候不懂,为什么每次我妈一回北京看姥姥,姑妈就要来我家坐半天。
她不帮忙,不做饭,就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秦芸又去她娘家了?”
“她妈都快八十了,还天天叫闺女过去,真会使唤人。”
“建国,你可得留个心,女人一门心思贴娘家,最后吃亏的是你。”
我爸每次都说:“姐,她妈一个人住,腿不好,她过去看看也应该。”
姑妈就把瓜子皮往烟灰缸里一丢:“应该?那你妈当年病的时候,我怎么没见秦芸这么上心?”
我爸就不吭声了。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奶奶病的时候,我妈正怀着我,挺着大肚子去医院送饭,半夜还给奶奶擦身。只是姑妈不认。
她只认自己辛苦,别人做什么都不够。
压垮我妈的,是姥姥摔倒那件事。
去年冬天,北京下第一场雪,姥姥在院门口踩滑了,左胳膊骨折。邻居给我妈打电话,我妈正上班,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就请假赶去了北京。
那一去就是十二天。
我妈白天陪姥姥复查,晚上在老院子里给她做饭、换药、擦身。她给我爸发消息,说家里冰箱里有包好的饺子,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我爸回了一个“好”。
第十三天,我妈刚回家,门还没进,就看见姑妈坐在客厅里。
桌上放着一张纸。
离婚协议。
我妈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爸。
我爸坐在餐桌边,手指抠着杯子沿,眼睛不敢看她。
姑妈先开口:“秦芸,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们俩这样过没意思。你整天惦记北京那个老院子,建国在家像个单身汉。你要是想尽孝,就回你娘家尽去,别拖着我弟弟。”
我妈把包放下,声音很轻:“李建国,这是你的意思?”
我爸嘴唇动了动:“秦芸,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咱们最近总吵,我姐说先把话说开。”
“说开需要离婚协议?”
我爸又低头。
姑妈拍了一下桌子:“你别吓唬建国!协议是我找人写的,但话是明摆着的。你要是不想过,就干脆点。房子是我弟婚前单位分的,你没资格要。存款也没多少,你这些年往北京跑,谁知道贴补了多少给你妈。”
我妈站在玄关,连鞋都没换。
那一刻,她没有哭,也没有吵。
她只是问我爸:“你也觉得我贴补了我妈?”
我爸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可你确实总往那边跑。”
我妈点点头。
她说:“好。”
就这一个字,把这个家二十年的声音都关掉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我妈一个人在卧室收拾了两只箱子,一只是衣服,一只是药剂师资格证、工作资料和我的出生证明。
房子她没要。
存款她只拿了自己工资卡里没动过的两万八。
我爸说:“你别这么绝。”
我妈抬头看他:“是你们先把我当外人的。”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出了民政局,姑妈还在旁边叨叨:“秦芸,你也别怪我说话直。女人年纪大了,别太犟。以后你要是后悔,也别回来找建国。”
我妈把离婚证放进包里,第一次正眼看她。
“李秀琴,我后不后悔,都跟你没关系。”
姑妈脸色一沉:“你什么态度?”
我妈没再理她,拉着我走到路边打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我爸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那份离婚证,像拿着一张看不懂的说明书。
我问我妈:“妈,你去哪儿?”
她说:“回北京,看你姥姥。”
那天是周五,下午三点多,京津城际外面天灰蒙蒙的。
我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一直搭在膝盖上。我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说什么。
快到北京南站时,她忽然开口:“小远,你怪妈吗?”
我摇头:“不怪。”
她转过脸看我,眼圈这才红了。
“我不是不要这个家了。”她说,“我是终于明白,这个家从来没让我站稳过。”
我鼻子一下酸了。
我们到姥姥家时,天已经黑了。
姥姥住的院子在朝阳一条老胡同深处,外头是新修的马路和写字楼,里面却还保留着一片低矮平房。院门是蓝漆木门,掉了好几块漆,门口挂着两盆干巴巴的吊兰。
姥姥叫秦桂英,八十一岁,年轻时在食品厂上班,脾气硬,嘴也硬。
她看见我妈拖着箱子进门,第一句话不是问怎么回事,而是皱眉:“李建国又欺负你了?”
我妈笑了一下:“妈,我离婚了。”
姥姥扶着门框,半天没说话。
我以为她会哭。
结果她转身进屋,拿了一个搪瓷盆出来,往我妈手里一塞:“先洗脸。脸洗干净了吃面。天塌不下来。”
那晚姥姥煮了三碗西红柿鸡蛋面。
我妈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姥姥没劝,只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给她。
“闺女,妈早就想说了。你这些年过得不像过日子,像在别人家借宿。离了也好,回来睡个安稳觉。”
我妈终于哭出声。
我坐在小方桌旁,看着屋顶那盏昏黄的灯,忽然觉得这间破旧的小屋,比廊坊那个两居室更像家。
第二天上午,导火索来了。
街道办和拆迁办的人进了胡同,挨家挨户通知开会。
姥姥拄着拐杖去居委会,我陪着她。会议室里坐满了老人,大家都在小声议论。
工作人员把红头文件贴到白板上,说这一片要纳入城市更新项目,老院落整体腾退,补偿方案已经进入确认阶段。
姥姥家的院子情况特殊。
那不是一间普通平房,而是当年食品厂分给姥爷的两进小院。姥爷去世后,产权办到了姥姥名下。因为院子面积大,登记清楚,又赶上政策按合法建筑面积和院落面积综合计算,拆迁办初步核定:安置房八套,现金补偿三百万。
工作人员念到这个数字时,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姥姥手里的拐杖“咚”一声磕在地上。
我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八套房。
三百万现金。
就在我爸妈刚离婚的第二天。
我妈坐在最后一排,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惊喜,只有一种茫然。像是命运突然把一扇门打开了,她反而不知道该不该迈进去。
散会后,邻居们围过来道喜。
“桂英婶,你这下享福了。”
“秦芸回来得正好,亲闺女在身边,办手续也有人跑。”
“这院子熬了这么多年,终于值钱了。”
姥姥却看着我妈,说:“芸啊,这事你别怕。房子是我的,钱也是我的,我脑子清楚得很。你回来照顾我,我就把日子跟你过明白。”
我妈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李秀琴。
我妈看了一眼,没接。
电话挂了,又打。
还是没接。
第三次,姑妈直接打到了我手机上。
我按了接听,还没说话,那头就炸了。
“李远!你妈是不是在北京?你姥姥家真拆迁了?分八套房三百万是不是真的?”
我没回答。
姑妈声音又尖又急:“你让你妈接电话!她昨天刚跟你爸离婚,今天就拆迁,哪有这么巧的事?她是不是早知道?她是不是算计你爸?”
电话那边传来我爸的声音:“姐,你小点声。”
姑妈吼回去:“我小什么声!建国,你就是蠢!你让她净身出户有什么用?她转头拿了八套北京房!那是北京,知道吗?一套顶你那破房子十套!”
我把电话挂了。
我妈站在院门口,看着胡同外头一棵光秃秃的槐树,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说:“小远,你姑要气坏了。”
我没想到,她会气到当场晕过去。
当天中午,姑妈是在廊坊一家饭店里听见这个消息的。
她本来约了几个姐妹吃饭,说要庆祝我爸“脱离苦海”。
听我表哥后来讲,姑妈正端着酒杯说:“以后我弟的日子,我来替他把关,绝不让外人占便宜。”
旁边一个亲戚把手机递给她,上面是北京那片胡同拆迁的短视频。
视频里有姥姥家的蓝漆木门,还有工作人员贴公告的画面。
标题写得很扎眼:朝阳老院腾退,个别住户获八套安置房及三百万补偿。
姑妈一眼认出那扇门。
她酒杯没拿稳,白酒洒了一桌。
“这不可能。”她盯着手机,嘴唇都白了,“秦芸她妈那破院子,怎么可能值这么多?”
亲戚说:“秀琴,这不是你前弟媳娘家吗?”
“前”这个字像针一样扎了她。
姑妈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手指哆嗦着给我爸打电话,打通之后就喊:“李建国!你现在马上去北京!让秦芸把离婚撤了!快点!”
我爸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没人听清。
姑妈忽然眼睛一翻,整个人往后栽。
饭店里乱成一团。
有人扶她,有人喊服务员,有人掐人中。
她醒过来第一句话还在骂:“八套房啊……三百万啊……李建国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消息传到我这里时,我妈正在给姥姥剪指甲。
我表哥给我发语音,说:“小远,我妈气晕了,刚送医院量血压。她醒了还骂你妈,说你们娘俩早就算好了。”
我把语音放给我妈听。
剪刀停了一下。
姥姥冷笑:“她气什么?我秦桂英的院子,拆成灰也跟她李秀琴没半毛钱关系。”
我妈继续剪指甲,声音很淡:“妈,别跟她生气。”
姥姥看她一眼:“我是怕你心软。”
我妈没说话。
我知道,姥姥说中了。
我妈这个人,外表看着硬,其实心软。她在我爸家吃了那么多年委屈,很多时候不是没脾气,是她总想着一家人别撕破脸。
可这一次,姑妈不打算给她留脸。
第二天下午,我爸来了北京。
他没有一个人来,姑妈也来了。
两人站在胡同口,姑妈脸色还发白,手腕上贴着医院的留置针胶布。她大概是真晕了一场,走路都不太稳,可一看见我妈,眼神立刻亮起来。
那不是高兴,是算计。
“秦芸。”她开门见山,“你跟建国复婚。”
我妈站在院门里,没让他们进来。
“李秀琴,你说什么?”
姑妈扶着墙,声音沙哑却很硬:“我说,你们复婚。昨天离婚,今天拆迁,这事说出去谁信?你们夫妻二十年,建国不该被你这么坑。”
我爸站在她后面,头低着。
我妈看向我爸:“李建国,你也这么想?”
我爸嘴唇动了动:“秦芸,我不是来要房子的。我就是觉得……咱们离得太急了。”
姑妈立刻接话:“急什么急?是她故意的!秦芸,你别装老实。你肯定早知道拆迁消息,所以才答应净身出户。你拿廊坊那套小房子换北京八套房,你算盘打得真响。”
胡同里有人探头看热闹。
我妈的脸慢慢冷下来。
“第一,离婚协议是你拿到我家的。第二,手续是你催着办的。第三,拆迁公告是离婚后才公布的。”
姑妈咬牙:“公告后公布,不代表你之前不知道。”
“那你拿证据。”
“我不需要证据!”姑妈声音拔高,“你们做了二十年夫妻,夫妻就该有情分。你要是还有良心,就把三百万分一半给建国,再给他两套安置房。不然你就是骗婚!”
我听得手心都发凉。
我妈却笑了。
那笑很轻,轻到像风吹过门缝。
“李秀琴,你终于说实话了。”
姑妈一愣。
我妈说:“你不是要我复婚,你是要我妈的房子。”
姑妈脸皮抖了一下:“你少血口喷人!我是替我弟争口气!”
一直没说话的姥姥从屋里出来。
她拄着拐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李建国。”姥姥没有看姑妈,只看我爸,“你自己说,你是来复婚,还是来分钱?”
我爸脸一下红了。
他抬头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姑妈,嗓子像被什么堵住。
姑妈急了:“建国,你说话!你怕什么?那是你老婆,二十年夫妻,她凭什么一分钱不给你?”
我爸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姐,那不是我的钱。”
姑妈当场愣住。
她像没听明白似的,半张着嘴,扶墙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刮在墙皮上,发出“刺啦”一声。
“你说什么?”
我爸重复了一遍:“那不是我的钱。是秦芸母亲的房子拆迁,跟我没有关系。”
姑妈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她瞪着我爸,眼珠子都快凸出来:“李建国,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刚离婚!她拿走的是你后半辈子的保障!”
我爸没有再退。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没有往姑妈身后躲。
他说:“姐,离婚是我同意的。协议也是我签的。秦芸没拿我一分钱。”
胡同口彻底安静了。
姑妈张了张嘴,忽然捂住胸口,身体往下一滑。
这次她没有直接倒在地上,是我爸扶住了她。
她靠在我爸胳膊上,呼吸急促,眼睛还死死盯着我妈。
“秦芸……你厉害……你真厉害……”
我妈没动。
姥姥也没动。
最后还是我爸慌了,扶着姑妈坐到胡同边的石墩上,给她递水。
姑妈喝了两口,缓过来一点,第一句话还是:“建国,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事说清楚,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
这句话以前特别管用。
只要姑妈一说“不认你这个弟弟”,我爸就什么都答应。
可那天,他沉默了很久,慢慢把水瓶盖拧上。
“姐,那就先这样吧。”
姑妈彻底僵住。
她看着我爸,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妈也有点意外。
我爸扶姑妈站起来,没再进院子,只对我妈说:“秦芸,对不起。昨天我没说清楚,今天也不该带我姐来。”
说完,他拉着姑妈往胡同外走。
姑妈边走边骂,声音越来越远。
“李建国,你完了!你被她迷了心窍!八套房啊,你不要,你会后悔的!”
我爸没有回头。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爸也许还有救。
但我妈没有这么想。
晚上吃饭时,我问她:“妈,如果爸真的不是来要房子的,你会不会……”
她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会。”
“为什么?”
她把筷子放下,看着我:“小远,水凉了可以再烧,心凉了不行。你爸今天能说句公道话,我替你高兴。但这句话迟了二十年。”
我没再问。
接下来的半个月,拆迁手续一项一项推进。
姥姥年纪大,腿又不方便,跑材料、签确认单、量房复核,都是我妈在办。我寒假没回学校,也跟着跑。
那段时间,我才知道一件事:我妈并不是突然被钱砸中了。
她照顾姥姥这些年,早就把老院子的产权证、土地材料、姥爷单位分房证明都整理在一个牛皮纸袋里。不是为了拆迁,是怕姥姥年纪大,哪天办医保、报销、修房子需要材料找不到。
牛皮纸袋很旧,封口处用透明胶粘了好几道。
我妈每拿出一张纸,都要抚平边角。
姥姥坐在旁边,眼睛有点湿:“这些年你爸家总说你往北京跑,我知道你受委屈。”
我妈笑笑:“我来看我妈,不委屈。”
姥姥说:“以后不许这么说了。你来看我是情分,不是欠谁的。”
八套房和三百万现金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亲戚圈。
姥姥有两个孩子,我妈和我舅秦涛。
我舅在通州开维修店,日子普通,脾气直。他听说拆迁后,第一时间赶回来,进门就说:“妈,房子钱您自己拿主意。我姐照顾您最多,该怎么分我没意见。但有一条,您养老的钱必须留足。”
我妈说:“该你的那份不能少。”
我舅摆手:“姐,你别跟我算这个。我这些年离得近吗?不近。妈摔了,是你请假回来;妈做白内障手术,也是你陪的。我要是还腆着脸抢,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姥姥听完,点点头:“这才像人话。”
家里人没有闹,闹的是姑妈。
她回廊坊后,像憋了一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先是给我妈发长语音。
“秦芸,你别以为建国说不要就真不要了。他这个人老实,不懂争。我是他亲姐,我不能看他吃亏。”
“你拿八套房三百万,晚上睡得着吗?”
“你儿子也姓李,将来那些房子是不是该有李家一份?”
我妈一条没回。
姑妈又开始给我发。
“小远,你劝劝你妈。你爸这辈子不容易,你不能看着你妈把你爸甩了就享福。”
我回她:“姑,我爸妈已经离婚了。姥姥家的东西,和我爸没关系。”
她立刻打电话过来。
我没接。
第三天,她又来了北京。
这次她没带我爸,带了我表嫂和两个亲戚,手里还拿着一袋水果。
我妈正从拆迁办回来,骑着共享单车进胡同。姑妈一看见她,立刻迎上去,脸上挤出笑。
“秦芸,前几天是我急了,说话难听。咱们进屋聊聊。”
我妈停好车:“有什么就在这说。”
姑妈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你看你,还是这么防着我。咱们以前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建国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他不好意思来,我替他来问问,你们有没有复婚的可能?”
我妈没说话。
姑妈继续说:“房子的事先不提。你们俩二十年感情,还有小远。女人离了婚,名声也不好听。你现在有房有钱,更该找个踏实男人帮你撑着。建国是什么人你知道,老实,不花心,不赌博。你们复婚,对谁都好。”
她说得很真诚。
如果不是前几天刚要三百万一半和两套房,我差点都信了。
我妈问:“你说完了吗?”
姑妈脸上的笑慢慢收住:“秦芸,你别不识抬举。我都低头来跟你说话了,你还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妈说,“我只是不复婚。”
姑妈的脸彻底沉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钱了,翅膀硬了?”
“跟钱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你为什么离婚第二天就守着你妈的拆迁款?秦芸,我告诉你,你别逼我把这事闹大。到时候邻居、亲戚、你单位的人都知道你是什么人,看你脸往哪放。”
我妈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李秀琴,你闹吧。”
姑妈愣了愣。
我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是离婚协议复印件。
她没有像打官司那样摔在姑妈脸上,只是平平整整展开,递给旁边看热闹的老邻居看。
“大家都在,正好做个见证。离婚时,廊坊房子归李建国,家里存款归李建国,我只拿走个人物品和自己的工资卡。我没有从李家拿一分钱。”
姑妈冲过来想抢,被我挡了一下。
我妈继续说:“这份协议不是我写的,是李秀琴找人拟的。她当时在场,催我签字。现在我妈家拆迁了,她又说我算计。你们说,这是什么道理?”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
姑妈脸色发青:“你少拿纸吓唬人!你就是早知道!”
“你再说一遍。”我妈看着她,“你当着大家面说,我早知道拆迁消息,故意离婚骗你弟。你说完,我明天就去你家社区,让你把证据拿出来。”
姑妈嘴唇哆嗦,没敢接。
她是强势,不是傻。
这话一旦说死,就要承担后果。
她转头看向我:“小远,你就看着你妈这么欺负你爸?”
我说:“姑,我妈没有欺负我爸。她只是终于不让你欺负她了。”
姑妈像被扇了一巴掌,脸一下白了。
她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那天她走的时候,背影很狼狈。表嫂扶着她,她还不甘心,回头喊:“秦芸,你别得意!房子还没拿到手呢,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我妈把协议折好放回包里,低声说:“我不需要笑到最后,我只要不再回头。”
拆迁补偿确认那天,是在街道会议室。
姥姥、我妈、我舅都到了。
工作人员逐项核对:八套安置房,其中四套在东坝安置小区,两套在垡头,两套可选择货币化折算后置换到通州共有产权配套项目。三百万现金补偿分两笔到账,第一笔一百八十万,第二笔一百二十万。
姥姥戴着老花镜,看得很慢。
她把每页都听我妈念完,才按手印。
签完后,她当着我舅和工作人员的面说:“这八套房,我活着的时候都在我名下。三百万,拿出一百万做我养老和看病,剩下两百万,芸芸和涛子一人一半。以后我走了,房子怎么分,我会另外写明。谁照顾我,谁多拿;谁只张嘴,谁少拿。”
我舅笑了:“妈,您这话扎心,但公平。”
我妈也笑了。
我知道,她不是笑房子钱。
她笑的是终于有一个家,把她的付出看见了。
可姑妈听到这个安排,最后一点幻想也碎了。
她原本以为,只要我妈拿到钱,就还能用我爸、用我、用亲戚舆论去压一压。可姥姥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东西在她名下,怎么安排由她决定。
姑妈没有资格插手。
当天晚上,她又把我爸叫到家里。
这次我爸没有瞒我,他给我打了电话。
“小远,你姑让我去找你妈,说复婚不成,至少让你妈给你买一套北京房,写你的名字。她说这样也算李家没亏。”
我问:“爸,你怎么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我说,小远想要什么,我这个当爸的自己挣。我不能拿别人家的东西给自己长脸。”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我爸又说:“你姑骂我没出息。我以前听这话会慌,今天忽然不慌了。我好像一直都没出息,但不是因为没抢到房子,是因为没护住你妈。”
那一刻,我心里堵得厉害。
我不想替我妈原谅他,也不想否认他这次说了人话。
我只说:“爸,你以后别再让姑掺和你的日子了。”
他说:“嗯。”
姑妈真正崩不住,是在一个星期后的家庭饭局。
那顿饭是我舅请的,在北京一家不大的烤鸭店。姥姥说拆迁手续办完,大家一起吃顿饭,图个踏实。
我爸也来了,是姥姥让他来的。
姥姥说:“他是小远他爸,来吃顿饭没什么。旧账不翻,边界要有。”
我妈没反对。
我爸坐在最靠门的位置,话很少,只给我倒水,给姥姥夹软一点的菜。
饭吃到一半,姑妈来了。
没人请她。
她推开包间门,手里攥着手机,眼睛通红,像是一路哭过来的。
服务员跟在后面,尴尬地说:“这位女士说是你们家亲戚……”
姑妈没等人说话,直接冲到桌边。
“李建国,你还有脸在这吃饭?”
包间一下安静。
我爸站起来:“姐,你怎么来了?”
姑妈指着我妈:“她都把你扫地出门了,你还给她妈夹菜?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亲人?”
我舅皱眉:“李姐,今天是我们家的饭局,有话出去说。”
姑妈冷笑:“你们家?好一个你们家!拿了八套房三百万,就看不起我们姓李的了?”
姥姥把筷子放下。
声音不大:“李秀琴,你再闹,我就让服务员请你出去。”
姑妈看向姥姥,像抓住救命稻草:“秦婶,我今天不是来闹的。我是来讨个公道。建国跟秦芸过了二十年,就算离婚,也该有个说法。您现在八套房三百万,给他一套怎么了?给小远一套怎么了?小远姓李,是我们李家的根!”
我妈忽然抬头:“小远是我儿子,不是你拿来要房子的理由。”
姑妈眼泪一下掉下来:“秦芸,你怎么这么狠?我弟对你不好吗?他没打你没骂你,你就因为我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跟他离婚。现在你发财了,连口汤都不给他喝。”
我爸脸色发白。
以前这种时候,他一定会说:“姐,算了。”
但这次,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姑妈面前。
“姐,别说了。”
姑妈瞪他:“你闭嘴!我这是为了你!”
“不是。”我爸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你不是为了我。你是怕别人笑你算错了。你催我离婚的时候,觉得秦芸离了我就没地方去。现在她妈家拆迁,你觉得自己亏了。姐,婚是我离的,协议是我签的,后果我认。你别再拿我当借口。”
姑妈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眼泪挂在脸上,嘴半张着,像突然不会说话了。
包间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爸继续说:“我欠秦芸的,不是房子能补的。你要是真心疼我,就让我自己把日子过明白。你要是只想要她家的东西,那以后我的事,你别管了。”
姑妈手里的手机“啪”一声掉在地上。
屏幕亮着,上面还停在她准备发到亲戚群的文字:秦芸霸占李家共同财产,害我弟人财两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像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难看。
下一秒,她捂着胸口,身体晃了晃。
我爸伸手扶她,她却一把推开。
“你为了她,连姐都不要了?”
我爸看着她,眼圈红了。
“姐,是你一直不肯让我有自己的家。”
姑妈这次没有晕倒,但比晕倒还难堪。
她站在那里,脸色灰白,嘴唇抖了好几下,最后弯腰捡起手机,踉踉跄跄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我妈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以前的嚣张,只剩下后悔和不甘。
她后悔的不是伤了我妈。
她后悔的是自己亲手把我爸推离了这段婚姻,又亲眼看见我妈站到了她再也够不着的位置。
饭局散了以后,我爸没有跟我们一起走。
他站在烤鸭店门口,秋风吹得他外套鼓起来。
他对我妈说:“秦芸,我不求你原谅。我以后会按时给小远生活费,虽然他上大学了,但我这个爸该尽的还得尽。你妈那边要是有跑腿的事,你不方便叫我也行,我自己问小远。”
我妈看着他,点了点头。
“李建国,你能这么想,是好事。”
我爸苦笑:“可惜晚了。”
我妈没有接这句话。
过了几秒,她说:“晚不晚,是你的日子。跟我没关系了。”
我爸眼睛红了,但他没有再纠缠。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背影有点塌,却比以前清楚。
后来,三百万补偿款第一笔到账。
姥姥坚持拿一百万存成定期,存单放在自己床头柜第二层。她说那是她的看病钱,谁也别惦记。
剩下的钱,我妈拿到属于她的一半后,没有买名牌包,也没有立刻换车。
她先在姥姥院子旁边租了一个小门脸,开了一间社区药事咨询室。她在卫生服务站干了多年,最熟悉老人慢病用药。很多老人降压药、降糖药吃得乱,她就帮人整理药盒,教他们看说明书,提醒复诊。
她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现在才知道,人到四十多岁,也能重新起个头。”
姥姥每天坐在店门口晒太阳,谁路过都介绍:“这是我闺女,药剂师,靠谱。”
我寒假结束回天津那天,我妈送我到北京南站。
进站前,她给我塞了一个信封。
我打开一看,是这个学期的生活费。
我说:“妈,我爸昨天刚给我转过。”
她笑笑:“他给的是他的,我给的是我的。你不用在我们中间站队,你只要好好长大。”
我鼻子一酸:“妈,你以后还会难受吗?”
她想了想:“会吧。二十年不是一张纸,说撕就一点不疼了。但难受不代表后悔。”
她看着站台上来来往往的人,声音很轻,却很稳。
“小远,妈以前总怕自己离了婚没家。现在才明白,家不是谁赏给我的。谁把我当家人,哪里就是家;谁把我当外人,住二十年也是客。”
我记住了这句话。
再后来,八套安置房的选房顺序定下来。
姥姥把我妈和我舅都叫到身边,拿着户型图一套一套看。
她没急着分,也没让任何人替她做主。
她说:“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别为了死东西,把活人过散了。”
我舅笑着说:“妈,您放心,我们不散。”
我妈也笑:“我们不散。”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民政局门口姑妈那件玫红色大衣,想起她得意地说“早该这样了”。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她逼着我爸妈离婚,最后逼出来的不是我妈的狼狈,而是她自己的难堪。
她更想不到,北京姥姥家那座被她嫌弃了多年的老院子,真的拆出了八套房和三百万现金。
而我妈拿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并不是房子,也不是钱。
是她终于不用再向任何人证明,自己配有一个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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