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血虚就堆补血药,未必高明。中医讲三焦分治:上焦如雾,中焦如沤,下焦如渎。血虚出现在不同层次,用药的燥润、寒热、升降完全不同。有医家总结得极精当:上焦血虚,当归、肉桂多用,白术少用;中焦白术多用,血燥则与归身并用;下焦血虚,用熟地、肉桂;涌泉火起用黄柏。 这段话看似简单,背后藏着补血、温阳、健脾、滋肾的次第与分寸。

一、上焦如雾,血虚最怕燥

《灵枢·营卫生会》说:“上焦如雾。”上焦如天空云雾,主宣发敷布,将气血津液散至全身。上焦血虚,常见心悸怔忡、面色无华、失眠多梦。心主血脉,肺朝百脉,血虚则心阳不振,营血不能温运。

此时为何重用当归、肉桂?

当归甘温辛香,入心肝脾经,能补血又能行血,补而不滞。肉桂辛甘大热,温通心阳、散寒通脉。血为阴物,不能自生,须靠阳气化生。《灵枢·决气》说:“中焦受气取汁,变化而赤,是谓血。”这个“变化而赤”的关键,正在心阳。肉桂温心阳,如灶下添薪,助当归所补之血化赤运行。张仲景当归四逆汤治血虚寒厥,以当归配桂枝,桂枝与肉桂同出桂树,一偏表一偏里,温通养血之理相通。

那白术为何要少用?白术苦甘温,健脾燥湿,本是补气生血之品。但上焦如雾,用药宜轻灵,不宜壅滞。白术性偏守中,多用则气机壅于中焦,清阳不升,上焦反失濡养;且白术温燥,易耗上焦津液。血虚者津血同源,更怕燥。所以白术不是不用,而是“少用”,取其健脾升清以生血,而不碍上焦雾化。当然,肉桂“多用”也是相对白术而言,大热之品仍以“少火生气”为度,不可盲目大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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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焦如沤,血虚重在健脾

《灵枢·营卫生会》说:“中焦如沤。”沤是发酵、腐熟,脾胃如酿酒一般,把水谷变成气血。中焦血虚,根子多在脾不生血。脾虚运化无力,血源自然不足。

此时白术就要多用。白术健脾益气,助脾运化,是脾家要药。中焦如锅灶,白术如添柴助火,火旺才能腐熟水谷、化生气血。

但白术偏燥,若血虚已经化燥,出现口干便结、皮肤干燥、舌红少津,单用白术会燥上加燥。此时要配当归身。李东垣论当归分段功效说:当归头止血上行,归身养血中守,归尾破血下行,全当归活血不走。当归身油润,专于养血守中。白术健脾生血偏燥,当归身养血润燥偏润,二者一燥一润,既助脾运,又防伤血,正是“燥润相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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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下焦如渎,血虚要水中补火

《灵枢·营卫生会》又说:“下焦如渎。”下焦主排泄,也是肝肾精血所藏之地。下焦血虚,多责之肾精不足、肝血亏虚。熟地色黑质重,直入下焦,大补精血,是填补肾精的主药。

但熟地纯阴滋腻,单用容易阴凝不化。此时少佐肉桂,温肾助阳,鼓动少火,使精血化生。张景岳在《景岳全书》中说:“善补阴者,必于阳中求阴,则阴得阳升而泉源不竭。”熟地配肉桂,正是这一思想的体现。肉桂如小小火种,使熟地这条“阴水”蒸腾化气,而不是一潭死水。

如果下焦血虚进一步发展,肾水亏耗,不能涵养相火,便会出现“涌泉火起”。涌泉是足少阴肾经井穴,位于足心。所谓涌泉火起,指肾经虚火上炎,常见足心发热、头晕耳鸣、梦遗口干。此时加黄柏。黄柏苦寒,直入肾经,清泻相火,坚阴退热。《素问·脏气法时论》说:“肾欲坚,急食苦以坚之。”黄柏正是以苦坚肾。朱丹溪称黄柏“走至阴,有泻火补阴之功”。李东垣在《兰室秘藏》中创滋肾丸,用黄柏、知母配少量肉桂,治下焦热结、小便不利,便是寒热并用、通阳泻火的先例。熟地补阴,肉桂引火,黄柏泻火,三者同用,补而不助火,清而不伤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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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焦分治的核心是气化

上焦血虚,忌燥,以当归、肉桂温润通阳;中焦血虚,重在健脾,白术多用,血燥配归身;下焦血虚,重在填精,熟地配肉桂,水中补火,相火起则加黄柏。核心都是恢复三焦气化,而不是见血补血。

《素问·至真要大论》说:“谨守病机,各司其属。”血虚只是结果,背后的气化不同,用药就有上下、燥润、寒热之别。肉桂的多与少,白术的用与慎,黄柏的加与减,体现的是中医对阴阳水火、升降浮沉的精准拿捏。能读懂这一层,才算真正入了血虚辨治之门。#中医#​#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