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了!北京林业大学,博士!”
消息传到丽江市儿童福利院,老院长一拍桌子。办公室主任张毅愣了两秒,连说了两个“好”字。
没有大张旗鼓的庆祝,但院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个消息的分量——这是福利院建院以来走出来的第一个博士。
她叫和晶,傈僳族,今年26岁。从8岁住进福利院算起,这里已经是她18年的家。如今,她启程赴京,攻读北京林业大学博士研究生。
很多人可能还记得这个女孩。三年前,丽江读本报道过她的故事(点此查看相关报道):5岁丧父,8岁丧母,从玉龙县黎明乡的大山走出来,在福利院长大,四年本科,三年硕士,再到如今拿下博士入场券,她凭着努力,走出了不一样的人生。
和晶的老家在玉龙县黎明傈僳族乡,一个藏在大山深处的地方。父亲在她5岁时因车祸离世,母亲独自撑了三年,最终积劳成疾,撒手人寰。爷爷奶奶年事已高,8岁的和晶和哥哥被送进了丽江市儿童福利院。
刚来的时候,她普通话都说不利索,课堂上不敢抬头,下了课就缩在角落。福利院的老师们从生活照料到作业辅导,一样一样带着她。院长亲手做的腌萝卜,是她记了十几年的味道。
中考,她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丽江市一中。考虑到她的情况,学校给她减免了学费和住宿费。但高二那年,她一度松懈,成绩往下掉。雪上加霜的是,此时她手部意外受伤,需要转院手术,光是救护车就要一大笔钱。院长从头到尾陪着她,一句重话没说过。
休养期间,院长安排她回了一趟黎明乡的老家。山里还是老样子,爷爷奶奶佝偻着腰在地里干活,童年一起玩的伙伴,有的已经结婚生子,有的在外打零工,眼神里满是疲惫。她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
“我当时就想,如果我不读书了,这就是我的以后。”
返校之后,她像换了个人。2019年高考,她考出563分,选择了华南农业大学林学专业。她说了一句话,被福利院老师反复提起——“读书不是为了摆脱贫困的家乡,而是为了让家乡摆脱贫困。”
本科四年,她拼了命地学。考研期间,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一点回,把时间都花在了看书上,日复一日。北京林业大学硕士录取通知书,是她交出的第一份答卷。
读研期间,她依然没有松劲。导师布置的任务提前完成,实验数据不理想就反复重做到凌晨。今年春季,她向博士发起冲击,一路通过材料审核、笔试、面试,被北京林业大学录取,研究方向依然是林学。
按照政策,研究生毕业后,和晶办理了离院手续,福利院的集中供养关系正式结束。但得知她考上博士,福利院主动找到她——北京消费水平高,博士收入有限,求学的经济压力实实在在摆在面前。
“就算离院了,也是我们院里出去的孩子。”张毅说。
丽江市民政局、省民政厅、省慈善会等多家单位联动,赶在7月底前帮她筹措到了博士阶段的助学资金。
7月28日,和晶从民政局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这笔钱,声音有些发颤:“在福利院18年,读书从来没为钱发过愁。现在读博要自己扛开销,压力真的很大。这笔钱,让我心里特别暖。”
事实上,本硕七年,福利院全额承担了她的学费和住宿费,大学生活费、补助也按月发放。院里还安排老师对接作业辅导、心理疏导,衣食住行全程兜底。“教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春风化雨,点点滴滴。”张毅说。
如今,丽江市儿童福利院已搬入新院区,养育、康复、教育、心理疏导——一套完整的服务体系已经建立起来。建院至今,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有154名,其中50人完成了大学学业。和晶,是第一个读到博士的。
她始终没有换过专业。从本科到硕士再到博士,一路死磕林学。有人问她为什么,她说得很简单:“我从山里来,我知道森林和土地对那里的人意味着什么。”
如今,她启程北上。临行前她说了一番话:“福利院就是我的家,老师们就是我的家人。我收过太多善意,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专业学扎实。学成了,我就回来。”
从黎明乡的大山,到北京林业大学的实验室,这个傈僳族姑娘用18年时间翻过了一道又一道山梁。
前方还有漫长的博士生涯,还有未知的挑战,但比起8岁时那个失去双亲、怯生生走进福利院的小女孩,如今的她,眼里有光,脚下有路。
愿她前路坦荡,不负所有善意与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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