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高考出分后，中外合作办学被问得越来越多。
很多家长在直播间刷同一个问题，花三四十万读个4+0不出国的合作办学，最后拿个双学位，到底值不值。
有人说这是花钱买分，有人说这是弯道超车，更多人是犹豫，怕钱花了，出来跟普通一本没什么区别。
我就是读的这个。
当年高考分数在一本线上三十多分，够得着省内双非一本的好专业，但想冲省外稍好一点的学校，又差那么一点。
家里当时商量了很久，最后我爸拍板，说多花点钱，读个中外合作，好歹能拿个双学位，面子上也好看。
那年我进了某双非一本院校的中外合作办学项目，专业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外方合作院校是欧洲一所应用技术类大学。
学费一年五万八，四年下来，加上住宿、生活费、出国交流的杂费，前前后后花了四十万出头。
宿舍四个人，都是冲着“不出国拿双学位”这个名头来的。
四年后毕业，我们四个人走出了四条完全不一样的路。
现在说起来，心里挺复杂。
01
室友A是山东人，父母在县城开五金店，家里条件在县城算中等偏上。
他当年高考分数其实能上省内一所不错的省属重点，但他说不想在山东卷了，想出来看看，又觉得中外合作能多学点英语，以后好考研。
A是我们宿舍学习最认真的一个。
大一刚入学，别人还在适应，他已经开始每天背单词、刷高数。
外方的课是全英文教材，老师虽然大部分是中方老师用中英夹杂讲，但考试卷子是全英文的。
A一开始很吃力，每天在自习室待到十一点半。
大二那年，A开始准备考研。
他说这个双学位在国内认可度一般，考个好学校的研究生才是正经出路。
他目标定得很高，想考一所985的计算机专硕。
那两年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砸在考研上。
外方的课程虽然不算特别难，但作业量大，经常一个小组项目要磨几周。
A一边应付合作办学的课程，一边偷偷刷考研数学和专业课。
有时候宿舍晚上十一点断电，他就去楼道背政治。
最后A考了378分，进了一所中流985的计算机专硕。
毕业那年，我们几个都挺高兴，觉得他总算跳出双非合作办学这个坑了。
硕士毕业后，A进了杭州一家做工业软件的公司，税前年包三十万出头。
工作很累，一周经常六天，晚上九点十点下班是常态。
他现在偶尔跟我们视频，说最难受的不是累，是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追赶。
本科花了比别人多的钱，硕士又拼了三年，最后也只是站在了别人本科毕业就能到的起跑线上。
但他说不后悔。
他说如果没有中外合作这个平台，他可能本科就去山东老家读个普通二本，连考研的勇气都没有。
02
室友B是江苏人，父母在苏南一个镇上做小生意，家里条件比我和A都好一些。
B性格很活，大一刚来就跟学生会的人混熟了，后来当了院里的外联部长。
B对计算机本身兴趣不大，他喜欢跟人打交道。
大学四年，他的成绩一直中游偏下，高数挂过一次，补考才过。
外方的课程他基本靠期末突击，作业经常找我们借。
大三那年，B开始在外面做各种兼职，卖过电话卡，做过驾校代理，还帮一家留学中介拉过客户。
他跟我们说，自己以后不会干技术，太无聊了。
大四校招，B没去投互联网公司，反而去了一家做企业培训的公司做销售。
底薪四千，提成看业绩。
毕业后第一年，他经常在群里发加班到深夜的定位，说陪客户喝酒喝到吐。
我们当时都觉得B浪费了四年学费。
一年五万八，最后去做销售，连专业都没沾上。
但B不这么想。
他做了两年销售后跳槽，去了一家做软件销售的公司，专门卖企业管理软件。
因为有计算机背景，他能听懂客户的技术需求，加上嘴皮子利索，业绩做得不错。
去年他升了区域主管，税前年收入四十多万，比A还高。
B现在的日常就是出差、见客户、做方案、谈合同。
他说自己早就想明白了，家里没技术背景，自己也不是写代码的料，不如把技术当敲门砖，去做离钱最近的事。
不过B也跟我们说过一句实话。
他说面试那会儿，人家看到他简历上写“中外合作办学”，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是花钱买来的”。
他说要不是自己脸皮厚，能当场给面试官讲清楚课程设置和项目经历，可能连销售岗都进不去。
03
室友C是四川人，父母在成都郊区，父亲是工厂工人，母亲在超市上班。
C家庭条件在我们四个里算最普通的，当年报这个专业，是他爸咬着牙说“多花钱读个好专业，以后好找工作”。
C性格很闷，不爱说话，大学四年基本就是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
他成绩中等偏上，不算突出，但很稳。
外方的课程他学得一般，中方的专业课倒是不错。
大三下学期，C开始准备考公。
他跟我们说，家里花了这么多钱，他不能去企业冒险，体制内最稳。
C报了成都一个区的计算机岗，竞争不算特别激烈，但他笔试差了两分。
后来他又考了重庆一个事业单位的合同工，边工作边继续考。
毕业后第三年，C终于上岸了，考上了成都一个区的街道办事业编。
工资不高，一个月到手五千多，公积金一千多，年底有个两三万的绩效。
加上各种补贴，一年到手九万左右。
C现在过得挺安稳。
他在父母家附近租了个小房子，每天早九晚五，偶尔加个班。
他说自己有时候会想，花了四十万读大学，最后拿个事业单位编制，到底值不值。
他说值。
因为那个双学位虽然在企业里不被高看，但在体制内的资格审查里，本科就是本科，学位就是学位。
他说如果没有这个本科文凭，他连考公的门都摸不到。
04
最后是我。
我是河南人，父母在郑州做小生意，家里条件一般般。
当年报中外合作，纯粹是分数尴尬，又不想复读。
我爸说，花点钱读个双学位，以后找工作总比普通二本强。
大学四年，我过得比较糊涂。
成绩不上不下，没参加什么竞赛，也没想清楚以后要干嘛。
外方的课程我学得半懂不懂，中方的课程也就应付考试。
大三那年大家都开始找出路，A考研，B跑销售，C考公，我还在宿舍打游戏。
大四校招，我投了一堆简历，回音很少。
有几次面试，面试官看到“中外合作办学”，会多问几句，问我外方学校怎么样，课程怎么上的。
我说完人家也没再追问，最后都没下文。
后来我去了郑州本地一家小软件公司做测试，月薪五千五，试用期打八折。
干了半年，我觉得没意思，辞职去了一家做电商的公司做运营。
又干了半年，公司调整，我被裁了。
那段时间特别难熬。
觉得自己花了家里四十万，最后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我妈嘴上不说，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的失望。
后来我静下心来想，自己到底能干什么。
我发现我英语底子其实还行，毕竟外方课程逼着看了几年英文文档。
我就开始找外贸相关的工作，最后进了一家做机械出口的公司做外贸跟单。
一开始底薪四千，主要靠提成。
我每天给国外客户发邮件、跟单、处理售后，慢慢摸出了门道。
干了三年，现在底薪加提成，一年到手十五万左右，在郑州不算高，但够生活了。
我偶尔会想，如果当初老老实实读个普通一本，可能现在也差不多。
但我也清楚，以我当年的分数，普通一本的好专业不一定能上。
中外合作，至少给了我一个还说得过去的本科起点。
结尾
我们四个人，从同一个宿舍走出来，走了四条完全不一样的路。
A去了大厂，用技术换收入，代价是常年加班。
B跨界做销售，赚得最多，但最不稳定。
C考进体制，工资不高，胜在安稳。
我在外贸行业慢慢熬，不算好，也不算坏。
如果你问我，花四十万读个中外合作4+0到底亏不亏，我没办法给你一个标准答案。
我只能说，这个双学位不会让你高人一等，也不会让你找不到工作。
它只是一个起点，和所有普通一本的起点差不多。
真正决定你能走多远的，从来不是那个“中外合作”的名头，而是你毕业之后，肯不肯放下身段，踏踏实实去干一件事。
我们四个都是普通家庭出来的普通人，没有谁暴富，也没有谁落魄。
大家都是在各自的选择里，一点一点往前挪。
这大概就是生活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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