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杨德振
退休后,我在故乡与他乡之间两边奔波,随意切换;千里奔赴,一为陪伴耄耋之年的父母,二为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七月底,我又回到了大别山里,回到这个生我养我的小山村。
推开我十几年前新建的小洋楼的大门时,父亲正坐在客厅的木沙发椅上,目光呆呆地望着门外。看见我,眼睛顿时泛发出光亮来。他还站起来问我:“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听说你不上班了,是吗?”母亲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我时,浑浊的眼睛里同样闪过一丝光亮。
父亲耳背且患老年痴呆已经好几年了。他常常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情,有时盛的饭放在桌子上,他也不知道吃。而他在吃饭时,基本上只知道夹面前的那道菜。说他记性不好吧,他却记得几十年前的陈年往事,娓娓道来,条理清晰。有时说到一些伤天害理、伤风败俗的人和事时,他义愤填膺,咬牙切齿。有时他还会无端发脾气、耍横撒泼;严重时拳头挥舞,要打照料他们的大妹妹和母亲,多次要赶走大妹妹,不让她在家“白吃白喝”,让人哭笑不得,有一次他生气时居然踹了我一脚,让人猝不及防。
母亲的腿脚越来越不灵活了。前几年摔了一跤,骨折了,至今有时还需拐杖帮忙。母亲年轻时参加过大集体生产,她挑过一百五六十斤的谷把、肥料、草块,种过七八亩田地,那些年的辛劳都落在这双腿上了,现在变得有点不利索。有时她走路要用拐杖,上台阶更是颤巍巍的,不仅照顾不了自己,更别提去照顾父亲了。回到老家,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痴呆的父亲,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幸亏这几年我请在农村的大妹妹专门过来帮忙照料他们的饮食起居,否则,他们的生活将变得一团糟,无法自理。
前年十月,我送父亲去医院看病,还“意外”检查出父亲还患有直肠癌。本想住院做手术切除,但父亲坚决不做,还说“八十多岁的人了,不想挨这一刀”。我无奈只好抓点药回家,保守治疗。没想到,歪打正着,保守治疗,好处多多,让父亲拥有了更多的生命时光。如果做了手术,效果可能难以猜想和推测。
直肠癌患者都有一个大便失禁的尴尬窘境,父亲也不例外。这几年,我经常上网买成人尿不湿给他使用。但他因为痴呆总是套上又私下扯掉了,把自己弄得很狼狈、脏兮兮的。我在家经常帮他洗澡、搓背、换干净衣服;我不在老家,全靠大妹妹不厌其烦的帮忙洗擦。村里许多人都说:“他们家的两个老人,不是他们兄妹俩精心照料的好,也许早就驾鹤西归了”。我听后,既伤心,又开心,还心满意足。我退休了,还能像一只小鸟一样,缱绻在父母身边,陶醉在浓浓的亲情里,多幸福的时光呀!怎不让人心满意足呢?!古人说的好:“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虽有苦有累,但想到再过几年,父母终将离我们而去,又免不了惆怅、不安、凄清。建造的再好的房子,如果没有父母的身影存在,那乡愁、乡味、乡音便没有安放之地。
“子欲养,而亲不待”;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陪伴父母的日子,不是要他们记得什么,而是我们在记忆深处,会留下什么痕迹、不留下什么遗憾。而我们,有时间,慢慢地陪着他们走完这人生最后的旅程,这才不枉负父母的养育之恩。
2026年8月18日于老家杨家河
☆ 本文作者简介:杨德振,男,65年出生,祖籍湖北麻城,客居广州。工商硕士,中共党员,复转军人,企业高管(刚退休)。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读者》《意林》《思维与智慧》《南方日报》《广州日报》《羊城晚报》等报刊;出版文艺著作八部、企业管理论著二部;大部分著作被国家图书馆、各省图书馆、国防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中山大学等单位和高等学府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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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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