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名士崔烈,名动冀州,却花了五百万钱给自己买了个司徒。这事在《后汉书》里写得清清楚楚。更让人玩味的是,他买官之后名声没涨反跌,连他亲儿子都当着他的面说了一句“嫌其铜臭”。铜臭这个词,就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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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烈是博陵崔氏的人,字威考。博陵崔氏在东汉是儒学世家,几代人治《春秋》。他祖父崔骃是当时有名的辞赋家,跟班固、傅毅一个级别。崔烈自己也争气,精通《春秋》,名气大到当时的经学大家服虔都要隐姓埋名到他学生家里当厨子,就为了在门外偷听崔烈讲课。

听完了,服虔心里有底了,这人的《春秋》水平,超不过自己。两个人后来不打不相识,反倒成了知己。这事《后汉书》没记,但裴松之注和后来的经学史资料里都留着,真假不好说,可崔烈在《春秋》上的造诣,不是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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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一个学术名士,历官郡守、九卿,在当时也算有大好前程的。可崔烈动了买个三公来当当的念头。

中平二年,汉灵帝的卖官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三公开价一千万钱。崔烈通过灵帝的乳母程夫人走了个后门,五百万钱成交,半价当了司徒。这价钱放在当时,算捡了便宜。可这便宜捡得,把他半辈子攒下的名声全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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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官那天,灵帝当着百官的面就说漏了嘴:“悔不小靳,可至千万。”意思是后悔没再绷一绷价,本来能到手一千万。程夫人赶紧打圆场,说崔公是冀州名士,哪能算买官?这事当时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后来崔烈自己心里也不安,问儿子崔钧:“我做了三公,外面人怎么议论我?”崔钧一点面子没给,回了一句:“论者嫌其铜臭。”铜臭这词,就是这么来的。崔烈气得举着拐杖追打儿子,崔钧穿着武官服满院子跑,边跑边搬出舜和他那个瞎子老爹的事来。父子俩闹成这样,旁边人看着都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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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烈买官这事,放到更大的背景里看,其实也不全是他一个人的错。汉灵帝卖官已经卖出了制度,三公九卿都标着价。段颎、樊陵、张温这些有军功有名望的人,想上位也得先交钱。

崔烈看到的是“人家都买了,我买个司徒也不丢人”。他错在没算清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别人买官,那是拿钱换权,崔烈买官,是拿名声换了权,然后发现权没捂热,名已经没了。名士这顶帽子,戴上去需要十年,摘下来只要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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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凉州闹边章、韩遂之乱,崔烈在朝堂上提了个建议——弃了凉州吧。这话一出,议郎傅燮当场就炸了,说应该斩了司徒,天下才安。

傅燮那番话很长,《后汉书》里记得一字不差,核心就是凉州是天下要冲,是断了匈奴右臂的地方,你崔烈身为司徒,不说怎么平乱,倒想着把地割了。这话搁在谁脸上都不好听。崔烈以前的名士光环,在这一刻碎得更彻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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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四年,崔烈又迁太尉,没过多久因病免了。后来十常侍之乱,少帝被劫出宫,百官去北芒山迎驾,崔烈走在前面给皇帝开道。董卓带兵来了,崔烈呵斥他回避。董卓回了他一句:“我昼夜三百里来,何云回避?

你以为我不敢砍你头吗?”这话一说,崔烈没了声。董卓被诛以后,崔烈出狱做了城门校尉。初平三年,李傕郭汜攻破长安,崔烈跟太常种拂等一批公卿一起死在了乱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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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烈这辈子,起初是个有学问、有名望的士人。他的《春秋》讲得服虔都服气,他的儿子崔钧是诸葛亮的朋友,也就是后来刘备三顾茅庐时在草庐外碰到的崔州平。崔家从博陵一路走到汉末,本该是士族清流的代表。

可崔烈自己伸手碰了一回钱,就把一世清名给染了。铜臭这词,从东汉末年传到现在,最开始骂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