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还在燃,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我坐在婚床边,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视频里光线昏暗,一个男人扶着个穿白裙的女人走进酒店走廊。
女人歪着头,像是喝醉了,那侧脸我认得。
是我新婚妻子,韩天瑜。
我看了三遍。然后锁了手机,推开卧室门,走进书房。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身后传来她起床的动静,脚步声停在我门口,又退了回去。
天亮时,我推开书房门。她端着一碗热粥站在客厅,眼眶发红,嘴唇微动。
我夺过那碗粥,猛地摔在地上。
瓷片溅开,粥汁泼洒在她脚边。她缩了一下,没躲。我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别人用过的东西,我嫌脏。”
她蹲下去,一片一片捡着碎片。手腕内侧,一道陈年疤痕微微泛白。
我没再看她,转身出门。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漏过指缝。
01
我和韩天瑜是相亲认识的。
彼时我刚调回本市设计院,她在一所小学教美术。
介绍人是单位退休的胡主任,说是他老伴儿的学生,人本分,文静,家里父亲是开货车的。
我那时三十冒头,母亲催婚催得紧,见面那天我穿着深灰夹克,她穿着浅蓝裙子,坐在茶馆靠窗的位置,低头搅着一杯柠檬水。
我走过去,她抬头笑了笑,说:“坐吧。”
后来母亲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行。母亲说还行就是不错,处着看。
其实我对她印象挺好。
她话不多,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觉着踏实。
不浓妆艳抹,衣着朴素干净,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像给学生讲课一样温和。
处了半年。
这半年里,我们看了四次电影,逛了三趟公园,去她学校门口吃过两回麻辣烫。
她吃辣很厉害,吃完鼻尖冒汗,用纸巾一抹,笑得像个孩子。
我牵过她的手。她的手指有点凉,但软软的,没有拒绝。
后来见了双方家长。
她父亲韩卫东开着一辆旧货车来送聘礼,衣着简朴,说话也朴实,一个劲儿地说闺女不容易,从小没妈疼。
我注意到他眼角的皱纹很深,笑起来像沟壑纵横的旱地。
我妈在旁边抹了把泪。我那时以为她是心疼韩天瑜没妈,没多想。
婚礼办得不算大。
本市的酒店,摆了十六桌。
她穿白婚纱站在台上,捧着花,眼睛亮亮的,比我们初见那天好看十倍。
我接过她的手时,她指尖在微微发抖。
有人起哄让我俩说恋爱经过。我拿着话筒,想了半天,说:“认识你,是我这几年最走运的事。”
台下哄笑。她低着头,嘴角弯着,却没说话。
我那时不知道,她眼眶里打转的东西,不全是高兴。
婚后头几天,她一直很体贴。
早起熬粥,晚上收拾屋子,把我换下来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
我心里不是没有波动,但那条视频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最软的地方,只要一碰,就疼得浑身发冷。
我试着问过她一次:“你大学有没有谈过对象?”
她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噎住。过了好几秒,她说:“没有。”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看我。
我放下筷子,没有追问。
那一夜,我们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很远。
她呼吸声很轻,但我能感觉到她没睡着。
凌晨三点,我听见她翻了个身,隐约有一声哽咽,极短,像被硬生生咬断了。
我握紧拳头,告诉自己别心软。
一个骗了你的人,哭又有什么用?
02
曹美琳是韩天瑜的闺蜜。她找到我单位门口,堵着我的时候,我正在画一栋小学的施工图,铅笔捏在手里,愣是给她拽了出来。
“郭鸿涛,你凭什么那样对天瑜?”
她叉着腰站在走廊里,声音大到隔壁办公室都有人探头。
“你新婚夜甩脸子给她看,第二天还把粥碗摔了,你是不是男人?”
我攥着铅笔,没说话。她见我不吭声,更来气,伸手戳我的胸口:“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你,吃了多少苦!”
“什么苦?”我盯着她。
她张嘴正要说话,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唇翕动两下,最后咬牙来了一句:“那三十万块钱的事,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我追问,她突然眼圈一红,转身就走,边走边骂:“你们郭家,没一个好东西!”
三十万。
我一个礼拜没睡着。我心里反复翻来覆去,琢磨这三十万块钱到底有什么关系。我家里穷,父亲走得早,我妈省吃俭用攒下一点钱,哪来的三十万?
韩天瑜一个小学老师,每月工资四千多,她哪来的三十万?我越想越不对劲。
周末回母亲家吃饭。
吴秀芬炖了一锅排骨,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我坐在桌边扒着米饭,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突然问了一句:“妈,我住院那阵子,医院的钱是谁交的?”
她的手顿了一下,锅铲停在半空。过了会儿,她头也没回地说:“你问这个干嘛?都过去了。”
“是谁交的?”我重复了一遍。
她没回答。
只是用力翻了翻锅里的排骨,锅铲碰得锅沿当当响,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盯着她的背影,忽然注意到她后颈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连耳根都泛了红。
那不像一个忘事老人的反应。
晚饭后,我在她卧室翻找旧药盒时,在衣柜最底层的鞋盒里,翻出一张银行汇款回执单。
收款人:韩天瑜。
金额:三十万整。
日期,是三年前一个冬天。
我的手心沁出了汗。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我妈,给韩天瑜汇过三十万块。
而那时候,我压根还不认识韩天瑜。
我蹲在衣柜前,盯着那张回执单,头脑里一片轰鸣。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老楼的门板被吹得哐当作响。
我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浮出水面。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
谢烨霖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张酒店门口的视频截图。
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背对镜头,女的侧脸清晰可辨。
下面跟着一行字:“鸿涛,你老婆以前是不是跟丁刚捷走得很近?你小心点。”
丁刚捷。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进了我混乱的记忆深处。
我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忽然觉得那个模糊的背影,有一些眼熟。
03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医院。
三年前的住院记录,档案室里翻了好久。
当班的护士换了两茬,好不容易在一个旧铁皮柜里,找到一份已经泛黄的住院病案。
患者姓名:郭鸿涛,入院时间三年前的十一月,病因:车祸,重度颅脑损伤,昏迷。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发麻。
我确实出过车祸,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外地出差时不小心被货车撞的。
但这份病历上,陪护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韩天瑜。
日期,车祸后第二天。她几乎没有间断。
“这个韩天瑜……”我指着名字问护士,“她交的费?”
护士点点头:“全款,三十万零几千呢,一次结清的。当时是我们主任接的,说她一个小姑娘满头大汗赶来,手里攥着一张银行卡,手在抖,声音都在颤。”
我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白花花地砸下来。我站在台阶上,感觉自己像站在一锅滚水里。
韩天瑜救过我。她不仅救过我,还垫了三十万手术费。
而我妈,这三十万,她又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她瞒着我?为什么她逼韩天瑜离开?
我开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经过她学校门口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放慢了车速。
铁栅栏里面,一群小朋友在操场上踢毽子。
不远处,韩天瑜站在走廊下,正低头改作业。
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那道疤,在手腕处干净地露出来。
我使劲攥住方向盘,指节发白,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搅了一下。我到底忘了什么?
怎么会忘得那么干净?
那天下午,我还是没有去找她。
我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弯腰给一个摔跤的小女孩擦眼泪,看着她抬头冲小朋友笑,笑得那么温和,那么干净。
我忽然想起曹美琳骂我的那句话:“你们郭家,没一个好东西!”
我坐在车里,额头抵着方向盘,久久没有抬头。
晚上,谢烨霖约我喝酒。他递给我一杯啤酒,试探着问:“和嫂子吵架了?”
我没接话。
他自顾自地说:“当年丁刚捷那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他在咱们这个行业里心狠手辣惯了,听说他以前还威胁过一个女的……”他停了一下,压低声音,“好像是你们家那位?”
“你说什么?”我猛地抬起头。
谢烨霖摆了摆手:“我也是道听途说,你别多心。就是年前,有个朋友跟我喝酒时提了一嘴,说丁刚捷手里握着个把柄,好像是个女的的小视频,放话要让人家老公吃不了兜着走。”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哎,你去哪?”谢烨霖在后面喊。
我头也不回:“查点事。”
走出酒吧后,夜风一吹,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我掏出手机,翻到那条陌生彩信,把视频截图放大,眯着眼仔细看那个男人的背影。
那件深蓝色西装,价格不菲,衣领处有一种不常穿的挺括感。
我又翻出谢烨霖发来的酒店照片,两相对比。
我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人,那个拍视频的人,根本不是丁刚捷。
而是谢烨霖。
04
我花了三天时间,跑遍了本市能做监控调查的地方。
酒店前台那个姓胡的大姐,费了不少周折才找到。她一开始死活不肯多说,后来听我说是韩天瑜的丈夫,她眼圈一红,把当年的情况抖落了出来。
“你老婆那姑娘,是个实诚人。”胡大姐说边用抹布擦着吧台,声音沉沉的,“那天晚上她被人灌了酒,自己根本站不稳。是那个姓丁的架着她来的,说要开房。”
我攥着吧台边缘,指尖掐进木质表面。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就想拦住他们。”胡大姐叹了口长气,“可那姓丁的凶得很,吼我多管闲事,说什么‘人家自己女朋友’,我一个小服务员,哪敢多嘴。”
她顿了顿,继续说:“不过那姑娘后来自己跑了。她当时迷迷糊糊的,却死活撑着一口气,撞开了消防通道的门,从楼梯摔了下去,额头磕破了,腿也跛了,才爬到大街上。”
“她没报警?”我声音发哑。
“报了。可那姓丁的有人脉,没查成。”胡大姐低下头,“过了几天,那姑娘又来了,问我有没有留下监控录像。我把当天的录像偷偷拷了一份给她。再后来,有个年轻男的来找我,说自己是她老公的朋友,说要把录像给她老公看。我信了,就把备份给了他。”
我死死盯着她:“那个男的,长什么样?”
胡大姐想了想:“挺高的,戴眼镜,笑起来挺斯文的……哦对了,他有一块手表,表盘是蓝色的,挺扎眼。”
蓝表盘。
谢烨霖就有一块蓝表盘的瑞士表,平时很少戴。我记得他订婚那天戴过。
我站在酒店门口,太阳晒得人发晕。我拿出手机,翻出谢烨霖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是我的合伙人。
我们认识十年,同一个大学,同一个导师,同一个工作室。
我出车祸那年,他来看过我一次,坐在病床边说了几句“你好好养伤”之类的话,然后就走了。
现在想想,他大概是在确认我到底记不记得什么吧。
我收起手机,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倒不是恨,而是难受。那种被身边人算计的滋味,像吞了一口带沙的饭,咽不下,又吐不出来。
回到家时,灶台上热着一碗银耳汤。韩天瑜不在家,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你嗓子这两天有点哑,趁热喝。”
我端起那碗汤,站在厨房里,就着灯,一口一口喝完。
汤很甜,但我喉头却像灌了铅。
我把碗放回灶台,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有一本旧日记本。绿色硬壳封面,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这不是我的日记。我翻了翻,发现第一页贴着张褪色照片。照片里,我和韩天瑜并肩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树枝上挂着一串风铃。
我定住了。这是我记忆里从来没有的画面。
可我认得那棵老槐树。那是我们初中学校门口的老槐树。
05
那本日记,我一整夜没有合眼地翻完了。
厚厚两百多页,记录了从三年前春天开始的每一天。写的人是我,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开篇第一句:“天瑜,今天第一次见你。你穿着蓝色裙子,在高槐树下教孩子们画画。我记得你了。”
我盯着那行字,像被谁拿棍子狠狠劈了一下后脑勺。我终于记起来了。
那年春天,我被设计院派到城北小学做改造测绘,在操场上看见了正在带学生写生的韩天瑜。
蓝裙子。阳光。槐花开了,风一吹,白色的花瓣落了她一身。我站在三楼的走廊上,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安静得不像话。
后来我约她吃饭,她开始不肯。
我连着去了三个月,每周都去,有时买一杯柠檬水,有时带一盒草莓,有时什么都不带,就站在操场边上看她上课。
她终于被磨得没脾气,叹了口气:“你别再来了。你妈不会同意的。”
我当时不懂这句话。我那时认定,我妈再封建,也不会拦着我喜欢的人。
后来,我们偷偷恋爱。
她总是不安,总是害怕,但每当我一牵她的手,她还是会笑。
当年冬天,我出了车祸。
重度昏迷,昏迷了整整三周。
医生告诉我妈,就算活下来,也可能忘了许多事。
韩天瑜守了我二十多天,几乎没有合眼。她每天给我擦脸,念书给我听,跟我说她班上的孩子多调皮。后来我醒了,却认不出她。
医生说是创伤后遗症。
那段时期的记忆连同恋爱经历,大面积缺失了。
我妈吓坏了,怕我受刺激,把韩天瑜的痕迹全部清理掉。
又塞给她三十万块,求她离开。
韩天瑜没有要钱。她在医院走廊里蹲了很久,最后说:“伯母,钱我不要。我只要您答应我,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别瞒着他。”
我妈答应了。然后她走了。
我合上日记,掌心全是冷汗。
窗外的天光已经发白,我推开卧室门,看见韩天瑜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放着那碗已经凉了的银耳汤。
她像是整夜没睡,眼睛肿得厉害。
她说:“你看完了?”
我走过去,跪在她面前,把日记放在她膝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天瑜,我该想起来的日子,从今天开始算。”
她低下头,一滴泪掉在日记封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你那天说……别人用过的东西,你嫌脏。”她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敲在我心口,“可那个东西,是用来救你的命的人。”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抱住她,把脸埋进她肩窝里,眼泪终于砸了下来。我抱着她,像抱着一件碎了又拼回去的瓷器,怕一松手,她就又不见了。
06
丁刚捷找上门,是三天之后。
那天下午,我结束项目会议,刚出会议室,前台说有人找。我走出去,看见丁刚捷西装革履地站在前台旁的落地窗前,嘴角挂着笑。
“郭总,新婚快乐啊。”
他伸出手来。我没握,只是平静地盯着他。
“说事。”
丁刚捷收回手,也不恼,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你太太那个视频呢,我手上还有一段。不完整的一段,但足够让人看清楚她怎么进的房间。”
我攥紧拳头,没说话。
“我这不是来威胁你,是来谈个生意。”他笑得痞气,“你把今年城北旧改的地块评估报告给我一份,那段视频就是你们的了。”
我盯着他,忽然想起胡大姐说的话,想起韩天瑜说的那些话。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住心口那团火。
“她那天晚上,是被你灌醉的。”我咬着牙,“你是故意拍下来的。”
丁刚捷摊了摊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郭总,咱们都是成年人。”
我抬手,一把揪住他的西装领子。丁刚捷没动,只是笑:“你现在动我,那视频明天就传遍全网。你想清楚。”
我瞪着他。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两条路。一条是冲上去,打他个半死。另一条,是放长线,钓大鱼。
最终,我慢慢松了手,伸手替他整平了领口。
“好。”我说,“你要评估报告,我给你。”
丁刚捷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我看着他转身离开,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陈吗?我是郭鸿涛。帮我查个人,丁刚捷。对,就是滨江地产那个。调一调他近几年名下所有地皮买卖记录,越快越好。”
老陈是我警校的老同学,现在在市经侦支队。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我不能打他。我要他摔得更狠。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韩天瑜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看见我进来,把信封递给我:“今天有个快递送到门卫,收件人是你。上面没写寄件人。”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旧照片。照片上,韩天瑜被丁刚捷扶着走进酒店走廊,她明显已经没什么意识,头歪向一边。
照片背面,有一行打印字:“离她远点,我说到做到。”
我反手将照片拍在茶几上,声音低沉:“他今天下午来找我了。”
韩天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攥住我的手腕,指节滚烫:“他说什么?”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他问我要一份评估报告。我准备给他一份假的。”
她怔了几秒,颤声问:“你疯了吗?要是他发现了……”
“他不会发现。”我握住她的肩膀,垂下眼睛看着她,“天瑜,这次换我来护着你。”
她嘴唇翕动着,什么也没说出来。我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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