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6岁那年走丢了被黄大仙平安送回,它刚要离开,我姥却拦住:在我家过冬吧。谁料这一留,竟保了我家六代富贵无忧

“别急着走,留在我家过完冬天再动身。”

六岁那年我在外贪玩不慎走丢,天色漆黑满心惶恐,是通体金黄的黄大仙一路引路将我安然送回院门。

姥姥一眼看清来者,当即开口拦下欲转身离去的,诚心挽留在家越冬。

只是彼时谁都不曾料到,姥姥这一句心软的挽留,往后竟牵扯出护佑家族数代的机缘,这份仙缘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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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东北的天黑得早,才下午四点多,靠山屯就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大雪封了三天的路,山道上的雪堆到膝盖高,风刮得人脸疼。

刘翠兰正在灶台前烙饼,六岁的孙子刘小满穿着他妈改的旧棉袄,颠颠地跑出去打酱油。

"满子,戴帽子!"刘翠兰在后头喊了一嗓子。

刘小满头也没回,他急着去小卖部买糖。

出了院门他就后悔了,风太大了,刮得脸跟刀割似的。

但小孩要面子,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着走着,路就不对了。

路边的柴火垛没了,老李家的红砖墙也没了,到处白茫茫一片。

刘小满心里发毛,想往回走,回头一看,脚印早被雪盖住了。

他开始哭,一边哭一边跑,不知跑了多久,两条腿像灌了铅。

天彻底黑了。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前面雪坡上出现一个黄色的东西。

是只黄鼠狼,个头比一般的大,毛色油亮。

奇怪的是它不趴着走,是后腿站着,两只前爪揣在胸前。

刘小满愣住了。

黄鼠狼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他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跟了上去。

黄鼠狼走得不快,总在前面三五步远,他走它就走,他停它就停。

走了不知道多久,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他看见了村口那棵歪脖子榆树。

到家了。

刘小满哇的一声哭出来,撒腿往家跑。

跑了几步他回头看,那黄鼠狼还站在雪地里,抬起右前爪,朝他挥了挥。

然后转身,消失在雪夜里。

刘小满撞开院门,刘翠兰正坐在炕沿上抹眼泪。

"满子?是满子不?"

"姥姥!我回来了!"

刘翠兰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手抖得厉害。

全屯子的人都出去找了,李叔王伯他们拿着手电筒上了山。

人回来了,大伙七嘴八舌地问。

刘小满抽抽搭搭说完经过,说到那只站着走路的黄鼠狼时,屋里一下安静了。

大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脸色都变了。

刘翠兰把孙子拉回怀里,对大伙说:"行了,孩子回来就好,都回去歇着吧。"

人散了以后,王伯小声跟李叔说:"该不会是碰上黄大仙了吧?"

李叔没接话。

刘翠兰给刘小满换了干衣服,用雪搓他冻僵的手脚。

搓着搓着她问:"满子,你看见那黄皮子往哪边去了?"

"村口老榆树那儿,往东山去了。"

刘翠兰手顿了一下,没再说话。

半夜刘小满被尿憋醒,爬起来往外屋走。

走到里屋门口,他愣住了。

灶台边的草垫上,坐着那只黄鼠狼。

它盘腿坐着,前爪搭在膝盖上,闭着眼,像在打坐。

刘翠兰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水,看见他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说:"回去睡觉。"

"姥姥,它……"

"大仙救了你的命,是恩人。"刘翠兰把水放在黄鼠狼面前,鞠了个躬,"大仙,喝口水暖暖。"

黄鼠狼睁开眼,看看水,看看刘翠兰,伸出前爪捧起碗,小口小口喝起来。

刘小满瞪大眼睛,连尿都忘了。

喝完水,黄鼠狼站起来,朝刘翠兰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大仙留步。"

黄鼠狼停下回头看她。

刘翠兰推开一条门缝,外头的风雪呼地灌进来。

"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大仙要是不嫌弃,在我家把冬过了再走。"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黄鼠狼站在那儿,定定地看着刘翠兰。

过了好一阵,它慢慢点了点头。

走回草垫,重新坐下,闭上了眼。

刘翠兰关上门,拍拍刘小满的头:"去睡吧,从今儿起大仙就是咱家的贵客,得敬着。"

第二天一早,草垫上空了。

刘翠兰说大仙在西屋。

西屋常年堆杂物,冷得能结冰,刘翠兰收拾了一晚上。

刘小满趴在西屋门口往里看,黄鼠狼盘腿坐在炕上,面朝窗户,阳光照在它身上,黄毛亮得很。

它耳朵动了动,没回头。

从那天起,刘家多了个特殊的客人。

黄鼠狼白天待在西屋,偶尔出来在院子里溜达,从不偷东西,也不碰刘翠兰给准备的点心。

刘翠兰每天早晨在西屋门口放一碗清水一小碟粮食,第二天早上碗和碟子总是干干净净的。

屯子里很快传开了。

第一个来串门的是前院的张婶。

"翠兰嫂子,听说你家来了位仙家?"

"啥仙家不仙家的,就是个过路的,大雪天留它住几天。"

"那是那是,积德行善嘛。"张婶干笑着走了。

第二个来的是李叔,扛着半袋苞米面。

"老嫂子,那东西没闹啥动静吧?我听说这些玩意儿邪性得很。"

刘翠兰正在剁白菜,菜刀剁得咚咚响:"老李,这世上有些事,你不招惹它,它也不招惹你。人心里得存着敬畏,但不用自己吓自己。"

最离谱的是屯子西头的马神婆。

六十多岁,自称能通阴阳,一进门就皱鼻子。

"有股子味儿。"

刘翠兰眼皮都没抬:"马大姐来了,坐。"

马神婆不坐,在堂屋里转了一圈,盯着西屋的门说:"老妹子,这山精野怪可不能往家里请,它们吸天地灵气,也吸人气。你家满子还小,阳气弱,万一被冲撞了……"

"马大姐费心了,我家的事我心里有数。"

马神婆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甩下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就走了。

等人走了,刘小满小声问:"姥姥,大仙会吸人气不?"

"别听她瞎说。大仙要是想害人,那天晚上就不会送你回来。"

刘翠兰顿了顿,没往下说。

后来刘小满才明白,马神婆之所以那么激动,是因为屯子里开始传:刘翠兰得了黄大仙庇佑,家里要有好事了。

这话让某些人不舒服了。

黄鼠狼在刘家一住就是三个月,从腊月住到了来年二月二。

这三个月里,刘家发生了些说不清的变化。

屯子里没人敢欺负他们了,以前半大小子爱偷院里的柿子,现在见了刘小满都绕道走。

家里的日子也顺当了。

开春该种地,往年刘翠兰得挨家挨户求人帮忙,今年还没等她开口,李叔和王伯自己就来了。

"老嫂子,你家那两亩地我们顺手就帮着翻了。"

刘翠兰要给工钱,两人说什么也不要。

更邪的是,黄鼠狼有天出了西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走到刘翠兰跟前,用爪子在地上划拉。

刘翠兰看了半天没看懂,黄鼠狼就一遍遍划。

后来她琢磨出来了,它是在画地的形状,还在不同位置点了几下。

"大仙是说这几处种不一样的?"

黄鼠狼点了点头。

刘翠兰按它指点的,东边种苞米,西边种大豆,南边一小块种菜。

结果到了夏天,刘家的苞米秆长得比谁都高,大豆结的荚密密麻麻。

村里人都说邪门。

"翠兰嫂子,你这是得了啥秘方?"

刘翠兰笑笑:"哪有什么秘方,老天爷赏饭吃。"

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饭是西屋那位赏的。

真正坐实大仙名头的,是屯子南头赵老四家的事。

赵老四的老母猪突然不吃食,趴在地上直哼哼,兽医来了也不见好。

有人给他出主意:"去翠兰嫂子家求求那位大仙。"

赵老四拎了半篮子鸡蛋上门,刘翠兰听完没说话,转身进了西屋。

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布包。

"大仙说,你家猪圈东南角往下挖三尺,有块青石板,起出来扔后山沟里。这包里的东西撒在猪圈周围。挖的时候别让外人看见,挖出来的东西也别打开看,直接扔。"

赵老四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老母猪站起来了,晃悠到食槽边吭哧吭哧吃起来。

这事一传开,刘家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刘翠兰一概婉拒:"大仙是客不是神,它愿意帮是情分,不愿意帮是本分。"

可人怕出名猪怕壮。

黄大仙的名声传出去后,风言风语多了起来。

有人说看见黄大仙半夜拜月吸日月精华,有人说刘翠兰用大仙敛财,还有人说那根本不是仙是妖。

这些话零零星星传到刘小满耳朵里。

他在村口跟别的孩子玩弹珠,人家挤眉弄眼地问:"满子,你家那个黄大仙晚上变不变美女啊?"

"变你妈!"刘小满跟人打了一架,滚了一身泥回家。

刘翠兰一边给他洗衣服一边说:"别人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咱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可他们胡说!"

"人这张嘴啊,除了吃饭就是说人。你说得清吗?堵得住吗?不理他们,慢慢就消停了。"

可有些事不是不理就能消停的。

那年端午节前,村支书家的儿子虎子突然病了,高烧不退,送县医院查不出毛病,反反复复人都瘦脱相了。

村支书媳妇哭哭啼啼上门了。

"翠兰嫂子,求求您让大仙救救我家虎子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

刘翠兰叹了口气:"不是钱的事。大仙是客不是大夫……"

"它要什么您说!香火供品我马上置办!"

刘翠兰摇摇头进了西屋,这次待了很久。

出来时脸色凝重。

"大仙说了,你家虎子这病它看不了。不是不愿看,是看不了。这不是实病是虚病,根子不在外头在你们自家身上。大仙让带句话:三年前后山沟那窝崽子。你们自己琢磨吧。"

村支书媳妇愣了,失魂落魄地走了。

几天后虎子的病好了,可村支书家再也没人上门,见了刘翠兰都低头匆匆走过。

屯子里悄悄传:三年前村支书带人在后山沟打了一窝狐狸,母狐狸被打死了,几只小崽子也没活成。

这些事像石头扔进水里,涟漪越荡越远。

终于荡到了不该到的地方。

那年八月十五,县里来了几个人,开着吉普车停在刘家院门口。

领头的是县文化局的陈科长,四十多岁,穿中山装,提公文包。

"大娘,我们接到群众反映,说你家供着个……黄鼠狼?"

刘翠兰正在院里晒豆角,直起身在围裙上擦擦手:"领导说笑了,家里就我跟孙子两个人,供那玩意儿干啥。"

"可有人说亲眼看见你家有只会站着走路的黄鼠狼。"旁边年轻人插嘴,"大娘,现在提倡科学,反对封建迷信。"

"年轻人,你也说是有人说。靠山屯三十几户人家,你挨家问问,谁亲眼看见我家有站着走路的黄鼠狼?"

那年轻人被噎住了。

陈科长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自己走上前:"大娘,让我们进屋看看,要是没有我们也好回去交代。"

刘翠兰挡在门口:"领导,不是不让进。我家就三间土坯房,西屋堆着杂物灰大,怕脏了几位的衣服。"

她越不让进,那几个人越觉得有问题。

"大娘,你这是妨碍公务。"陈科长沉下脸。

正僵持着,西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门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门开的瞬间,陈科长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哎哟……"

"科长您怎么了?"

"肚子……突然疼……"陈科长额头冒出冷汗,腰都直不起来了。

那两人手忙脚乱把他扶上车,吉普车一溜烟开走了。

刘翠兰站在院门口看着车消失,脸上表情很复杂。

她转身回屋,对着西屋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那天晚上刘小满听见刘翠兰在西屋门口低声说话。

"……大仙,今天多谢了。可这么一来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屋里静了一会儿。

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叹息,接着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时候了。"

刘小满吓得从被窝里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那是大仙在说话。

它真的会说话。

九月初九重阳节,刘翠兰起了个大早,蒸了枣糕,杀了只老母鸡炖了一锅蘑菇鸡。

"姥姥,今天过节吗?"

"嗯,过节。也是送别的日子。"

"送别?送谁?"

刘翠兰没回答,只是摸摸他的头:"去把院子扫扫,一会儿有客来。"

天擦黑时门被敲响了,不是用手敲,是用爪子挠的,轻轻的很有节奏。

刘翠兰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个穿灰布褂子的瘦小老头,留着山羊胡。右边是个穿花袄的老太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中间那位穿着褪色的黄衣裳,头发花白,眼睛不大却很有神。

刘小满一眼认出来了,中间那位就是西屋的黄鼠狼,虽然变成了人形,可那眼神那神态错不了。

"三位仙家请进。"

黄大仙微微颔首,迈步进屋。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黄大仙吃东西很斯文,小口小口地抿。灰衣老头胃口最好,一只鸡腿三两口就啃光了。花袄老太太只吃素菜,一边吃一边夸刘翠兰手艺好。

酒过三巡,黄大仙放下筷子。

"老姐姐,叨扰了这些日子,给你添麻烦了。"

"三奶奶说哪里话,是您救了我孙子的命。"

"缘分一场。"黄大仙端起酒杯却没喝,"我在这长白山修行三百年,见过的人比这山上的树还多。有的贪有的嗔有的痴,像老姐姐这样心思澄明的不多。"

灰衣老头插嘴:"老姐姐你是实在人,不像有些两脚兽当面烧香磕头背后捅刀子。咱们这些山野精灵修行不易最怕沾因果,可你这人值得沾。"

花袄老太太用筷子戳了他一下:"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黄大仙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沧桑。

"老五说得对。修行人最重因果。我救满子是缘起,你留我过冬是缘续。如今缘要尽了,有些话得交代清楚。"

她转向刘翠兰,神色郑重起来。

"第一,我走之后三年内你家不要动土不要迁坟不要大兴土木。记住了是三年少一天都不行。"

刘翠兰点头:"记下了。"

"第二,东山脚下你家那块苞米地的东北角往下挖七尺,有我留的一点东西。等满三年那天的子时你带满子去挖。挖的时候不能点灯不能有第三人在场。挖出来的东西一半埋回原处一半你收着。"

"是什么东西?"刘小满问。

黄大仙看向他,眼神变得柔和:"是你家的造化也是我的因果。现在不能说到时候你自然知道。"

"第三,我走之后可能会有些麻烦找上门。记住无论谁来问都说我从没来过满子那晚是自己找回家的。所有的事咬死了不认。"

刘翠兰脸色一紧:"三奶奶是不是今天那些……"

"不只是他们。我露了行迹瞒不住了。这山里山外盯着我的不止人。"

屋里一时寂静。

"最后,"黄大仙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这里头是三道符。若真有躲不过的灾祸烧一道我能感知到会来救你们一次。但记住只有三次机会用了就没了。"

刘翠兰双手接过布包手有些抖。

"别说恩不恩的。咱们这段缘分是我修行路上的劫也是缘。度过去了我的道行能更进一步度不过去三百年修行毁于一旦。你们帮我也是在帮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刘小满一眼。

"满子你过来。"

刘小满走过去。

黄大仙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手很凉可摸在头上却有股暖流从头顶灌到脚底。

"这孩子有灵性可惜生在了这个年代。老姐姐好生教养。将来若有机缘或许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说完她转身推门出去,灰衣老头和花袄老太太朝他们点点头也跟着出去了。

刘小满和刘翠兰追到门口,门外月光如水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

那三个人不见了。

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黄大仙走后第二天县里的吉普车又来了,这回除了陈科长还多了两个穿制服的林业公安。

"大娘实话跟你说吧,有人举报你家非法饲养野生动物还是国家保护动物。我们要依法搜查。"

刘翠兰挡在门口:"领导上回不是搜过了吗什么都没有。"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让开妨碍执法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两人就要往里闯,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一道黄影嗖地从窗口窜出去消失在院墙外。

"是黄鼠狼!追!"

三人冲出门哪里还有影子。

陈科长折回来脸色铁青:"大娘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翠兰看着满地狼藉忽然笑了:"领导我家进了黄鼠狼偷东西你们也管?"

"你!"陈科长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畜生把我家碗柜都撞倒了看我不打断它的腿!"刘翠兰抄起扫帚作势要追。

"行了!"陈科长一摆手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次算你走运。我警告你要是让我们抓现行可没这么容易过关!"

吉普车开走了,刘翠兰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蹲下身一片片捡地上的碎瓷片手在抖。

刘小满知道她在怕什么。

黄大仙已经走了,刚才那只黄鼠狼是灰衣老头或者花袄老太太演的戏,为了帮他们脱身。

可这戏能演多久?

从那天起刘家被盯上了。

村里开始有陌生人转悠,穿着便衣说是收山货的可眼睛总往刘家瞟。

刘翠兰一概装傻:"什么黄大仙白大仙的听不懂。"

刘小满也学会了闭嘴。

好在黄大仙留的话应验了,那些人来查了几次没找到证据慢慢就不来了。

只有刘家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黄大仙走后第一个春天刘翠兰没动土没盖房连院墙坏了都是用树枝临时补补。

那年夏天东山发了场山洪,洪水冲下来把山脚下几户人家的房子都冲垮了,可到刘家地头就像撞到一堵看不见的墙拐了个弯绕过去了。

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又变了。

黄大仙走后第二年刘小满的爹娘刘建国和孙丽丽从县城回来了。

厂子倒闭两口子都下岗了,灰头土脸地回老家。

看见家里还是三间土坯房刘建国脸色很难看。

"妈村里人都盖新房了咱家怎么还住这破房子?"

刘翠兰在纳鞋底头也不抬:"房子能住就行。"

"能住什么?满子都八岁了还跟您挤一屋。这房子夏天漏雨冬天漏风早该翻盖了。"

"我说不能盖就是不能盖。要盖等明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爹娘拗不过刘翠兰憋着一肚子气,在老房子旁边搭了个偏厦自己住。

家里气氛变得微妙,爹娘觉得刘翠兰老糊涂了守着个大仙的虚名不过好日子。

刘翠兰不解释只是每天清晨会去西屋门口站一会儿,虽然那里早就空了。

刘小满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黄大仙走后第三年出事了。

1997年秋天县里要修一条公路从靠山屯经过。

有一天几个人来到刘家地头插了根红旗。

"这块地要征用。"戴眼镜的技术员说。

刘翠兰手里的镰刀当啷掉地上。

"领导这地……这地不能动啊。"

"怎么不能动?修路是大事是为老百姓谋福利。放心有补偿款不会让你们吃亏。"

"不是钱的事……这地真不能动至少今年不能动!"

"大娘这是国家规划不是儿戏。通知我们已经发了下个月就来施工。"

几个人走了留下那面红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

刘翠兰站在地头脸色煞白。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刘小满在里屋听见她在堂屋走来走去脚步声很轻很沉。

天快亮时她推门进来把刘小满叫醒。

"满子起来跟我去个地方。"

刘小满迷迷糊糊爬起来,刘翠兰已经收拾好了手里拎着把铁锹胳膊上挎着个布包。

"把这个蒙上。"她递给他一块黑布。

"蒙眼睛干嘛?"

"别问蒙上。"

刘小满蒙上眼睛刘翠兰牵着他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停下来。

"到了。"

黑布被取下,他们在东山脚下刘家那块苞米地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苞米叶的沙沙声。

刘翠兰走到地的东北角那里有块大石头。

"挖。往下挖七尺深。"

刘小满接过铁锹开始挖,土地很硬挖起来很费劲。

挖到一尺深时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物,是个陶罐黑色的口用蜡封着。

继续挖,挖到三尺深碰到个木盒子紫黑色的没有锁扣得很紧。

再往下挖,挖到大约七尺深时铁锹铛的一声碰到了金属。

刘翠兰跳下坑用手扒开泥土,月光下那东西泛着暗金色的光。

是一块令牌,长方形的巴掌大小非金非铁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中间嵌着一颗珠子蚕豆大小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刘翠兰颤抖着手拿起令牌,就在她触碰的瞬间那颗珠子突然亮了一下很微弱的光一闪即逝。

"别说话。"刘翠兰把令牌贴身藏好又打开那个木盒子。

盒子里是几本书纸页发黄边角都磨损了。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写着三个繁体字刘小满只认得第一个是山第三个是经。

刘翠兰拿起一本书翻开一页上面画着些奇怪的图形旁边有小字注解。她看了几眼脸色变得凝重。

"姥姥这书上写的什么?"

刘翠兰合上书长长吐出一口气:"是黄三奶奶留给你家的造化也是……也是她的道统。"

"道统?"

"就是她修行的法门。她把这东西留给你是托付也是考验。"

"考验什么?"

"考验人心考验缘分考验天命。满子有些事姥姥现在没法跟你说清楚。你只要记住今天看到的一切对谁都不能说包括你爹娘。"

刘小满重重点头。

刘翠兰把陶罐和木盒子重新埋回坑里只留下那块令牌。填土的时候她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跟谁说话。

埋好后天已经大亮了。

刘翠兰拉着刘小满跪在坑前磕了三个头。

"三奶奶您交代的事我办完了。您的大恩我们一家记着。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我们的命不怨您。"

回家的路上刘翠兰一直沉默。走到村口时她突然停下看着刘小满。

"满子如果有一天姥姥不在了你要记住今天的事。那块令牌那几本书是你家五代的根基。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书里都有写。但有一条不可强求不可贪心更不可用这力量作恶。否则必遭天谴。"

她说得很慢很郑重每个字都像敲在刘小满心上。

"姥姥我记住了。"

"好孩子。"刘翠兰摸摸他的头笑了笑容里有他看不懂的悲凉。

拿到令牌的第七天施工队来了。

十几辆卡车轰隆隆开进靠山屯扬起漫天尘土。

大部分人家都签了征地协议一亩地两万块在1997年这是笔巨款。

只有刘家刘翠兰咬死了不松口。

"这地不能动给多少钱都不行。"

村支书来了三次嘴皮子磨破了刘翠兰就是那句话。

最后村支书恼了:"刘翠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修路是县里的重点项目你敢阻挠就是跟政府作对!"

刘翠兰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眼皮都不抬:"支书你回去跟领导说这地今年不能动。明年后年随便就今年不行。"

"为什么今年不行?"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

谈判陷入僵局。

刘建国坐不住了。

"妈您到底想怎么样?两万块一亩啊!四万块!够在县城买套楼房了!您非守着这两亩破地干什么?"

刘翠兰不说话只是摩挲着怀里那块令牌。

"我看您是老糊涂了!什么黄大仙什么三年之约那都是封建迷信!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要相信科学!您守着这地耽误了修路是要坐牢的!"

"坐牢就坐牢。这地今年不能动。谁要动就从我身上轧过去。"

"您!"刘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摔门而去。

那天晚上家里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刘建国要刘翠兰交出地契他去签字。刘翠兰不给。

吵到后来刘建国红着眼说:"分家!这地是祖上留下来的有我一份!你要守守你那半我那半我卖了!"

刘翠兰看着儿子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起身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地契还有一个小本子户口本。

"地契可以给你。但从今往后你不是我儿子我也没你这个儿子。满子你是跟我还是跟你爹娘?"

刘小满愣在那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那年他八岁第一次面临如此残酷的选择。

"我……我跟姥姥。"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

刘建国的脸色瞬间惨白。孙丽丽捂着嘴哭了。

刘翠兰把地契放在桌上拉着刘小满回了里屋关上门。

那一夜刘小满听见爹娘在堂屋哭听见摔东西的声音听见他们收拾行李的声音。

天快亮时院门响了又关上。

他们走了。

刘翠兰一夜没睡坐在炕沿上像一尊雕像。

"满子你恨姥姥吗?"

刘小满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恨我没关系。有些事现在你不懂将来会懂的。你爹娘……他们也没错只是走的路不一样。"

施工队等不及了决定强行施工。

那天来了十几个人开着一辆推土机轰隆隆开到地头。

刘翠兰搬了把椅子坐在田埂上。

"要动这地先从我身上轧过去。"

工人们面面相觑。带工的是个黑脸汉子走上前:"大娘您别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奉命办事。"

"我不为难你们。你们去跟下命令的人说这地今天动不了。硬要动出了事别后悔。"

黑脸汉子挠挠头走回去跟人商量。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一挥手:"别理她开工!"

推土机轰鸣着巨大的铲斗缓缓落下。

就在这时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不是慢慢的阴天而是眨眼之间黑云压顶白天变成了黑夜。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那风邪门得很不往别处刮就围着刘家这块地打转。

一道闪电劈下不偏不倚打在推土机前头三尺的地面上。轰的一声炸出一个焦黑的坑。

所有人都吓傻了。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地里那些光秃秃的苞米秸秆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抽穗开花结果。几个呼吸之间整片地又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苞米沉甸甸的棒子在风中摇晃。

"妖妖怪啊!"不知谁喊了一声工人们扔下工具四散奔逃。

黑脸汉子也想跑可腿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

他看见那位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慢慢站起身走到地头伸手摸了摸一株苞米。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却让他浑身发冷。

"回去告诉你们领导这地今年不能动。再敢来就不只是打雷了。"

风停了云散了太阳重新露出来。

地里那些疯长的苞米迅速枯萎倒地化作飞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那个焦黑的坑证明刚才发生的事不是梦。

那天之后再没人敢来动这块地。施工队绕道而行公路在刘家地头拐了个弯划出一道突兀的弧线。

那晚之后刘翠兰病了一场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浑身乏力躺在床上起不来。

"满子那牌子你收好。"她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块暗金色的令牌塞进刘小满手里。令牌温温的不冰手中间那颗珠子黯淡无光。

"那是三奶奶留下的信物也是她一部分道行所化。那天的事是它在护着咱们。可它也耗尽了力气得温养一阵子。你贴身带着别让人看见也别跟你爹娘说。"

"姥姥你会好起来的对吧?"刘小满攥着令牌鼻子发酸。

"傻孩子姥姥没事就是累了。往后啊这担子恐怕得落在你肩上了。"

刘小满在家伺候了刘翠兰半个月。白天熬药做饭晚上就趴在炕沿写作业偶尔抬头看看沉睡的姥姥心里空落落的。

半个月后的一个早晨刘翠兰能下床了。她第一件事就是去西屋在空荡荡的炕前坐了半晌然后开始大扫除。

"从今儿起你住西屋。"

"我?"刘小满愣住。西屋一直是大仙住的地方他有点怕。

"嗯。那屋里还有点大仙留下的气息对你没坏处。令牌你贴身带着晚上睡觉就放枕头底下。"

刘小满搬进了西屋。头几天夜里总睡不踏实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他。可几天后那种不安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安宁。夜里睡觉格外沉一个梦都不做早上醒来神清气爽。

更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脑子好像变清楚了。以前背课文要磕磕巴巴好多遍现在看两遍就能记住。

他没敢跟刘翠兰说可刘翠兰似乎看出来了有一次吃饭时她盯着他看了好久叹口气:"是该来了。"

"什么该来了?"

"没什么吃饭。"

1997年的冬天特别冷雪一场接一场。刘翠兰的病时好时坏入冬后又咳得厉害。

腊月二十三傍晚刘小满去村口小卖部打酱油回来时看见院门外站着个人。

走近了才看清是李叔。

"李叔?"

"满子回来了。你姥姥在家不?"

"在。李叔进屋坐外头冷。"

"不了不了那个……满子李叔想求你姥姥个事。"

进屋刘翠兰正坐在炕上缝补衣服。

李叔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愁苦的脸:"老嫂子我是实在没辙了才来求您。我家小娟……病了县医院查不出毛病让去省城。可您知道我哪来的钱……"

小娟是李叔的女儿比刘小满小两岁。

"什么病?"

"就……发烧说胡话浑身起红点子。在县医院住了七天钱花光了病一点没见好。大夫说可能是邪病。"

"邪病?"

李叔压低声音:"说可能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屋里安静下来。

刘翠兰沉默了一会儿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入冬第一场雪那天。小娟跟几个孩子去后山玩捡了串珠子回来红色的像玛瑙可漂亮了。她喜欢得不行天天戴着。戴了没几天就开始发烧说胡话喊什么还给我还给我……"

"珠子呢?"

"扔了!当天就扔了扔灶膛里烧了。可不管用小娟还是那样。"李叔抹了把脸"老嫂子我知道以前屯子里有人说您闲话我也跟着瞎咧咧过。我混蛋!我不是人!可小娟是我闺女她才八岁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孩子吧!"

说着就要下跪。

刘翠兰一把拉住他:"老李你这是干啥。孩子病了该帮的忙得帮。可我不是大夫也不是大仙……"

"您认识大仙啊!那年您家大仙显灵的事咱屯子谁不知道?您给说说情让大仙救救小娟我李国强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刘翠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口气:"你先回去。晚上……我带满子过去看看。"

晚上八点天完全黑了。刘翠兰让刘小满穿上最厚的棉袄自己也裹得严严实实揣上布包领着他出了门。

李叔家院子里一股阴冷气扑面而来不是天气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屋里没开灯点着煤油灯。炕上躺着小娟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却红得发紫嘴里不停地念叨:"还给我……还给我……那是我的……"

最诡异的是她露在外面的脖子手臂上布满了红色的斑点不是疹子更像是一个个指印。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刘翠兰走到炕边仔细看了看小娟身上的红印子又俯身听了听她的呼吸眉头皱了起来。

"那珠子真是从后山捡的?具体什么地方?"

"就后山那个老坟圈子边上。"

"老坟圈子……"刘翠兰重复一遍脸色更沉了。

她转身对刘小满:"满子你过来。怕不怕?"

刘小满看看炕上脸色诡异的小娟又看看刘翠兰咬咬牙:"不怕。"

"好。"刘翠兰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塞进他手里"拿着站到门口去。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出声别动更别进来。"

"姥姥……"

"听话。"

刘翠兰又从小布包里取出一道符。那符是黄表纸画的上面的朱砂符文弯弯曲曲。

她走到炕边对李叔两口子说:"你俩也出去把门带上。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进来别偷看。"

"哎哎!"李叔拉着媳妇退出去关上了里屋的门。

堂屋里只剩下刘小满一个人。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上张牙舞爪。里屋一点声音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手里的令牌动了一下。不是动是那颗珠子微微发热了。

他低头看珠子在黑暗中竟泛起一层极淡的莹莹的光。

几乎同时里屋传来一声尖叫。不是小娟的声音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尖利凄惨充满了怨毒:"滚开!我的东西!还给我!"

刘小满浑身汗毛倒竖差点冲进去。可想起刘翠兰的话死死咬住嘴唇没动。

"尘归尘土归土。"刘翠兰的声音响起平静却有种说不出的力量"你的东西你自拿去。可这孩子你得放了。"

"不放!她戴了我的珠子就是我的替身!我要她下来陪我!"

"由不得你。"

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什么在燃烧。一股焦糊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混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

刘小满手里的令牌越来越烫珠子上的光也越来越亮从莹莹一点变成了一团温润的光晕把他的手都照亮了。

里屋的动静渐渐小了。女人的尖叫变成了呜咽最后变成低低的啜泣。

"去吧。"刘翠兰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你的东西在灶膛灰里。拿了就走吧别再回来了。"

啜泣声渐渐远去消失了。

又过了几分钟里屋的门开了。刘翠兰走出来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脚步都有些虚浮。

"姥姥你没事吧?"

"没事。"刘翠兰摆摆手对门外喊"老李进来吧。"

李叔两口子冲进来直奔炕边。小娟安静地躺着呼吸均匀脸色恢复了正常身上的红印子也淡了很多。

"小娟?小娟?"李叔媳妇轻轻唤。

小娟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妈?我饿……"

"哎!妈给你做饭!做饭!"李叔媳妇喜极而泣。

李叔扑通就给刘翠兰跪下了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行了行了快起来。"刘翠兰扶起他"孩子刚好身子虚这段时间别让她去坟地河边这些阴气重的地方。晚上早点睡门窗关好。"

从李叔家出来已经快半夜了。雪又下了起来鹅毛似的。刘小满搀着刘翠兰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

"姥姥刚才那是什么?"

"一个可怜人。死了有些年头了葬得不妥魂魄不安。那珠子是她的陪葬被小娟摘了她就缠上来了。"

"那您……把珠子还给她了?"

"嗯在灶膛灰里埋着呢。明儿让李叔起出来找个僻静地方埋了烧点纸这事就算了了。"

刘小满想起那女鬼凄厉的叫声心里还有些发毛:"姥姥你不怕吗?"

"怕?怎么不怕。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做。三奶奶把本事留给我不是让我当摆设的。"

回到家刘翠兰累得几乎虚脱。她从怀里摸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里面原本有三道符现在只剩两道了其中一道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一道符换一条命值了。"刘翠兰喃喃自语把布包重新收好。

那天夜里刘小满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朝他鞠躬然后转身消失在风雪中。她的脸很模糊可他觉得她在笑。

醒来时天已大亮。刘翠兰在灶台前做饭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早饭时她说:"满子吃完饭跟我去趟后山。"

"去后山干嘛?"

"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吃过早饭两人上了后山。雪后的山路很难走积雪没过脚踝深的地方能到膝盖。刘翠兰拄着根棍子走得却很稳。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到了半山腰。刘翠兰指着一片向阳的山坡:"你看那儿。"

刘小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片乱石堆被灌木和荒草覆盖。

"那儿以前有座庙。黄仙庙。"

他们拨开枯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乱石堆很大能看出些地基的痕迹但碎砖烂瓦都掩在雪和枯草下。

刘翠兰在石堆里慢慢走像是在找什么。终于她在靠近山坡边缘的地方停下那里有块巨大的青石板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上面长满了青苔。

"就是这儿了。"

两人合力把石板周围的雪和土扒开。石板很沉他们用棍子撬用石头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挪开一条缝。

石板下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斜着向下不知通向哪里。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陈年的土腥味。

"这是黄仙庙的地宫。当年破四旧庙砸了可这地宫知道的人少留下来了。"

刘翠兰从怀里摸出手电筒拧亮往洞里照了照。是一条很窄的台阶人工开凿的很粗糙一直往下延伸。

"跟紧我小心脚下。"

走了大概三四十级台阶到底了。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大约有刘家堂屋那么大。手电光扫过石室中央有个石台台上空荡荡的积了厚厚一层灰。四周墙壁上有一些模糊的壁画。最引人注目的是北侧那里有座神龛神龛里没有神像只放着一个牌位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符文。

"这是黄仙一脉的祖师牌位。三奶奶临走前告诉我如果将来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可以来这里。"

刘翠兰走到石室东侧的墙边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凹槽。她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按进了凹槽里。

严丝合缝。

咔哒一声轻响整面墙上的壁画开始发生变化。那些褪色的颜料竟然一点点亮了起来发出幽绿的光芒。壁画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一座巍峨的大山山间云雾缭绕有飞禽走兽有亭台楼阁。而在山顶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长着翅膀的蛟。

壁画的光芒渐渐稳定。石室中央的石台发出轧轧的响声缓缓下沉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更阴冷的风从洞口吹出带着浓郁的香气有点像檀香又有点像药香。

刘翠兰走到洞口边往下看。手电光只能照下去两三米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

"满子接下来我说的话你每一个字都要记住。"

刘小满紧张地点头。

"这下面是黄仙一脉数百年的积累也是三奶奶这一支最后的根基。里面有修行的法门有治病救人的方子有堪舆风水的秘术也有一些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三奶奶把开启地宫的令牌留给你是信任也是责任。但你要记住下面的东西你可以学可以用但有三样绝对不能碰。"

"哪三样?"

"第一最里面那个黑玉盒子里面封着一缕残魂是三百年前一个走火入魔的黄仙怨气极重碰了会招来大祸。"

"第二东边石架第三层有个青铜葫芦里面是炼尸油至阴至邪沾上一点活人变僵尸死人永不超生。"

"第三西边墙上那幅画画的是百鬼夜行图。那不是普通的画而是一件法器能拘魂夺魄。修为不够看久了魂魄会被吸进去。"

刘小满听得后背发凉连连点头。

"好。"刘翠兰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从仅剩的两道符里又取出一道递给他"这道符你拿着。下去之后如果感觉到不对劲或者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立刻把符烧了它会护着你出来。"

"姥姥你不下去?"

"我下不去。这地宫有禁制只有身怀令牌且有黄仙血脉或传承的人才能进。我虽有传承但年岁已高阳气不足硬闯会触发机关。你不一样你年轻阳气旺又贴身佩戴令牌这么久气息已经相连禁制对你无效。"

"那我……现在下去?"

"嗯。记住下去之后只取三样东西:正中石台上那本《山灵谱》;左边第一个木盒里的《黄氏医经》;还有右边石匣里的《地脉堪舆术》。取了就走不要多停留不要好奇更不要乱碰。拿到东西后把令牌取出来洞口会自动关闭。"

"好。"刘小满接过手电和符纸手心全是汗。

"别怕。三奶奶选了你就是相信你能行。姥姥就在这儿等你。"

刘小满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刘翠兰转身踏进洞口。

洞口下面是一道螺旋向下的石梯比下来的那段更窄更陡。他一手拿手电一手扶着湿滑的石壁小心翼翼往下走。空气里的香气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走了大概五六十级台阶到底了。

这下面比上面的石室大了十倍不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被人工修整过地面平整四壁凿出了一个个石龛和石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东西。有竹简有帛书有玉简有龟甲更多的是线装古书。

洞穴正中是个白玉石台上果然放着一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山灵谱》。

左边第一个木盒右边石匣都在显眼的位置。

刘小满按捺住狂跳的心先走到石台前拿起《山灵谱》。书很厚入手沉甸甸的。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还有一些奇特的图形。他来不及细看揣进怀里。

然后是左边木盒。打开里面是三本手抄本封面上写着《黄氏医经》分上中下三册。他取出也揣好。

右边石匣比较麻烦是个长方形的石头盒子没有锁但盖得严丝合缝。他用力一掀盖子开了里面是一卷竹简用皮绳捆着。竹简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罗盘青铜的表面锈迹斑斑但指针还在微微颤动。

他取出竹简和罗盘一起塞进怀里。

任务完成。他松了口气准备撤退。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了洞穴最深处那个黑玉盒子。

它就静静放在一个单独的石台上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饰却莫名地吸引人的目光。仿佛有个声音在耳边低语:打开它……打开它……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姥姥说了绝对不能碰。

快步走到东边果然看到石架第三层有个青铜葫芦巴掌大小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这就是炼尸油?他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赶紧退开。

西边墙上挂着那幅百鬼夜行图。画是绢本的颜色暗淡但上面画的那些鬼怪一个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眼睛似乎还在动。他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赶紧闭眼。

此地不宜久留。

他转身就往回走。可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

怀里的令牌在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烫是滚烫像烧红的炭。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发现令牌中间那颗珠子正发出刺眼的红光一明一灭像在报警。

与此同时洞穴里响起了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低语又像是风吹过洞穴的呜咽仔细听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窸窸窣窣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头皮发麻心脏狂跳。想起刘翠兰的嘱咐立刻掏出那道符用打火机点燃。

符纸燃烧发出幽绿色的火焰没有烟却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说也奇怪那香味一散开周围的低语声和爬行声立刻消失了令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他松了口气不敢耽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

就在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冲出洞口的瞬间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接着是石板移动的声音。回头一看那洞口已经合拢恢复了原样仿佛从未打开过。

刘翠兰一把拉住他上下打量:"没事吧?"

"没事。"他惊魂未定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姥姥东西拿到了。不过刚才……"他把下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刘翠兰听他说到令牌发烫和怪声时脸色变得凝重:"是禁制被触动了。看来下面不止有那些东西还有别的手段。幸亏你跑得快也幸亏有那道符。"

她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仔细看了看点点头:"没错是这三样。《山灵谱》是修行总纲《黄氏医经》是济世之术《地脉堪舆术》是安身立命之本。有这三样够你受用一辈子了。"

"姥姥那些声音是什么?还有那个黑玉盒子……"

"别问。"刘翠兰打断他把东西仔细包好"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包括将来的媳妇孩子明白吗?"

"明白。"刘小满重重点头。

刘翠兰把东西贴身收好又看了看那块令牌。令牌已经恢复了原状珠子黯淡无光。"这令牌耗尽了最后一点灵力得温养很久才能恢复。不过没关系该拿的东西拿到了它也算完成任务了。"

回去的路上刘翠兰把青石板推回原处又用雪和枯草掩盖了痕迹。

"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刘小满忍不住问:"姥姥你让我学这些是为了什么?像三奶奶那样当个出马仙吗?"

刘翠兰笑了笑得很复杂:"出马仙?那是老黄历了。三奶奶把传承留给你不是让你走她的老路。这世道变了修行那一套行不通了。这些东西是让你在关键时候能自保能救人也能看清一些别人看不清的东西。"

"至于将来怎么用用在什么地方是你自己的造化。姥姥只盼你记住一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得了这机缘是福也是祸端看你怎么走。"

刘小满似懂非懂但把这句话牢牢刻在了心里。

从后山回来后的第三天刘建国和孙丽丽回来了。是李叔赶着驴车去县城接的。两口子在县城没找到活带的钱花光了实在混不下去灰溜溜地回来了。

看见他们进院刘翠兰没说话只是盛了两碗热粥放在桌上。两口子低着头不敢看刘翠兰也不敢看刘小满默默喝着粥。

喝完粥孙丽丽小声说:"妈我们……我们错了。"

刘翠兰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叹口气:"回来就好。西屋我收拾出来了你俩住吧。满子跟我住东屋。"

"妈这怎么行您住西屋我们住东屋……"刘建国赶紧说。

"就按我说的。满子帮你爹娘搬东西。"

家又像个家了。虽然还有些隔阂有些小心翼翼但至少人齐了。

日子恢复了平静。刘建国和孙丽丽不再提卖地的事安心在村里种地偶尔去县城打点零工。刘小满每天上学放学回来就帮家里干活。

刘翠兰的身体时好时坏入冬后又咳得厉害有时咳得整夜睡不着。

刘小满知道刘翠兰的时间不多了。

那个冬天格外漫长。1998年的春节刘家过得冷冷清清。

大年三十晚上刘翠兰把刘小满叫到跟前。

"满子姥姥跟你说说话。"

"嗯。"

"你今年九岁了是个小大人了。有些事该跟你交代了。"

刘小满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三奶奶留下的东西你收好了。那三本书要仔细看用心学。但记住学归学用的时候要谨慎。《山灵谱》是修心的能让你耳聪目明心思通透但别想着靠它成仙得道那路子走不通了。《黄氏医经》是救人的里头的方子能用则用但别贪功更别图利。《地脉堪舆术》是看风水的能帮你避祸就福但记住天道忌全人事忌满别想着靠这个大富大贵否则必有反噬。"

"我记住了姥姥。"

"还有那块令牌。这是信物也是护身符。如果将来遇到生死关头或者有解决不了的麻烦滴一滴血在上面它能保你一次。但只有一次用了就没了。"

"姥姥……"刘小满喉咙发哽。

"傻孩子人都有这么一天。"刘翠兰摸摸他的头笑了笑容慈祥而安详"姥姥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书要读本事要学但更重要的是要做个好人。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良心对得起三奶奶留给你的这份机缘。"

"姥姥你不会走的你会长命百岁……"

"别说傻话。"刘翠兰打断他望向窗外眼神悠远"三奶奶说我寿数七十三今年正好。她能看透生死我也能。这辈子我没什么遗憾了。看着你爹娘回来看着你长大看着这个家又圆满了我知足。"

刘小满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刘翠兰把他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不哭满子不哭。姥姥只是换个地方看着你。你好好活活出个人样来姥姥在哪都高兴。"

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刘翠兰走了。

走得很安详。早上还喝了半碗粥说想看看今年的秧歌。下午太阳好的时候刘小满扶她到院子里晒太阳她坐在椅子上眯着眼说困了想睡会儿。

这一睡就没再醒来。

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攥着那块剪了一半的窗花是只小黄鼠狼活灵活现的。

刘翠兰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按她的遗愿不吹吹打打不烧纸人纸马就一口薄棺埋在了东山脚下刘家那块地的旁边。

下葬那天靠山屯能来的人都来了。李叔王伯连村支书都来了默默帮着挖土抬棺。

没有哭声震天只有压抑的抽泣。

刘小满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刘建国和孙丽丽在他身后也跪下了。

"妈儿子不孝……"刘建国哭得说不出话。

"妈您走好……"孙丽丽也哭成了泪人。

刘小满没哭。眼泪在刘翠兰走的那天就流干了。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块新立的墓碑上面刻着简单的字:慈母刘氏之墓。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早春的寒意。刘小满忽然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有什么东西从今天起要自己扛了。

刘翠兰走后日子还得过。

刘建国和孙丽丽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踏实了安心在村里种地照顾刘小满。刘小满也收了心把那些悲伤压在心里白天上学晚上就躲在西屋看刘翠兰留给他的那三本书。

《山灵谱》很深奥讲的是呼吸打坐观想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和手诀。他按着上面的方法练开始没什么感觉后来慢慢觉得静坐时能听见很远的声音晚上看东西也比以前清楚。

《黄氏医经》实用得多里面全是药方和治法从头疼脑热到疑难杂症应有尽有。有些方子很怪用的药材听都没听过。

《地脉堪舆术》最有意思讲的是山川地理风水走向。他对照着书去看靠山屯的地形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原来村子建在一条小龙脉的尾巴上所以虽然偏僻但一直没出过大灾大难。刘家那块地正好在龙脉的气眼上难怪黄三奶奶说动不得。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小满上了初中去了镇里住校一周回家一次。每次回家他都会去刘翠兰坟前坐坐说说话。

初三那年家里出了件大事。

县里招商引资来了个南方老板要在靠山屯建度假村。规划图出来大家傻眼了——度假村的主体建筑正好要建在刘家那块地上。

村长带着规划图来找刘建国唾沫横飞地讲前景。

"建国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亩地补偿五万!你家两亩就是十万!十万啊在县城能买两套楼房了!"

刘建国动心了。十万对他这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是天文数字。

"可是……我妈临终前说过这地不能卖。"刘建国犹豫。

"哎呀老太太那是老思想!现在是什么时代?改革开放!经济发展!守着这两亩地能干啥?种一辈子苞米能种出十万块钱吗?"

孙丽丽也劝:"他爹妈是不在了可咱们得为满子想想。满子成绩好将来肯定能考上大学上大学不要钱啊?在城里安家不要钱啊?这十万够他少奋斗多少年!"

刘建国沉默了。

那天刘小满正好在家。听了他们的话他放下筷子:"爹这地不能卖。"

"为啥?"刘建国看着他"满子你也知道你奶说过可那都过去多少年了?现在形势不一样了……"

"不是奶奶说的。是这块地真的不能动。动了要出大事。"

"出啥大事?"孙丽丽不以为然"人家老板请了专家来看过说这儿风水好背山面水最适合建度假村。能出啥事?"

刘小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难道告诉他们这块地下有条小龙脉是黄仙一脉的根基?

他们不会信的。在十万块钱面前什么风水什么禁忌都是封建迷信。

"反正不能卖。爹你信我一次。这地别说十万就是一百万也不能卖。"

"你一个孩子懂什么!"刘建国火了"这个家我做主!我说卖就卖!"

那是刘建国第一次冲刘小满发火。刘小满看着他那张被生活压得皱纹深刻的脸忽然理解了。他不是不信刘小满是不敢信。十万块钱的诱惑太大了大到他愿意用一切去赌。

那天晚上刘小满去了刘翠兰坟前。

月光很好照得坟头一片清辉。他跪在坟前把家里的事说了。

"姥姥我该怎么办?爹要卖地我拦不住。可那地真不能卖啊……"

风吹过坟头的草沙沙响像是在回应。

刘小满忽然想起刘翠兰留给他的那三本书。尤其是《地脉堪舆术》里有一章讲地脉镇物说如果不得已要动地脉可以用特殊的方法暂时镇住避免地气外泄引发灾祸。

也许可以试试?

回到家刘建国已经睡了呼噜震天响。刘小满悄悄溜进西屋翻出那三本书就着煤油灯找到地脉镇物那一章。

上面说地脉有灵强行斩断或移动会引发地气暴动轻则家宅不宁重则灾祸连连。如果不得不动需以五行镇物压住地脉节点暂时安抚地气。镇物需与地脉属性相合且需以秘法祭炼。

五行镇物……刘家这块地属木需以金克木再以水生木形成循环。镇物最好是金属且需常年沾染人气。

刘小满忽然想起一样东西。

刘翠兰留下的那枚顶针。她用了大半辈子缝补无数衣服上面浸满了她的气息。那是铜的属金。而且刘翠兰在此地生活一生她的东西与地脉有天然的亲和力。

水……他想到村口那口老井井水甘甜从未干涸是活水。取井底之泥混合无根水(雨水)调和成泥包裹镇物可作水引。

说干就干。第二天趁爹娘下地刘小满溜到村口老井用绳子吊着桶小心翼翼取了井底一点淤泥。又用陶罐接了半罐雨水——正好昨晚下过雨。

回家后他把刘翠兰的顶针洗净用井泥和雨水调和成的泥包裹捏成一个鸡蛋大小的泥丸。然后按书上的方法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泥丸上口中念念有词——是《山灵谱》里的一段安土地咒。

念完咒他把泥丸埋在院子东南角——那是地脉的一个节点。刚埋好就感觉脚下地面微微一震很轻微像打了个嗝。紧接着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地底升起透过脚心传遍全身。

三天后施工队进场。推土机挖掘机轰隆隆开过来开始清理地表。刘家那两亩地连同地里还没收割的苞米被碾为平地。

刘建国签了协议拿到了十万块钱。厚厚一摞用报纸包着。他数钱的时候手在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别的。

刘小满站在院门口看着那片熟悉的土地变成废墟心里空落落的。埋泥丸的地方已经压在了水泥地基下面看不见了。

希望有用吧。

度假村建得很快。两个月地基打好;三个月主体起来;半年后一个颇具规模的度假村雏形出现了。

靠山屯热闹了。很多人在工地找到了活一天能挣三四十比种地强多了。家家户户脸上有了笑容。

只有刘家气氛诡异。

刘建国拿到钱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他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蹲在门口抽烟一抽就是半天。孙丽丽劝他他也不理。

更怪的是家里开始出状况。

先是养的鸡一夜之间死了一半身上没伤就是直挺挺地死了。接着是看门的狗莫名其妙狂叫对着空气龇牙最后挣脱链子跑了再没回来。

然后是刘建国。他开始做噩梦梦见刘翠兰站在他床前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冰冷。一夜惊醒好几次醒来浑身冷汗。

孙丽丽也病了不是大病就是浑身没劲吃不下饭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刘小满去镇上请了大夫把脉开药吃了不见好。又偷偷按《黄氏医经》里的方子去抓了药熬给孙丽丽喝还是没用。

他知道出问题了。地脉镇物恐怕没完全镇住。

他去找村长说度假村不能再建了会出大事。村长像看疯子一样看他:"满子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度假村是咱们村的希望!你知道能解决多少就业吗?"

"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回家复习功课考个好大学比啥都强!"

刘小满无功而返。

又过了半个月出大事了。

度假村主体建筑封顶那天老板请了县里的领导来剪彩。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全村老少都去看热闹。

剪彩仪式在度假村大门前举行。红绸剪刀笑脸。司仪高喊:"吉时已到请剪彩——"

就在领导举起剪刀要剪断红绸的瞬间异变突生。

轰隆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不是爆炸更像是巨兽的叹息。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震动越来越强。度假村那座三层主楼墙体上开始出现裂纹蛛网似的蔓延。刚封顶的楼顶水泥块扑簌簌往下掉。

"楼要塌了!快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锅。人们四散奔逃你推我挤有人摔倒被踩在脚下。

刘小满站在原地没动。不是不怕是动不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座楼在震颤中缓缓倾斜。

不是倾斜是下沉。

整栋楼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着一点一点往地底下陷。一楼二楼三楼……窗户玻璃噼里啪啦破碎墙体开裂钢筋扭曲发出刺耳的呻吟。

仅仅几分钟一栋三层小楼就这样消失在人们眼前。原地只剩下一个大坑深不见底边缘的泥土还在簌簌往下掉。

所有人都惊呆了傻傻地看着那个大坑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然后是老板杀猪般的嚎叫:"我的楼!我的钱!完了!全完了!"

领导脸色煞白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有刘小满知道。

地脉发怒了。

楼塌了的第二天县里的调查组就来了。地质局的专家建筑局的工程师还有公安局的人一大群把现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测量钻孔取样忙活了三天得出结论:地质结构不稳定地下有溶洞承重不达标导致塌陷。

"这是严重的工程事故!"调查组组长拍着桌子吼"谁批的规划?谁做的勘察?这是拿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开玩笑!"

村长和老板灰头土脸一个劲儿点头哈腰。

最后处理结果:度假村项目无限期停工老板罚款负责人问责。至于那些投进去的钱打了水漂。

靠山屯刚燃起的希望就这么熄灭了。更糟的是因为这次事故再没有开发商敢来投资。屯子又变回了原来那个穷山沟甚至更糟——地没了钱花光了很多人还欠了债。

刘家那十万补偿款刘建国拿去还了以前的债又翻修了房子剩下的所剩无几。孙丽丽的病越来越重镇医院查不出毛病只说气血两虚开了一堆补药吃了不见好。

刘小满知道这是地脉反噬。刘家是地的主人首当其冲。

不能再拖了。

一天夜里刘小满等爹娘睡了悄悄起床从柜子深处翻出那个小布包。里面只剩最后一道符了是刘翠兰留给他保命用的。

他拿着符来到院子东南角——当初埋泥丸的地方。现在那里是水泥地硬邦邦的。他找来铁锤和凿子一点点撬开水泥往下挖。

挖了大概一尺深碰到了那个泥丸。拿出来一看他心里一沉。

泥丸已经裂成了两半里面的顶针锈迹斑斑几乎要断了。井泥干裂雨水早已蒸发。镇物失效了。

刘小满跪在地上把裂开的泥丸捧在手里眼泪掉下来:"姥姥我该怎么办……我撑不住了……"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哗哗响。

忽然手里的泥丸微微发热。不是泥丸是泥丸里那半截顶针在发烫。紧接着一道极淡的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

刘小满愣住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苍老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很远的地方:

"去……后山……地宫……"

是刘翠兰的声音。

"姥姥?"刘小满猛地抬头四下张望。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不是幻觉。手里的顶针还在发烫那缕黄光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刘小满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刘翠兰在帮他即使她不在了也在用她的方式帮他。

后山地宫。对里一定有办法。

第二天刘小满借口去同学家复习功课背了个书包悄悄上了后山。书包里装着那三本书还有令牌和最后一道符。

熟门熟路找到那片乱石堆挪开青石板露出黑黝黝的洞口。这次他没犹豫打开手电直接下去。

地宫还是老样子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他直接走到洞穴中央跪在白玉石台前。

"三奶奶姥姥弟子刘小满恳请指点。"他对着空荡荡的石室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