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我站在陈永发家门口,手机屏幕还亮着。

十分钟前我拨通他的电话,问他老婆在不在家。

他说在。

我一句话没多说就挂了,没有告诉他,我人已经到了他家楼下。

我抬手敲门。

门开了。陈永发披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蓬蓬的,显然刚从被窝里爬起来。我推开他,径直走进客厅。

沙发上坐着董玫,穿着一件男式夹克,手里攥着手机。她看见我,脸色刷地变了。

“你俩商量一下,”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谁先跟我交代?”

没人说话。十五年的婚姻,我今晚才知道,我从来就没认识过睡在枕边的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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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我根本没睡着。

空调嗡嗡地送着风,窗外的路灯把窗帘映得发白。

徐美玲傍晚发来微信,说和董玫已经过了兰州,在服务区歇一脚。

配图是高速公路的服务区,她举着手机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身后灯火通明。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一个星期前那件事堵在胸口下不去。

她那天回家换衣服,衬衫领口有一股烟味,不浓,但绝不是她自己的。

我不抽烟,她也从不沾烟。

那味道像是从别的男人身上蹭过来的,带着一点辛辣的余味。

我忍着没说。

结婚十五年,我早就学会了把话咽回去的功夫。有些话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

徐美玲最近半年变化挺大。花店生意一般,但她突然开始带货直播,添了一堆设备,天天对着手机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买了新口红,染了头发。

我呢,照常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工资卡按月上交。

日子还算过得去。

我觉得她只是闲得慌,找点乐子。

那天晚上躺下的时候我在想,她今天发照片的那个服务区,好像跟去青海湖的方向不太对。我翻出地图看了一眼,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放下了。

凌晨一点,我醒了。梦里徐美玲站在我面前,嘴里说着什么,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见。醒了之后心里很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手里溜走了。

我摸到手机,盯了一会儿通话记录。

最终拨通了陈永发的号码。

响了五六声他才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谁啊……大半夜的。”

“我,杨兴。”

“老杨?咋了?”

我停了一下,问他:“你老婆在家吗?”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他翻了个身:“在啊,睡得好好的。怎么了?”

我笑了笑,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微微收紧:“开门,我到你家门口了。”

没等他再说话,我挂了电话。

穿上外套,拿了车钥匙,我出了门。楼道里声控灯亮了又灭,我一步步走下楼梯,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永发家在城东,是个老小区,铁门锈迹斑斑。我上楼的时候脚步很轻,但脚步声还是惊动了四楼的狗,闷闷地叫了两声。

我站在他家门口。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里面的人似乎醒了。

门很快就开了。陈永发披着一件旧棉袄,头发翘着,一脸茫然:“你真来了?出啥事了?”

我没接他的话,径直走了进去。

客厅不大,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董玫穿着男人的夹克,头发散着,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看见我,整个人僵住了,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

“杨哥。”她的声音带着干涩,“你……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我环顾了一圈客厅,茶几上放着半杯水,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头。电视开着,但调成了静音。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俩商量一下,”我说,“谁先跟我交代?”

董玫没说话。

陈永发站在一旁,双手没处放似的搓来搓去:“老杨,你这话说的……交代啥啊?董玫她……她路上不舒服,提前回来了,美玲自个儿接着开车,没事儿。”

我心里冷笑,面上没露:“哦?她提前几天回来的?”

“就……今天下午到的。”陈永发答得不太利索。

我转向董玫:“你不是说和她自驾去青海湖的吗?怎么半道回来了?”

董玫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身体不舒服,胃疼得厉害,怕耽误美玲,就让她自己去了。”

“美玲什么反应?”

“她说行,让我回来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站起来。“行,那就行。”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过头,目光落在董玫身上。

她蜷在沙发里,裹着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式夹克。

夹克左胸的位置,绣着一朵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绣花。

那朵花的样式很特别,两瓣交叠的花瓣,像是不小心落上去的墨点。

我见过。

徐美玲衣柜里挂着的那件夹克,胸口也有同样的绣花。

02

我站在门口,借着走廊的灯光又看了一眼那朵绣花,确认自己没看错。

“董玫,”我转过身,“这件夹克……是你的?”

董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着什么,拽了拽衣摆:“嗯,是啊。网上买的,打折,挺实惠的。”

“美玲也有一件同款?”

董玫的手顿了一下。那一瞬间很短,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说美玲啊……上回我俩逛街,她也买了一件。咋了?挺好看的吧?”

还行。”我没再追问,转身往外走。

下了几级台阶,我停住脚步,站在黑暗里。

董玫的回答听上去天衣无缝,闺蜜买同款,太正常了。

但那朵花的绣法,实在太特别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徐美玲那件的胸口也有同样的花,她还跟我说过一句:“这可是我找人绣的,市面上独一份。”

独一份。那董玫身上这件是怎么回事?

我站在楼栋门口吹了会儿冷风,让脑子冷静下来。然后我掏出手机,给陈永发发了条微信:“睡吧,我回去了。明天找你喝酒。

他回得很快:“行,别多想。”

别多想。我越走越觉得不对。

上车之后,我没有发动引擎,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仪表盘的灯光发愣。

脑海里来回过着一个画面:董玫穿着那件夹克的样子。

她说“网上买的”的时候,嘴角下撇,眼珠子往右看了一眼。

这是撒谎的样子。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多。客厅黑漆漆的,我站在玄关处,没有开灯,目光落在走廊尽头挂着的一排衣服上。徐美玲那件夹克还挂在原处。

我走过去,把它取下来,凑近了看。夹克的胸口的绣花,和董玫身上那件一模一样,用的应该是同一种线,同一种针法。

我把夹克挂回去,走进卧室,坐在床边。

躺下后怎么都睡不着。

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的画面。

凌晨四点的时候,我终于坐起来,打开手机,翻出徐美玲白天发的那张服务区照片。

我盯着看了很久,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照片取景是服务区的洗手间门口,镜子前,徐美玲举着手机自拍。背景里有一辆车,白色suv,车牌号码能看清。

我更仔细地看。车窗上,似乎映着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有人坐在副驾驶座上。头部的形状,不太像董玫。

我倒吸一口气,把屏幕亮度调到最高。

影子太模糊,看不清楚。但那种感觉,跟一根极细的刺扎进手指一样,不疼,但始终硌着你。

我没再睡。天亮之后,我直接把车开到了徐美玲的花店。

卷帘门拉着,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家有急事,歇业三天,如有不便请见谅。”

那纸条上的字迹,是徐美玲的。

我掏出钥匙打开了卷帘门,进到里面。花架上的花都还在,地上有一些落叶没人打扫。结账台上的电脑屏幕亮着,待机画面是一朵玫瑰花。

我打开抽屉,翻出一叠快递单。

最近三个月,有几张单子,收件地址写的是同一个小区,城西花园5栋2单元。

我没见过那个地址。

我又翻了翻进账记录,有几笔钱打进来,收款方写的是“金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我拿手机拍了下来。然后把东西放回原处,锁了门。

站在花店门口,太阳很好。

我抬头看了看天,又深吸一口气,闻到的全是花店里残余的百合花的味道。

这味道我在家里闻了十几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陌生。

下午我请了假,开车去城西花园。

5栋2单元在一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口堆着几个快递纸箱。

我蹲下身翻看了一下,有直播用的支架,有打光灯,还有几件衣服,袋子上印着“金禾传媒”的字样。

我装作路过的样子,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楼下的垃圾桶里,扔着几个外卖盒子,还有一张被揉皱的快递单,上面收件人写着:周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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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儿子放学回来,在房间里写作业。我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新闻里的声音嗡嗡的,一个字都没进去。

晚饭我没做,给孩子点了外卖。儿子出来取餐时问我:“爸,妈啥时候回来?”

“过两天就回来了。”我说。

儿子哦了一声,进门去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没动几口的面条,心里堵得慌。徐美玲把花店关了三天去旅游,她在外面玩得开心,她的儿子在家吃外卖。

我掏出手机,给徐美玲发了一条微信:“到哪了?”她没有回。

过了大约半小时,手机亮了。她发来一张照片:青海湖边,蓝蓝色的水面,远处是雪山。配文:“到啦,好看吧?赶了一天的路,累死了。”

我又存下这张照片,放大看。照片里没有出现的任何人影,但镜头里草丛中露出一个角——帐篷的边沿,军绿色的,带着一道拉链。

我关上手机,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了徐美玲的平板电脑。

她设置了密码。

我知道她的习惯,密码一直是儿子的生日加她的月份。

试了一下,进去了。

我打开微信,她用的是另一个账号,不是平时那个。

头像是一个侧面照,光线很暗,看不清脸。

最近聊天记录有三十几条,和一个人,备注是“周老师”。

我点开那个对话,往上翻。

消息大多是徐美玲发的,多是一些十几秒的语音,在让他帮自己看货,或是在问直播怎么提升人气。

对方偶尔回一句,简短冷淡。

再往上翻,是早上出发时的聊天记录。徐美玲发了四个字:“出发啦。”对方回了一个笑脸。

然后是两个小时后的消息:“我甩掉董玫了,在服务区等你的。”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确认每个字都认得,但拼在一起怎么都不像是真的。

我继续翻。昨晚的消息更直白。

还有照片。

徐美玲发了几张风景照,然后是一张自拍,光线很暗,只露出半张脸。

对方发了一条语音,我点了一下,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到了跟我说,我去接你。”

那个声音,听着像三十岁左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我退出微信,打开了行车记录仪的关联App。账号密码和微信一样。进去后拉出这几天的行驶轨迹。

轨迹显示:昨天早上六点,那辆车从家里出发,直奔城西花园。在那里停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才上了去青海的高速。

徐美玲昨天早上六点,先去了城西花园,接上了什么人,然后才开始自驾。她跟我说的,是和董玫一起。

我又把行车记录仪的视频调出来。

车在城西花园门口停着的那一段,记录仪拍到一个人从楼栋门口走出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那人穿着一件冲锋衣,戴着棒球帽,个头不算高,身型偏瘦。

不是陈永发,也不是董玫。

我关掉了平板,坐着没动。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儿子在隔壁房间喊了一声:“爸,妈发照片了,青海湖好漂亮!”

我愣了一下,应了一声:“嗯,好看。”

然后我打开手机的备忘录,把今天拍的那些照片和行车记录仪的时间点,一条一条记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床头,手心里全都是汗。我拿起手机,找到董玫的号码,想打电话质问她。

拨到一半,我挂断了。

我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最终把它放了下去。不着急,我不能打草惊蛇。

我把平板上的浏览记录删掉,放回原处。躺下来,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耳边不断回响着徐美玲发来的那些消息,带着甜味的、撒娇般的语音。

十五年了,我觉得自己仿佛从来没认识过她。

04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上班。

坐在办公室里,对面的同事老赵跟我说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些消息和照片的残影。

中午我请了两个小时假,去了徐美玲的花店一趟。

花店的门已经开了,一个店员在打扫卫生。她见我来,有点意外:“杨哥?美玲姐不是去旅游了?”

“我就是过来拿个东西。”我说。

店员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干活。

我走到徐美玲放账本的抽屉前,拉开,里面整整齐齐堆着一摞单据。

我翻了翻,找到了几笔转账记录的存根,上面都写着同一个抬头:“金禾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最近三个月,徐美玲一共向这个公司转过六笔钱,多则一万五,少则三四千,总共加起来七万多块。

我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我对着单据拍了照,放回原处,关好抽屉。

临走时,我顺口问了一句店员:“美玲最近是不是换了什么新手机?我看她老拿着玩。”

店员摇摇头:“没有啊,就她原来那部,苹果的。”

我点了点头。

出了花店,我开车去了城西花园。

5栋2单元的窗帘还是拉着的,但门口那辆白色SUV没了。

我在小区门口的一家烟酒店里买了包烟,随口问老板:“那个5栋2单元是做什么的啊?平时见人进进出出的。”

老板说:“一个小公司,搞什么直播带货的。有个男的天天在那待着,三十多岁,打扮得挺潮。”

他一个人?

“可不嘛。不过最近好像多了个女的,好几天早上都从那辆白车上下来。”

我谢过老板,拿着那包烟走出店门,站在路边,抽出一根点上。戒烟三年了,头一口呛得眼泪都咳了出来。我蹲在马路牙子上,把一整根烟抽完。

那辆白车,车牌号跟我看到的一模一样。是徐美玲的车。

我蹲了半天,等腿不那么麻了,才站起来。回到车里,坐了许久。

那天傍晚,我给陈永发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空吗?出来喝两杯。”

他回得很快:“有空,老地方?”

我们说的老地方,是他家附近的一家串串香。晚上七点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角落的小桌边,面前摆着两瓶啤酒。

“咋了,老杨,看你脸色不太好啊。”他把酒倒上,递给我一杯。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没事,最近睡不太好。”

“工作压力大?”他夹了一筷子毛豆:“我跟你说,我最近也被董玫气得不轻。天天抱着手机傻笑,我说她两句吧,她还跟我吵。妈的,我开一天出租车回来累得要死,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他骂骂咧咧地灌了口酒。

我看着他。他嘴里骂着老婆,透着一种中年男人特有的疲惫和无奈。

我端起酒杯:“老陈,你媳妇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家美玲最近认识了个什么人?”

陈永发抬起头看看我:“好像……说什么有个人教她做直播带货,做电商,生意很好的。”他挠挠头,“董玫跟我说的。说那人挺有本事的,粉丝多少万来着。”

“男的女的?”我装作随口地一问,夹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

“好像是……男的?”陈永发皱着眉,“咋了?你还怕美玲跟人跑了啊?”他笑了起来,那笑里带着酒气,没心没肺。

我也跟着笑了两声。

心里想的是:跑了也不奇怪。

那天晚上喝到快十点才散。回到家,客厅黑着,儿子的房间灯已经关了。我站在玄关处没有开灯,站了很久,才换了鞋进屋。

洗完澡躺到床上,手机的屏幕忽然亮了。

是徐美玲发来的消息:“睡了没?今天跟董玫逛了趟镇子,买了点小特产,改天给你带回来。”

我盯着“跟董玫”三个字看了几秒,回了一句:“早点休息,玩得开心。”

然后我打开相册,翻到那张服务区自拍,把图片放大,再放大。车窗玻璃上那个模糊的轮廓,在路灯的光线下,依稀能看到下巴和棒球帽的帽檐。

我保存下来,设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私密相册。

那晚我又没睡踏实。半夜醒过来,手摸到枕边空荡荡的另一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了一下似的,又空又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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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三天上午,我拨通了徐美玲的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周围风声很响。“喂?老公?我在湖边呢,信号不好。”她连珠炮似的说着。

“没事,就问下你吃住咋样。”我说。

“挺好的!昨晚住的帐篷,可好玩了。董玫还拍了星空照,特别漂亮。”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欢快。

“行,照顾好自己。”

挂掉电话,我在手机地图上搜了一下青海湖周边的野营基地,确定了几个可能的位置。然后我打开行车记录仪的App,查看实时定位。

那辆白车已经停在了青海湖西岸的某个区域。我用截图把位置记了下来。

上午十一点,我打了个电话给单位请了三天假。

下午我去了趟律师事务所。接待我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律师,姓罗。我把手机里拍的那些材料给她看:“我想咨询离婚的事。”

她翻了翻,问我:“这些证据是怎么来的?”

我说:“我自己查的。”

她点点头:“目前的信息还不太够。如果能拍到他们在一起的照片或者视频,对财产分割和抚养权都会更有利。”

我把资料收了回来,说:“我知道了。

出了律所,我开车回家。路上经过一个商场,我拐进去,买了一个新的行车记录仪,又买了一个带夜视功能的小款望远镜。

晚饭后,我把新记录仪放在车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晚上九点,我约陈永发在小区门口的串串摊喝酒。这次我直接问了他一个问题:“老陈,你媳妇回来之后,有没有跟你提过她哪天回来的?”

陈永发喝了两杯,嘴有点松:“她前天晚上回来的,说自己身体不得劲。我还让她去医院看看,她说不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看她精神挺好的,回来就抱着手机。”

我看了一眼陈永发:“老陈,你媳妇跟美玲关系最近咋样?”

“挺好的啊,天天微信聊天,还视频。”他啃了一口羊肉串,含糊地说,“就是前两天她们俩聊完,董玫有点不痛快,好像说了美玲几句什么,我也没听清楚。”

我没再追问。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陈永发说董玫“前天晚上”回的,而我问徐美玲时董玫发来的定位还在几百公里外的高速服务区。

董玫在撒谎。

她不是说她提前回来了吗?可她根本没提前多久。

喝了半小时,我放下杯子,起身说:“行了,回去了。”

陈永发站起来拍拍我肩膀:“老杨,你这几天心事挺重的,有事儿说一声啊。”

“没事。”我说。

回家的路上,我走在路灯下,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我还在犹豫一件事:要不要再去董玫家一趟。

上次去打个措手不及,能看到的都看到了。这次再去,我要看到她手机里那个“周老师”的消息记录。

我知道,只有她能给我答案。

这时我手机上弹出一条推送——徐美玲更新了朋友圈,发了几张湖边野营的照片,配文:“青海湖的星空,美得让人不想回去。”

照片里有一角帐篷,军绿色的,底下露着一双男式运动鞋。42码。比我的脚小一码。

06

深夜十二点半,我站在陈永发家门口,第二次拨通了他的电话。

“你老婆在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在……在啊。”声音听着有些发虚。

“开门吧,我就在门口。”

电话没挂断。我隔着防盗门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压低嗓门说话的声音。过了约莫一分钟,门才打开。

陈永发套着一件T恤站在门内,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慌张:“老杨……你咋又这个点来了?”

我没理他,直接走进客厅。

董玫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扎着。她的手,放得很规矩,但没有靠在沙发背上,而是坐得僵直。

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里面都装着水。其中一个杯口还有水汽。

我看了看董玫:“你刚才在跟人打电话?”

“没……没有啊,我一个人。”董玫说着,手不自觉地捏了一下衣角。

我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低头的时候,我从沙发的缝隙里看到一样东西,一根黑色的头发,长长的,带着一点微卷,搭在沙发垫子的缝隙里。

董玫的头发是棕色的,直的。

我捡起那根头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它夹进了自己的手机壳里。

董玫的目光跟着那根头发移动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董玫,”我开口,“我今晚来,就想问你一件事。美玲这次出去,跟谁一起?”

董玫嘴硬:“她……她一个人啊,我胃不舒服提前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花店账本上拍下的那张转账记录:“那你跟我说说,金禾文化传媒是怎么回事?她转给这个公司的钱,是干什么的?”

董玫看到那张照片,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