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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人流手术台上,医生盯着屏幕突然皱眉,探头压得更深:“你这不是普通怀孕,是宫外孕,随时会大出血,赶紧叫家属来。”

分手第二十七天,我蹲在洗手间里,看着验孕棒上慢慢浮出两条杠。

窗外在下雨,江城的五月总是这样,潮湿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廖嘉述,你真是阴魂不散。

然后我把验孕棒扔进垃圾桶,洗了把脸,给方梨打电话。

“梨子,我好像中招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接着是椅子倒地的声音。

“郑南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怀孕了。廖嘉述的。”

“你俩不是分手了吗?分手快一个月了!”

“所以我才找你,明天陪我去医院。”

方梨的声音一下子软下来:“南絮,你确定不要告诉他?”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苍白的脸。

“告诉他干什么?他巴不得我离他远点。感情都没了,拿个孩子绑着他,有意思吗?”

“可是……”

“没有可是。梨子,我要把他从生活里清干净。”

方梨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明天请半天假。你晚上别乱想,早点睡。”

挂了电话,我回到卧室,床头还摆着我和廖嘉述的合照。

分手那天,他说:“郑南絮,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

我说:“不用冷静,直接分。”

他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你总是这么极端。”

我当时笑了:“廖嘉述,你妈跑到我公司楼下,让我别耽误你。你说我极端?”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二十七天,他没打过一个电话。

现在我要去处理掉这个意外。

没什么好犹豫的。

我打开手机,翻到他的微信,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有发消息。

然后我删掉了他的聊天记录。

方梨说得对,我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那天晚上,我梦见他。

梦里他站在我面前,说:“郑南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醒过来,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我骂了自己一句,起床,穿衣服,出门。

方梨已经在医院门口等我。

她一见我就挽住我的胳膊:“走吧,我挂了妇产科的号。”

我点点头,走进了医院的自动门。

妇产科门口坐满了人。

有挺着大肚子的,有和老公一起来的,也有像我一样,面色平静但心里翻江倒海的。

方梨帮我拿着包,小声说:“别紧张,我查过了,无痛人流很快的。”

我嗯了一声,低头看手机。

护士叫号:“郑南絮,请到三诊室。”

我站起来,方梨要跟进去,护士拦住:“家属在外面等。”

方梨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走进诊室,坐在医生对面。

女医生看起来三十多岁,胸牌上写着“顾维”。

她没抬头,敲着键盘:“哪里不舒服?”

“我想做人流。”

她停下动作,抬头看了我一眼。

“末次月经什么时候?”

我算了算:“三月二十八号。”

“那才五周多。有做过B超吗?”

“没有。”

顾维点点头,开了单子:“先去做B超,确认是宫内妊娠才能做人流。”

我拿着单子出来,方梨迎上来:“怎么样?”

“让我先做B超。”

B超室门口排了长队。

我等了快四十分钟,终于轮到我。

躺到检查床上,冰凉的探头贴上小腹,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医生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没说话。

突然,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郑南絮?”

“是。”

“你平时肚子疼吗?”

我想了想:“有时候左边会隐隐疼,我以为是要来例假。”

她把探头压深了,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医生,怎么了?”

她没直接回答,只说:“你先别动。”

她又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放下探头,语气严肃:“你这不是宫内妊娠。”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初步看是宫外孕,孕囊在左侧输卵管。你得赶紧挂急诊,这手术不能拖。”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宫外孕?”

“对。随时可能破裂大出血,你不能再走路了,我让护士推轮椅过来。”

她迅速拿起电话叫了人。

方梨在门口看见我被轮椅推出来,脸都白了。

“南絮,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宫外孕。

我来做人流,结果连手术台都上不了。

生活真是,一点退路都不给我。

顾维医生很快赶到了急诊

她拿着B超单,跟我说话时声音又稳又快。

“郑南絮,你的孕囊着床在左侧输卵管,已经快两公分了,随时可能破裂。必须马上手术。”

我坐在轮椅上,手心里全是汗。

“必须今天做吗?”

“最好今天。拖到破裂,腹腔内出血会要命。”

方梨急得声音都变了:“医生,那快安排啊,需要我们做什么?”

顾维看了我们一眼,说:“需要家属签字。这种手术有风险,要切除一侧输卵管,还可能影响以后生育。”

方梨愣住了。

我咬了下嘴唇,问:“我自己不能签吗?”

顾医生摇了摇头:“如果未婚,原则上需要直系亲属签字。而且你的情况已经比较危险,最好有家属在。”

方梨小声说:“南絮,你妈……”

我打断她:“我妈来了也只会哭,解决不了问题。”

顾医生说:“你也可以叫其他亲属来,但最好快一点。”

她走后,急诊观察室里安静得只剩仪器的滴答声。

方梨蹲在我面前:“南絮,给廖嘉述打电话吧。”

我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你不想,但这是他的孩子,现在出了事,他有知情权。而且签字也需要他。”

“我可以让我姐来签字。”

“你姐在外地,最快也要明天。医生说你今天必须做。”

我闭上眼睛。

说实话,我怕的不是手术,是打电话给廖嘉述。

分手后,他那种冷冰冰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

方梨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打吧。他要敢不来,我跟他拼命。”

我睁开眼,接过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就背下来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

他的声音传过来,像隔着很远的水。

“廖嘉述,是我。”

“什么事?”

“我在市一医院急诊,怀孕了,宫外孕,需要家属签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郑南絮,你说什么?”

我语气平静得不像自己:“你没听错。我不会耽误你,只是手术需要签字。来不来,随你。”

说完,我挂了电话。

方梨看着我,小声骂:“你连求人都这么硬气。”

我笑了笑:“求他干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

可是我的手一直在抖。

方梨握住了我的手。

三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着一个字:廖。

“你在几楼?”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像是在跑。

“急诊抢救室旁边。”

“我二十分钟到。”

没等我回话,电话就挂了。

方梨凑过来:“他来不来?”

“他说二十分钟到。”

方梨哼了一声:“算他还有点人性。”

二十分钟后,廖嘉述出现在急诊门口。

他穿着灰T恤,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全是胡茬。

他看见我,眼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医生怎么说?”

他站在我面前,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左侧输卵管妊娠,孕囊两公分,必须手术,可能要切一侧输卵管。”

我仰着头看他,像在汇报工作。

他的脸沉了沉。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笑了一声:“廖嘉述,你搞清楚,我们今天为什么分手?你早就不想管我的事了,我告诉你干什么?”

他皱起眉:“郑南絮,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我没赌气。我本来要做人流,没想到是宫外孕。医生说需要家属签字,我才打给你。仅此而已。”

他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方梨在旁边阴阳怪气:“哟,廖大工程师,分手一个月,现在才想起来问为什么不早说。你早干嘛去了?”

廖嘉述冷冷地看了方梨一眼。

“方梨,你能不能别添乱。”

“我添乱?南絮一个人在医院,差点要自己签字上手术台,你还有脸说我?”

我拉了拉方梨的手:“梨子,别吵。”

顾维医生走过来,看见廖嘉述,问:“你是家属?”

他顿了一下,说:“我是她……朋友。”

顾医生皱了皱眉:“朋友不能签字。直系亲属,或者能负责的人。”

我开口:“医生,他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顾医生的目光在廖嘉述脸上停了一瞬。

“那行,你跟我来签字吧。手术风险我需要和你们分别说清楚。”

廖嘉述没有犹豫,跟着顾医生去了办公室。

方梨在我耳边说:“他居然没推。”

我没说话。

我知道,他来签字,不代表他关心我。

可能只是怕我死了,他脱不了干系。

【5】

签字回来,廖嘉述坐在我旁边,一言不发。

顾医生把手术同意书放在我面前。

“手术方案是全麻下腹腔镜左侧输卵管切除术。如果术中发现粘连严重,可能还要处理右侧。”

我拿起笔,手有点抖。

廖嘉述忽然问:“必须切掉整条输卵管吗?不能保守治疗?”

顾医生解释:“孕囊太大,药物保守效果不好,而且随时会破。切除是最稳妥的方案。”

“那她以后……”

“如果右侧输卵管功能正常,不影响自然怀孕。但根据B超,右侧有轻度粘连,我会一并处理。”

廖嘉述不说话了。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痕。

“郑南絮,你胆子真大。”

他声音很低,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不然呢?哭有用吗?”

他转过头来看我。

“对不起。”

我一愣。

“你说什么?”

“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也没想到。”

我别开脸,不想让他看见我眼眶发红。

顾医生交代了术前注意事项,护士给我抽血、备皮。

方梨被叫去缴费。

廖嘉述站在走廊里,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妈……我在医院……晚点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女声:“你在医院干什么?是不是又跟那个郑南絮在一起?”

我听得清清楚楚。

廖嘉述背过身,压低声音:“我回去再跟你说。”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我笑了:“你妈消息真灵通。”

他没接话。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把他叫来,可能是个错误。

但手术需要他。

等手术结束,我会让他走。

永远离开我的生活。

【6】

傍晚六点,蒋琴出现在了急诊。

她穿得一丝不苟,脸上的怒气像要溢出来。

“廖嘉述,你给我出来!”

廖嘉述正在给我倒水,听见声音,手顿了顿。

方梨挡在我面前,像只护崽的母鸡。

“阿姨,这里是医院,您小点声。”

蒋琴根本没看方梨,直接走到我床前。

“郑南絮,你还要不要脸?都分手了还使这种手段把我儿子叫来!”

我坐直了身子。

“蒋阿姨,我怀孕了,宫外孕,需要手术签字。您儿子是孩子父亲,签个字不过分吧?”

“什么怀孕?少拿这个当借口!你就是想赖着我们家嘉述!”

我看着她,声音不卑不亢。

“您放心,我手术后就走,不会缠着他。您可以问医生,我是不是真的宫外孕。”

蒋琴被我噎了一下,转头看向廖嘉述。

“嘉述,你告诉我,她是不是在撒谎?”

廖嘉述皱着眉:“妈,她没有。医生说了,很危险。”

蒋琴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

“就算真怀孕,谁知道孩子是谁的?”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方梨气得浑身发抖:“阿姨,您说话也太难听了吧!”

我拦住方梨,看向蒋琴。

“蒋阿姨,我郑南絮行得正坐得直。孩子是廖嘉述的,我不会用孩子要挟他。今天这关过了,我保证不再出现在你们家面前。”

蒋琴冷笑:“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廖嘉述终于听不下去了。

“妈,你先回去。”

“我不回去!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装多久!”

顾维医生闻声赶来,脸色很冷。

“这里是急诊留观区,请保持安静。如果你们再吵,就全部出去,患者出了事谁负责?”

蒋琴这才消停了一些。

顾医生对廖嘉述说:“你母亲情绪不稳定,最好不要让她留在这里。”

廖嘉述点了点头,半推半拉把蒋琴带了出去。

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方梨蹲在旁边,给我擦额头上的汗。

“南絮,还好吗?”

“没事。”

“你妈那边,要不要说一声?”

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等手术完了再告诉她。”

方梨叹了口气。

“你就是太能扛了,才会让别人觉得你不会疼。”

【7】

廖嘉述再回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手里拎着一碗粥,放在床头柜上。

“吃一点吧,明天要空腹。”

我看了他一眼。

“你还没走?”

“你希望我走?”

“你妈都来了,你留在这里只会更麻烦。”

他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

“郑南絮,我们能不能好好说几句话?”

“说什么?”

“说我们,说这个孩子。”

我笑了一声。

“孩子?廖嘉述,它现在不是孩子,是一颗定时炸弹。如果不是宫外孕,我今天就会把它做掉。”

他身体僵了僵。

“你就这么不想留下它?”

“我为什么要想留下?你想过留下吗?分手的时候你说什么,你说我们都需要冷静。你妈让我别耽误你。你想过我会怀孕吗?”

他嘴唇动了动。

“我没想过。”

“所以你现在没资格来问我。”

我语气平静,却像把刀子。

他低下头。

“南絮,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只是不爱你。”

他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你走的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为什么还要爱你。后来想通了,你不值得。”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南絮……”

“别叫得那么亲热。廖嘉述,我们之间,从你那天转身走掉,就已经结束了。今天你来,我很感激,但仅此而已。”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躺下来,背对着他。

“你回去吧。明天手术,方梨在这里就行。”

他没有走。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低声说:“我不走。”

我闭上眼,没再理他。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个雨天。

他打着一把黑伞,把我从公交站送到了公司楼下。

那时候,我以为是缘分。

现在才知道,不过是雨停前,一段短暂的交集。

【8】

第二天清晨,姐姐郑南栀赶到了医院。

她一进病房,就看见我和廖嘉述一人坐一边。

“郑南絮,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姐姐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我让方梨昨天别跟你说,就是怕你连夜开车。”

“你真是……”她哽住了,然后看向廖嘉述。

“廖嘉述,你还来干什么?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廖嘉述站起来:“姐,现在是特殊情况。”

“别叫我姐。南絮要手术,我来签字就行。”

“已经签了。”

郑南栀愣了一下。

我拉住姐姐的手:“姐,别说他了。你来了就好。”

郑南栀抹了把眼泪,坐到我床边。

“医生说几点做?”

“九点。”

“妈那边……”

“等我出来再告诉她。”

郑南栀点点头,没再说话。

方梨买了早餐进来,看见郑南栀,打了声招呼。

几个人围着我,突然都不说话。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沉默。

护士来给我插留置针。

廖嘉述站在病房门口,一直看着我。

他的手机又响了,是蒋琴。

他看了一眼,没接。

郑南栀冷哼:“你妈还是不放心,怕你被我们拐跑了。”

廖嘉述没说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我笑着说:“你回去陪她吧,我真不需要你在这。”

他摇头:“我送你进手术室。”

顾维医生来了,拿着一叠材料。

“准备好了吗?麻醉师在手术室等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姐姐和方梨都站了起来。

廖嘉述走过来,突然伸手,握住了我冰凉的指尖。

“南絮,我等你出来。”

我没有甩开他。

因为我知道,进了手术室,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这一面,可能就是最后一面。

我看着他。

“廖嘉述,如果我出不来,别告诉我妈。”

他脸色一变。

“你不会有事。”

“我说如果。”

他握紧了我的手。

“没有如果。”

我笑了一下,抽回手。

“随你吧。”

护士推来轮椅。

我坐上去,被推进了手术室。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

廖嘉述站在走廊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而我的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

【9】

手术室比我想象中冷。

无影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听见麻醉师说:“放轻松,深呼吸。”

我盯着天花板,直到意识慢慢模糊。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麻醉复苏室。

有人轻轻拍我的脸:“郑南絮,手术结束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疼……”

“正常,麻药过后会有点疼,别怕。”

我被推回病房。

睁开眼,先看见郑南栀和方梨。

她们俩眼睛都红红的。

“南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渴……”

方梨拿棉签蘸水,在我嘴唇上擦了擦。

“医生说两小时内不能喝水,忍一忍。”

我点点头。

廖嘉述站在床尾,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灰T恤。

他走上前,声音沙哑:“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

他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顾维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术记录。

“郑南絮,手术很成功。左侧输卵管切除了,右侧的粘连也处理了。”

“以后还能怀吗?”

“你右侧输卵管保住了,但比正常人窄,怀孕概率会低一些。建议休养好,不要着急。”

我“嗯”了一声。

郑南栀握住我的手,眼泪掉下来。

“没事,我们以后不生孩子,姐养你。”

我笑了一下:“谁要你养,我又不是废了。”

方梨也笑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廖嘉述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顾医生又说:“你这次很危险,孕囊已经有点渗血了。如果再晚半天,可能就大出血。”

我看向廖嘉述。

他脸色很白。

“听到了吗?昨天叫你来,不是为了恶心你。”

他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

“知道就好。”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他的表情。

因为再多看一眼,我怕自己会心软。

而我知道,心软,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10】

手术后的第二天,蒋琴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大吵大闹,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我炖了鸡汤,你喝点。”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语气硬邦邦的。

方梨站在旁边,一脸警惕。

“阿姨,您这是……”

“没什么意思。她毕竟是因为我儿子才受的罪。”

我睁开眼。

“蒋阿姨,谢谢您。但您不用这样,我受得起。”

蒋琴脸色不太好看。

“郑南絮,我昨天说的话,是有点难听。但我也是为了嘉述好。”

“我理解。”

“你不理解。”

她坐下来,叹了口气。

“我和他爸离婚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我就希望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别走我的老路。”

我看着她。

“阿姨,您有没有想过,他想要什么?”

蒋琴愣了愣。

“我想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将来能过得好。”

“您怎么知道,和我一起就过不好?”

蒋琴被我问住了。

廖嘉述从外面买水果回来,看见蒋琴,脚步顿了一下。

“妈,你怎么来了?”

“我炖了鸡汤,给你……给她喝。”

廖嘉述把水果放下,走到我床边。

“谢谢妈。”

蒋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嘉述,你出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他们出去了。

方梨凑过来,打开保温桶。

“这鸡汤看着还行,我帮你盛一碗?”

“先放着吧,我没胃口。”

“你真打算以后不再跟他联系?”

我望着天花板。

“梨子,你觉得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方梨想了想。

“他倒是有点后悔的样子。但你受的那些委屈,不是一句后悔能抵消的。”

“所以你明白我。”

方梨点头。

“我就是怕你,明明还爱着,却硬撑着。”

我转过头看她。

“爱又怎样?爱不是免死金牌。他妈妈看不上我,他遇到事只会沉默。我要是跟他复合,以后还会是今天这样。”

方梨没说话。

我知道,她懂我。

我也懂自己。

这段感情,就像被切掉的输卵管。

再疼,也要断干净。

【11】

廖嘉述回到病房时,蒋琴已经走了。

他坐在我床边,给我削苹果。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让我好好休息。”

“她……”

“你妈你还不了解?她能说几句好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南絮,等你出院了,我照顾你。”

我咬了一小块苹果。

“不用,我有手有脚。”

“给我一个机会,弥补。”

“弥补什么?你又没欠我。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风险我也认了。现在手术完了,你可以回去过你的日子。”

他把苹果刀放在一边。

“郑南絮,你非要这样吗?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不能软弱一次?”

我看着他。

“软弱给谁看?给你吗?”

“给我。”

“廖嘉述,你妈昨天骂我不要脸的时候,你做什么了?你只是把她拉出去。你连一句‘妈你过分了’都不敢说。”

他愣住了。

“我……”

“我不怪你。你从小就听她的话,习惯了。但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他低下头。

“我可以改。”

“改?一个人要改掉几十年的性格,太难了。我不想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

他沉默了很久。

我继续说:“廖嘉述,手术台上,我一点都不怕。因为我知道,我郑南絮不是没了你就活不下去。”

他抬起头,眼睛发红。

“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

我移开视线。

“这个问题,我们分手那天就有答案了。”

其实我说了谎。

我还爱他。

可是爱不能当饭吃,不能当保护伞。

我不能再在同一个坑里,摔第二次。

【12】

出院那天,天气晴了。

方梨帮我收拾东西,郑南栀去办手续。

廖嘉述也来了,站在病房门口。

“我送你。”

“不用,我姐开车。”

“那我帮你拿东西。”

他伸手去拿我的包。

我拦住了。

“廖嘉述,你听我说。”

他停下来。

“手术做完了,字你也签了,我们之间,真的到此为止。”

他看着我,像要说什么。

“南絮……”

“别再说了。你回去之后,跟你妈好好过。以后遇见合适的,就结婚吧。我会祝福你。”

他站在原地,眼里全是不甘。

“你就这么想推开我?”

“是。”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被你伤一次。”

他终于不说话了。

我拎起包,从他身边走过。

方梨和郑南栀跟上来。

走到电梯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在心里说:再见了,廖嘉述。

电梯门合上。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方梨伸手抱住我。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靠在她肩膀上,哭得像个傻子。

从发现怀孕,到躺在手术台上,我一直没怎么哭过。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和他,彻底结束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比起失去他,我更怕失去我自己。

【13】

手术后一个月,我去医院复查。

顾维医生看着我的检查单,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右侧输卵管通畅度还可以。别急着要孩子,先养半年。”

我笑了笑。

“顾医生,我不急。”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有什么问题吗?”

“你身体底子不错,但这次宫外孕对盆腔环境有影响。以后如果再怀孕,一定要尽早做B超,排除宫外孕。”

“我知道。”

“还有,情绪也很重要。别太累。”

我点头。

从诊室出来,我在走廊里碰到了一个熟人。

是廖嘉述的朋友陈野。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嫂子?你怎么在这?”

我纠正他:“别叫嫂子了,叫我郑南絮。”

陈野挠了挠头。

“我陪我妈来拿药。你……身体没事吧?”

“没事,常规复查。”

他欲言又止。

“那个……廖哥最近挺颓的,天天加班,瘦了好几斤。”

我平静地笑。

“那挺好啊,男人拼事业应该的。”

陈野叹了口气。

“嫂子,不是,南絮姐,你真不打算给他机会了?”

我摇摇头。

“陈野,有些事,不是给机会就能解决的。”

陈野点点头。

“我懂。廖哥他这个人,就是太不会说话。其实他心里有你。”

“心里有没有,光想没用。我和他之间,缺的从来不是感情。”

陈野没再劝。

临走前,他说:“南絮姐,你保重。”

我挥了挥手。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我知道,我不能再回头了。

【14】

三个月后,我辞去了江城的工作。

公司同事苏荔给我办了个简单的送别会。

“南絮,你真要走啊?广州那边待遇怎么样?”

“还行,设计主管,工资翻倍。”

苏荔羡慕地叹气:“羡慕你,说走就走。”

我笑了笑。

“人挪活嘛。”

其实我没告诉她,我离开江城,是因为这里到处都有廖嘉述的影子。

我需要一个全新的开始。

方梨送我去高铁站。

“去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别老熬夜。你身体刚恢复。”

“知道了,方大妈。”

“还有,下次找男朋友,别找妈宝了。”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们俩都笑了。

检票前,方梨突然说:“廖嘉述昨天找我,问你去哪。”

我低头整理车票。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他看起来挺失落的。”

“那最好。”

方梨看着我。

“南絮,你真的不给他一点机会?”

我抬起头。

“梨子,我子宫里少了一条输卵管,心里也少了一块。他补不回来。”

方梨叹了口气,抱了抱我。

“保重。”

“你也是。”

我拖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南絮,我知道你要走。对不起。祝你以后,平安顺遂。廖嘉述。”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删掉了短信。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伤,只能自己扛。

我走进车厢,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列车启动,窗外的江城一点点后退。

我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郑南絮,你做得对。”

阳光照进来,落在我的手背上。

温暖,踏实。

像极了劫后余生。

【15】

到广州后的第二周,方梨给我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廖嘉述站在我们曾经合租的小区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方梨在电话里说:“他昨天又来问我,说你有没有跟我联系。”

我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流。

“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你已经重新开始了。他站了快两个小时。”

我沉默了一会儿。

“梨子,以后他再问,你就说不知道。”

“你真不心疼啊?”

“心疼也过去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改稿。

新公司的项目很多,我很快投入进去。

晚上十点,我回到租的小公寓,给自己煮了碗面。

窗外的广州灯火通明。

我坐在餐桌前,忽然想起江城的那场雨。

想起廖嘉述最后站在医院走廊里的样子。

但我没有哭。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

走到岔路口,各自转身,才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

我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把廖嘉述的号码从通讯录里彻底删掉。

然后给方梨发了条消息:

“我很好。别担心。”

她回得很快:“我知道。”

我笑了笑。

这一笑,比过去一个月都要轻松。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再也不受伤。

而是受了伤,还能自己站起来。

还能一个人,把日子过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