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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夜，携妻带女漫步白马湖公园。仰望星空，我奔五的心仍残存一丝浪漫——可这浪漫里总掺着疼。曾经两地分居的十年，让我对传说中划出天河的王母娘娘，至今意难平。

可这城市的夜空，早已寻不见儿时的鹊桥。我家附近的万达广场工地上，机声正隆，南腔北调的农民工夜以继日轮班施工。工余闲暇，他们三三两两蹲在路边，就着手机屏幕的光和老家视频——屏幕那头是孩子叫爸，这头是男人笑着笑着就沉默了。

为了改变两地分居，有些夫妻选择同赴一地打工，可毕竟是少数。更多的，是天各一方，过着当代牛郎织女的日子。情感长期悬空，夫妻疏离、子女失教、老人孤守，多少家庭悲剧由此而生。

我在乡政府工作时曾分居十年，好歹每月有几天轮休，能见上一面。可工地的兄弟们未必有这个"福分"。法定节假日于他们形同虚设，偶尔放一两天假，往返时间还不够路上折腾。若妻子来探，路费住宿费又是一笔咬牙才能挤出的开销——更何况，许多人的工钱要等年底才能结算。

那十年的长夜，我尝过三病两疼无人递水的滋味。如今看着工地上忙碌的背影，隐隐生疼。我能做的，不过是每次散步时悄悄绕开工地——不是不想看，是怕多看一眼，那十年的夜里没流完的泪，就绷不住了。

要发展就有牺牲，这是时代的辩证法。但让建设者从"牛郎织女"回归人间烟火，应成为社会共识。好在，国家正以更温情的姿态推进城市化，让这些"牛郎"不必再苦等"织女"一年。

城市的七夕夜，霓虹璀璨，灯影朦胧。妻女怅然转身。我却站定，慢慢抬起手，指向那片灯火通明的工地——

"瞧，"我对她母女俩说，也像对自己说，"就在那儿，我看见了牛郎。"

江志晖

2016年8月9日初稿

2026年8月19日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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