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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大蜗牛属于腹足纲柄眼目玛瑙螺科，是世界上体型最大的陆生螺类之一。该物种原产于东非热带地区，由于具有极强的适应力、繁殖力和杂食性，目前已经扩散到全球许多热带和亚热带地区。图源：US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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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卢晓雨

出品 | 海潮天下

位于西太平洋的南鸟岛，距离东京约1950公里，面积只有约1.5平方公里。这样一座远离日本列岛的太平洋孤岛上，生活着一种原产于东非的巨型陆生蜗牛——非洲大蜗牛（Giant African snail，Achatina fulica）。

日本环境省在南鸟岛鸟兽保护区的调查资料中记录了这种蜗牛。岛上的陆生动物还包括褐家鼠、家猫、壁虎等。南鸟岛的动物调查长期并不充分，日本环境省曾指出，当地动物相的许多情况仍有待进一步了解。

▲上图：南鸟岛（Minamitorishima Island）俯瞰图。图源：公域

非洲大蜗牛的出现，跟南鸟岛近代的人类活动是密切相关的。

南鸟岛是一座珊瑚岛。20世纪以来，测候所、机场以及其他基础设施相继建设，人员和物资往来改变了岛屿原有的封闭状态。陆生蜗牛没有跨越大洋的能力，却可以藏在植物、土壤、货物等人为运输介质中，随交通工具抵达新的岛屿。

这种传播方式在全球范围内已经留下了大量记录。非洲大蜗牛原产于东非，后来扩散至亚洲、印度洋和太平洋多个地区。日本国立环境研究所资料显示，日本目前的分布区域包括小笠原群岛、冲绳岛、奄美群岛、宫古岛、八重山群岛以及鹿儿岛县本土等地。

它的体型很大，壳高可以超过15厘米，是世界上体型较大的陆生蜗牛之一。它主要在夜间活动，栖息于农田附近的草地、林缘和灌丛，食物范围很广，包括新鲜植物、落叶、真菌和动物尸体等。干旱条件下，它还能进入休眠状态。

它繁殖能力贼强，能在新环境中迅速建立种群。非洲大蜗牛为雌雄同体，不能进行自体受精，需要两个个体交配。日本国立环境研究所的资料显示，在气温20摄氏度以上时，一个个体一次可以产下约100~1000枚卵，繁殖期可以持续全年，而且一年能够多次产卵。

美国农业部动植物卫生检验局对非洲大蜗牛的描述也显示，这类蜗牛在热带和亚热带地区具有较强的适应能力，能够快速繁殖，并取食500多种作物和观赏植物。美国曾两次在佛罗里达州迈阿密清除建立起来的非洲大蜗牛种群，最近一次行动持续到2021年。

对于南鸟岛这样的海岛，植物资源和陆地空间都十分有限。一个大型、食性广、繁殖速度快的陆生软体动物进入之后，首先发生变化的可能是资源利用关系。

目前公开资料能够确认南鸟岛存在非洲大蜗牛，但关于当地种群规模、分布密度、食物组成以及它与岛上其他陆生软体动物之间关系的长期数据并不多。因此，现阶段很难用具体数字衡量这种蜗牛已经对南鸟岛生态系统造成了多大影响。不过一篇最新的彭博社报道曾开玩笑地把它描述为“一座几乎无法容纳人类游客、却被危险蜗牛占领的微型小岛”。

非洲大蜗牛与本地陆生软体动物之间可能存在食物资源竞争，也可能改变部分植物的取食压力。究竟哪些植物是它在南鸟岛上的主要食物，种群数量是否存在明显的季节变化，以及它是否已经影响其他陆生软体动物，都需要持续调查才能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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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鸟岛俯瞰。2026年2月初最新公布的视频的截图。图源：SIP/JAMSTEC

南鸟岛的生态变化本身也颇为复杂。2024年，日本森林综合研究所公布的一项调查显示，黑玄燕鸥（Black Noddy，Anous minutus）和白燕鸥（White Tern，Gygis alba）重新在南鸟岛繁殖。这两种海鸟此前已经有约120年没有在岛上确认繁殖。其中，调查发现了139个黑玄燕鸥巢，白燕鸥也发现了雏鸟。

(图文无关) 黑玄燕鸥。摄影：Charles J. Sharp（CC BY-SA 4.0）

有意思的是，这些海鸟主要在木麻黄（Casuarina equisetifolia）等外来植物形成的树上筑巢。

木麻黄并非南鸟岛原生植物，原产于澳大利亚，今年在岛上已形成了较大规模的林分。森林综合研究所的研究认为，南鸟岛过去约80%的面积曾被森林覆盖，受到鸟粪矿开采、机场建设等影响后，森林面积下降到约30%。在原生森林尚未充分恢复的情况下，生长较快的外来木麻黄形成了新的树冠，为树上筑巢的海鸟提供了繁殖场所。

这个现象也给南鸟岛的外来种研究增加了一层复杂性。同一种外来生物可能改变生态系统中的资源关系，而不同外来物种之间又可能产生新的联系。单独观察某一个物种，很难完整解释整个岛屿正在发生的变化。

非洲大蜗牛还涉及另一条生态学关系，那就是广州管圆线虫（Rat lungworm，Angiostrongylus cantonensis）。这种寄生线虫的成虫主要寄生在鼠类体内，幼虫随鼠粪排出后，可以被蜗牛、蛞蝓等软体动物摄食。感染的软体动物因此可能成为广州管圆线虫生活史中的中间宿主。美国农业部将非洲大蜗牛列为能够传播鼠肺线虫等寄生虫的物种之一，并将其视为涉及农业和公共卫生风险的重要外来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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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广州管圆线虫病的生活史。图源：Griffin, C. D., Ezenwa, V. O., & Cowie, R. H. (2025)

不过，某个地区发现非洲大蜗牛，并不能直接证明当地存在广州管圆线虫传播。要确定南鸟岛是否存在这一寄生虫及其传播循环，就得对蜗牛、鼠类和寄生虫进行在地检测。

如今，非洲大蜗牛在世界多个地区受到严格的检疫管理。从生物入侵的角度看，南鸟岛上的非洲大蜗牛提供了一个典型案例。海洋能够有效阻断陆生动物的自然扩散，却无法完全阻止人类运输带来的生物迁移。对于体型很小、行动缓慢的陆生动物来说，船舶、飞机以及随货物运输的植物和土壤，都可能成为跨海传播的载体。

其实，全球大量热带和亚热带岛屿都面临类似问题。港口、机场、旅游活动以及物资运输不断扩大物种迁移的机会，而岛屿生态系统的面积和物种组成相对有限，一次偶然输入就可能留下长期影响。这种传播一旦完成，岛屿上的环境条件又会决定它能否建立种群。非洲大蜗牛具有较强的环境适应能力、广泛的食性和较高的繁殖潜力，因此在热带、亚热带岛屿上具有较高的定殖能力。目前南鸟岛目前已记录到这种蜗牛，但它在这样一个1.5平方公里的小岛上已经形成多大规模的种群、以及它在当地食物网中占据怎样的位置，还有待进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