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01章
那件外套是深灰色的,挂在玄关衣架最里侧,被顾昌明的另外几件夹克压着,已经不知道放了多久。
我是在整理换季衣物的时候发现它的。
那是三周前一个普通的秋日傍晚,顾言泽刚被我哄睡,客厅里电视开着没人看,我把衣架上一摞衣服一件件取下来,准备清点哪些送洗、哪些收起来。
深灰色外套摸上去有些分量,我以为是顾昌明忘在口袋里的停车零钱,顺手伸进去摸了一下。
指尖碰到一张纸片。
我把它捏出来。
是一张停车场缴费小票,正面是机打的字:悦景大酒店停车场,日期是一个半月前的傍晚,停留时长四小时二十分。
票面右下角盖着酒店的红色方章。
我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两行字,字迹是顾昌明的,我认得那个横折笔画总是往左斜的习惯:
11087731我在玄关站了很久。
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一遍遍传上来,我的手指却一直捏着那张小票没有动。
悦景大酒店。
我知道那个地方,在市区商圈附近,是本市有名的商务酒店,不是什么人均两三百的快捷店,住一晚没有六七百打不住。
顾昌明跟我说过他偶尔会在那边请客户吃饭,我当时没多想,现在看着这张票,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1108,是房间号吗?
7731,是什么?
我把小票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把顾昌明那件深灰色外套重新挂回去,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我回到客厅坐下,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主持人说这周会降温,建议市民注意添衣,我盯着屏幕,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顾昌明那晚十点多才到家,说是客户饭局,身上有酒气,洗了澡就倒下睡了。
我躺在他旁边,眼睛睁着看天花板,把这七年里所有细碎的异常重新过了一遍:手机调成静音的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他开始频繁在外过夜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的,理由每次都不一样,有时说是项目收尾,有时说是外地客户临时过来。
家里的银行卡他说是做了理财,让我别动,我没动。
我以为我们之间只是婚姻进入了倦怠期,以为他只是工作压力大,以为很多事情是我想多了。
我伸手把手机拿过来,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把停车票上的信息一字不差敲进去:悦景大酒店,1108,7731。
敲完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长时间。
7731。
如果1108是房间号,那7731是什么?
密码?
还是一个号码的后四位?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在黑暗里听顾昌明均匀的呼吸声,心跳却越来越快。
第二天顾昌明出门上班后,我把那张停车票从口袋里取出来,在手机上搜索悦景大酒店的联系电话,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分钟,没有打。
我不知道能问什么,也不知道怎么问才不会打草惊蛇。
我需要一个帮手。
我想到了方晗。
但在找方晗之前,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手机里家庭共用的银行应用打开,翻出顾昌明名下那张工资卡的转账记录,从去年秋天开始往后看。
记录一条条往下滑,我的手指越来越慢。
在一个以"项目备用金"为备注的转账条目旁边,我看见了一个陌生的收款账户,备注名是两个字——可儿。
我重新往上翻,把所有转账记录重新过了一遍,把那个账户出现的条目单独截图存下来。
从去年秋天到今年夏末,整整十个月,合计十一万三千余元,分批转出,金额从三千到一万五不等,每次间隔不超过三周。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倒掉了。
十一万。
十个月。
可儿。
我拿起手机,拨打了停车票背面那个以7731结尾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喂,哪位?"
我没有说话,手指用力捏着手机,听那边又说了一声"喂",然后挂断了。
我站在厨房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鸣里一下一下放大。
是女人。
第02章
我给方晗发了一条消息,只写了四个字:我需要你。
她二十分钟后回复:在哪,我来找你。
我们约在小区附近一家茶馆,那里人少,包间隔音好,是我们以前聊私密事情的固定地点。
我把顾言泽托给楼上的邻居带了一个下午,拿着那张停车票,提前到了。
方晗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用手指反复摩挲那张小票的边角。
她在我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我的脸色,没有先开口,只是把茶杯推到我面前,等着我说。
我把停车票放到桌上,推过去。
她低头看了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抬头看我:"昌明的?"
"他外套口袋里找到的。"
我说,"1108,我猜是房间号。
7731,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昨天用那四位数字拨出去了。
是个女人接的。
方晗的表情没有大幅变化,这是我喜欢她的地方——她不会第一时间用夸张的反应消耗我的情绪,她会先想事情。
她把停车票放回桌上,手指点了点票面:"悦景大酒店。
这家我知道,商务酒店,有长租客房的,一些公司会包月。
"我也想到这个了。"
"那我去查一下。"
方晗说得很平静,像在讨论一件普通的事情,"我以前有个客户在那边做过活动,我可以用企业客户的名义打过去问问1108是不是有长租客,不会露馅。
你等我。
她当着我的面拨了电话。
我听见她的语气变得职业而随意,说是某公司的行政,想询问一下酒店长租客房的相关事宜,顺口提到上次来参观时对1108那间印象不错,想问问那间是否还有档期。
对面的回答我听不清,但方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说了声"明白,谢谢",挂了电话。
"1108是长租房,已经有客户在用。"
她说,"对方说那间登记的是一家建材公司的企业账户,已经连续包了差不多十个月了。"
建材公司。
十个月。
顾昌明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总监。
我把这两件事在脑子里对在一起,胸口有什么东西碎开来,又迅速被我压住。
我低头看着桌面,用了几秒钟才把呼吸调匀。
"念暖。"
方晗轻声叫我。
"我没事。"
我抬起头,"还有一件事。"
我把手机解锁,打开转账截图递给她,"你看这个。"
方晗接过去,从第一张截图开始往后翻,翻得很仔细,没有说话。
我看着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一点点的凝重。
她把手机还给我,说:"十个月,十一万出头,收款方备注是'可儿'。"
"对。"
"这个备注名,"她停顿了一下,"你有没有在昌明那边见过这个名字,或者听他提过?"
我仔细想了想,摇头。
方晗把茶杯端起来,喝了口茶,然后放下,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张停车票:"可儿,可字打头的昵称。
停车票背面那四位数字7731,你已经确认是个女人接的。
"她顿了顿,"这两件事指向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很高。
我知道。
我昨晚在黑暗里想了一整夜,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但我需要确认她是谁。"
我说。
"对,你需要一个完整号码,不是四位尾号。"
方晗说,"你在昌明手机通讯录里查过吗?"
"他手机有密码,我不知道。"
方晗点点头,没有逼我。
她低头想了片刻,说:"那就从另一头入手。
你把那十一万的转账记录整理一下,看看能不能从银行流水查到完整的收款账户信息,再往后追。
这个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正规的查询途径。
我把截图都重新存了一遍,放进手机相册的加密文件夹。
方晗看着我的动作,没有催促。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件事此前在脑子里只是一闪而过,当时完全没有当回事。
那是去年冬天的一次家庭聚餐,钱秀珍在饭桌上随口说了一句话,说她娘家那边有个亲戚的孩子,在市里做广告的,说这孩子挺有出息,后来话题就被顾建国岔开了,我喝了口汤,把这句话忘在了当时。
我当时没有在意,现在也只是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即压下去,没有告诉方晗。
我还不知道这句话和什么有关。
方晗送我到茶馆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转账备注那个'可儿',和停车票上那个7731,我感觉指向的是同一个人。
你先想想怎么拿到完整号码,后面的事我们一步一步来。
我点头,把停车票重新收进口袋,往小区方向走。
秋风把路边的落叶吹起来,贴着地面滚了几圈,又落下去。
第03章
我花了两天时间,把顾昌明手机上能看到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把手机密码改过,这是半年前的事,当时他说是公司要求统一加密,我没有多问。
但他有一个习惯:出门前会把手机放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充电,然后去卫生间洗漱,这段时间大约有七八分钟。
我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一个他手机屏幕没有及时锁定的早晨——他充好电拔了线,随手放下去接了个电话,接完电话又去刷牙,手机屏幕亮着躺在凳子上。
我走过去,装作顺手拿起来的样子,把通讯录快速翻了一遍。
我不知道她存的是什么名字,但我记住了一个规律:顾昌明通讯录里的联系人大多数是全名或者姓加职位,只有少数几个是昵称。
我在"可"字开头的联系人里找到了一个:可意。
备注下面是一串完整的手机号。
我把号码在脑子里默了两遍,放下手机,走回卧室,把号码默写在手机备忘录里。
最后四位是7731。
我在备忘录里盯着这串数字看了很久,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可意。
可儿。
停车票背面的7731。
转账备注里的"可儿"。
四条线,指向同一个人。
我把这个号码发给了方晗。
她回复我:我来确认。
当天下午方晗回消息,说她用陌生号码拨过去,对面自报了名字,叫林可意,在市区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
林可意。
我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没有任何印象。
顾昌明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这个人,我在他所有能看到的社交软件里也从未见过这个名字出现。
但她在他的通讯录里,在他的转账记录里,在悦景大酒店1108号房间里——她在他生活里的位置,比我以为的要深得多。
方晗在下午四点多给我发了第二条消息:我去悦景大酒店停车场转了一圈,停车场B区有一辆车,牌照是顾昌明公司的那辆商务车,我之前见过一次,认得出来。
我回复:什么时候进去的?
方晗说:停车记录显示今天下午两点半入场,到我去的时候还没出来。
我把手机放下,坐在沙发上,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证据已经足够清晰:停车票确认了他去那里的事实,房间是公司名义的长租房,转账记录有十一万余元的资金流向,林可意的号码和通讯录对上了,方晗今天亲眼确认了车在停车场。
我还差一样东西:让所有证据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时成立的现场。
我需要亲眼看见,也需要让他无法抵赖。
我跟方晗通了将近四十分钟的电话,把计划说了一遍。
方晗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你要带公婆去?"
"对。"
"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去,他可以说我精神状态不好,说我多疑,说我闯入。
但如果他父母在场,他父亲在场,他就没有办法用那套话术。
顾建国这个人我了解,他老实,他看见了就是看见了,不会帮着编谎话。
方晗没有立刻说话。
我知道她在考虑这个方案的风险,她一向比我更理性。
"行。"
她最后说,"那我帮你想好前台那边的事。
你需要提前拿到房卡。
我们商量了一个小时,把每个细节都过了一遍。
方晗提醒我,如果要从前台申请备用房卡,必须证明与房间的关联,顾昌明是以公司名义登记的,我以家属身份去,需要带结婚证。
我家里有一份公证过的复印件,我找出来,夹在包里备着。
挂电话之前,方晗问我:"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看了一眼卧室门,顾言泽今晚在里面睡着,睡前还拉着我的手问我明天幼儿园能不能带他去操场玩,我说可以,他就闭上眼睛了,睫毛很长,睡着的样子跟七年前顾昌明第一次抱他的样子一模一样。
"确定。"
我说。
那天夜里,我又想起了顾昌明曾经在一次争吵里说过的那句话。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我因为他又一次深夜未归跟他起了口角,他烦躁地摆手说了一句:"我妈那边有些事你别管,反正都是我在处理。"
当时我以为他说的是钱秀珍那边的亲戚事务,没有多想。
现在把这句话重新放进整件事的框架里,我感觉有一根细线在某个地方悄悄绷紧了,但我还抓不住那根线的另一头。
我把这个感觉压下去,把行动时间定在三天后的晚上。
她决定把公婆一起带去,但还不知道这个决定将击碎的不只是顾昌明。
第04章
事发当晚,我在下午五点给顾昌明发了一条消息:言泽今天发烧,量了三十八度五,你几点能回来,要不要带他去医院,需要你签知情书。
他隔了二十分钟回复:你先给他量一下,我这边有个事,马上回来。
马上回来,但他没有动。
方晗在停车场附近等着,晚上七点发消息给我:车还在,没动过。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把手机放进包里,去换了一件外套,把结婚证复印件、停车票、手机充满电,一起带上。
我打电话给钱秀珍,说话的时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妈,昌明今晚在外面出了点事,他让我去一趟,但我一个人不太方便,你和爸能不能陪我过去?
我也说不太清楚,就是需要家里人在场。
钱秀珍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问:"什么事?
严不严重?
"不是受伤,就是……
需要家长出面。
"我说,"你们过来就知道了,我在楼下等你们。
她没有多问,说十分钟后下来。
顾建国跟着出来,穿着他那件惯常的蓝色棉马甲,手里还拿着遥控器,显然是被钱秀珍从沙发上拉起来的。
他看见我,问了一句:"昌明咋了?"
"去了就知道了,爸,麻烦你们了。"
我说,招手叫了辆车。
整个车程我没有多说话,钱秀珍问了两次目的地,我只说在市区,快到了她就知道了。
顾建国坐在副驾驶,全程没有开口,偶尔回头看我一眼,我冲他点头,他就转回去了。
车停在悦景大酒店门口的时候,钱秀珍看见酒店招牌,表情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观察她,我几乎不会注意到。
她说:"怎么来这儿了?"
"进去就知道了。"
我先下车,替他们把车门打开。
我们在大堂停了一下,我走到前台,把结婚证复印件和身份证放在台面上,说我丈夫顾昌明之前登记了1108,他有些东西落在房间里,我作为家属来取,需要一张备用卡。
前台核对了信息,确认登记人公司名称与我提供的信息吻合,又打了一个内部电话,最终给了我一张房卡。
钱秀珍站在我身后,全程没有说话。
我们进了电梯,我按了十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悄悄点开了录像,把镜头对着前方,放回外套口袋,只露出一点点镜头的角度。
十一楼的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灯光暖黄,脚步声被地毯吸去大半。
我走在前面,钱秀珍和顾建国跟在我身后,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方晗在走廊另一端的转角处等着,我扫了她一眼,她微微点头。
1108在走廊中段靠右。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把房卡从口袋里取出来。
我把房卡贴上感应区,听见锁芯"咔"的一声轻响,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我用手掌平稳地把门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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