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外交部8月18日对外通报，王毅外长将于8月19日至20日访问韩国。访韩期间，王毅将同韩国外交部长官赵显举行会谈，就双边关系、半岛局势等深入交换意见，并共进晚餐。王毅将于20日前往青瓦台拜会韩国总统李在明，随后同青瓦台国家安保室室长魏圣洛举行会谈并共进午餐。
就在王毅访韩消息公布的同一天，李在明在青瓦台主持国务会议时强调，应按照政府既定计划，切实推进在任内从美方收回战时作战指挥权。他同时要求有关部门为核潜艇建造项目快马加鞭。
两件事在同一天发生，放在整个东北亚局势的框架里看，值得深入分析。
李在明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点把收回战时指挥权推到前台？
特朗普这番话的分量，李在明掂得出来。
韩美联合军演不只是军事训练，更是韩美同盟的象征性存在。特朗普说砍就砍，事先没跟韩国商量。驻韩美军司令布伦森第二天才跑到韩国国防部跟安圭伯会谈，讨论怎么落实缩减军演的事。这种单方面行动等于在告诉韩国：美国对朝鲜半岛的安全承诺不是铁板一块。
李在明第二天就在国务会议上强调要收回战时指挥权。这个时间点选得恰到好处。特朗普的举动让韩国看到了一个现实——同盟靠得住的时候靠得住，靠不住的时候呢？李在明给出的答案是，自己来。
他在国务会议上说得很直白：牢固的韩美同盟和加强自主国防实力互为充要条件。这意思就是，同盟归同盟，但自己的事情终究要自己说了算。
收回战时指挥权在韩国国内不是少数人的主张。8月17日，韩美“乙支自由之盾”联合军演启动当天，韩国民间团体“和平统一开创者”就在美国驻韩国大使馆前举行抗议集会，要求政府立即全面收回战时作战指挥权。民间的呼声一直存在，但李在明面临的压力不止来自民间。
韩国军方内部对指挥权问题的态度也在起变化。韩国国防开支约65.9万亿韩元，常备兵力约47万。花这么多钱养着一支军队，战时却要交给别人指挥，军方高层心里不痛快是明摆着的事。国防部长官安圭伯今年6月已经放话，韩美双方将在11月的安保会议上讨论移交战时指挥权的具体年份。李在明作为总统，不能无视军方的态度。如果他在这个问题上拖拖拉拉，军方对他的支持就会出现松动。
李在明在国务会议上列举了一组数据：韩国军力全球第五，军工实力全球前四，国防开支是朝鲜国内生产总值的1.4倍。这组数据在告诉韩国民众、告诉军方、也告诉美国——韩国已经有能力自己管好自己的军队。
全球军力排名这种东西，不同机构给出的结果差异很大。但李在明拿出来是有用意的。他要传递的信号很明确：韩国不是七十年前那个需要美国全方位保护的国家了。
他还提到了核潜艇建造项目。这件事非常敏感。美国一直对盟友发展核潜艇持谨慎态度，毕竟涉及到核不扩散体系的底线。李在明把核潜艇和收回指挥权放在一起说，等于在向美国传递一个信号：你如果不让我收回指挥权，我就自己发展战略威慑能力。
这是一种施压手段。李在明很清楚，美国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就是韩国在安全问题上脱离美国的轨道。他用核潜艇这张牌，就是在逼美国在指挥权问题上让步。
王毅这次访韩，给这件事增加了新的变量。韩国政府打算向王毅介绍李在明在光复81周年纪念讲话中提出的“半岛终战多边对话”构想。这个构想的核心是推动有关各方坐下来谈，正式结束1950年至1953年的朝鲜战争。
终战对话和收回战时指挥权之间是什么关系？朝鲜战争停战协议签署后，韩国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了美国主导的联合国军司令部。1978年，指挥权移交至韩美联合司令部。1994年，韩国收回了平时作战指挥权，但战时作战指挥权至今仍由美方掌控。就是说，战时指挥权问题的根源就是朝鲜战争。如果终战协议能够达成，朝鲜半岛的法律状态从“停战”变成“终战”，那美国继续掌握韩国军队战时指挥权的法理依据就不存在了。
这就是王毅访韩和李在明收回指挥权之间最直接的关联。李在明需要通过终战对话来彻底解决指挥权问题，而终战对话离不开中国的参与。朝鲜战争停战协议的缔约方包括中国，没有中国的同意，任何形式的终战协议都签不下来。
王毅这次访韩为期两天，行程安排得很满：与赵显会谈并共进晚餐，拜会李在明，与魏圣洛会谈并共进午餐。韩国方面显然是想借这个机会，把终战对话的构想向中方做一个全面介绍，争取中方的支持。
从另一个角度看，特朗普近期指示缩减韩美联演规模，暗示其有意重启美朝对话。在这个背景下，韩国政府呼吁中方为实现半岛和平稳定、启动对朝多边对话机制发挥建设性作用，王毅此访正好给了韩方一个当面沟通的窗口。
说李在明在冒险，不是没有道理。收回战时指挥权意味着韩美军事同盟的结构性调整。美国在韩国驻军近三万人，这些部队的指挥体系与韩军深度绑定。一旦韩国收回战时指挥权，整个指挥链条都要重新设计。美国会不会配合，配合到什么程度，都是未知数。驻韩美军司令布伦森在特朗普下令缩减军演后第二天就跑去找安圭伯会谈。美国对事态发展高度关注，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李在明不得不冒险。特朗普第二个任期的外交政策走向很不确定。他对朝鲜的态度一直比较温和，对韩国的态度却时好时坏。在这种背景下，韩国如果把国家安全全部寄托在美国身上，风险太大。收回战时指挥权，至少能让韩国在安全事务上有更多自主权。
李在明把时间点定在2030年，也就是他任期结束之前。这个时间表本身就说明他清楚这件事的难度。给自己留了四年时间，说明他知道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在国务会议上说“应按照政府既定计划，切实推进”——“既定计划”4个字意味着这件事有路线图，有步骤，不是拍脑门决定的。
那这件事最终能不能成？
从法理上看，收回战时指挥权是韩国作为一个主权国家的正当权利。一个主权国家的军队在战时还要听命于外国将领，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从实力上看，韩国的国防开支、军力规模、军工能力确实达到了相当水平。从时机上看，特朗普在安全承诺上的摇摆给了韩国一个推动这件事的理由。
但美国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对韩国军队的战时指挥权，因为这涉及到美国在东北亚的战略布局。驻韩美军的存在价值、美韩同盟的运作方式，都会因为指挥权的移交而发生变化。美国国防部虽然口头上说正在落实特朗普的指示，但实际行动会怎么走，还要看后续发展。
王毅这次访韩谈两天，李在明要和他谈终战对话。而终战对话的进展，直接关系到战时指挥权问题的最终解决，这两件事被绑在了一起。韩国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事本身没什么可争辩的。但怎么拿、什么时候拿、用什么代价拿，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答案。李在明选了一条难走的路，但这条路再难，也比继续把命门放在别人手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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