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了乞丐300块,5天后发现他是我面试官
三千八百块。银行卡最后的余额,就这么赤裸裸地躺在手机屏幕上。
我关了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半小时前刚接到房东的电话,房租不能再拖了,要不就得搬走。我的简历在各大招聘网站上挂着,投了不下五十份,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婉拒。
“叮”一声,新邮件提醒。
我猛地抬头,抓过手机,点开邮件,是一家叫“诚达集团”的公司,写着“请于本周五上午十点前来我司面试”。我搜了下这家公司,规模不小,总部在上海,做的是进出口贸易。
周五,正好是五天后。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
雨是那天下午开始下的,越下越大。我夹着简历,从一家面试失败的公司出来,走在人行道上。雨伞被风吹翻了两次,索性收了伞,反正身上已经湿了半截。
拐过街角,我看见了那个老人。
他靠在一家关门的商铺卷帘门前,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缸,里面的硬币很少,几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贴在缸壁上。老人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腿卷到小腿,露出青筋虬结的脚踝。他的眼睛半闭着,雨水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他却好像浑然不觉。
我停下脚步。
兜里还剩下四千块。房租要三千,剩下的一千得撑一个月。我算了算,每天吃饭控制在二十块以内,还能撑。
老人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
我蹲下去,从包里摸出钱包——里面有三张一百块,本来是留着应急的。我抽出一张,想了想,又抽出一张,最后把三张都抽出来,叠好,轻轻放进搪瓷缸里,压在那些零钱上面。
老人猛地睁开眼,愣住了。
“小伙子……”他的声音很哑,“这太多了。”
“没事。”我站起来,把湿透的包往肩上提了提,“您拿着用。”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让我有点不太自在。我转身走了,雨更大了,灌进领子里,冰凉的。
那天晚上我煮了包方便面,就着半根火腿肠,想着兜里少掉的六百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后悔,但似乎又没那么后悔。
接下来的五天,我跑了三个面试,都让回家等消息。我也没闲着,查了诚达集团的资料,把他们的业务范围、发展历程背了个滚瓜烂熟,又对着镜子练了五六遍自我介绍。
周四晚上,我把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白衬衫熨平,黑色的西裤是大学时买的,有点发紧,但还能穿。皮鞋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能照出人影来。
周五早上,我提前了四十分钟到了诚达集团。写字楼很高,大堂很亮,前台小姑娘让我在休息区等。
十点整,一个穿职业套裙的女人走过来,领着我上了十八楼。走廊很安静,铺着地毯,脚步声都被吸掉了。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敲,推开门。
“刘总,面试的人到了。”
我走进去,办公室里有一张很大的办公桌,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他正在低头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我愣住了。
白头发,蓝布衫没了,换成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那道脸上的沟壑,那双眼睛——
是那个乞丐。
“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腿有点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来的。他看着我,目光里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面试者。
“你的简历我看过了。”他翻开面前的文件,“上海大学国际贸易专业,应届毕业生,有过两份实习经历,评价都不错。”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继续问了几专业问题,我磕磕绊绊地回答,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面试大概进行了二十分钟,他合上文件,站起来,伸出手。
“你的专业能力没有问题,但我们需要的是有抗压能力的员工。面试结果三个工作日内通知你。”
我木然地跟他握了手,他的手掌很粗糙,指节上有厚茧。
走出办公室,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电梯来了又走了两趟,我才走进去。
回到出租屋,我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天雨中的画面——我把三张一百块放进搪瓷缸,他抬头看我的眼神。
第二天中午,手机响了,是诚达集团的电话。
“陈先生您好,恭喜您通过面试,请于下周一上午九点来公司办理入职手续。”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周一入职,我被分到业务部。办公室在十七楼,刘总的办公室在十八楼。整整一个星期,我都没再见到他。
直到周四下午,我被叫去十八楼送文件。敲开门,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我放下文件准备走,他叫住了我。
“等一下。”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我打开,里面是三千块钱。
“那天的三百块,”他说,“还给你。另外的,算是那天的感谢。”
我愣住了,连忙推回去:“刘总,这不用……”
“拿着。”他的声音不大,但有种不容拒绝的味道,“我不缺钱。”
他看着我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那天我在做一个调研,关于城市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我扮了三天乞丐,你是唯一一个给了超过十块钱的人。而且——”
他顿了顿,“你自己也没什么钱吧?那天下着雨,你的包都湿透了,鞋也开了胶。”
我的脸有点发烫。
“我查了你的简历,发现你投了我们公司。”他笑了笑,“所以让人事把你的简历调出来,给你发了面试通知。”
“不是我给了你机会,”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是你自己的选择,给了你自己机会。”
我拿着那个信封,从十八楼下来,回到十七楼的工位上。窗外是上海的 skyline,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
我想起那个雨天,想起蹲下去时雨水滴在脖子上的冰凉,想起老人睁开眼睛时那种浑浊又清亮的目光。如果那天我没有停下脚步,如果那天我算了算兜里的钱然后走开——
这个世界上的事,大概就是这样吧。你以为你给出去的,其实最后都会回到你身上。
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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